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重锤击中一样,又颓然地倒了下去。
“箐娘,我好想你。”
他躺在那里,睁着无神的双眼,声音有些哽咽。
“东子,你怎么了,这大半夜的。”
他这动静,惊醒了就靠在他旁边的一个男子,当即出声询问他。
“箐娘来找我了,她还伸手摸了我的脸。”东子喃喃道。
“东子,睡吧。”
那人沉默半晌后,只是简短地说了这几个字。
“强哥,你说我们,还能回去么?”东子怀着希望地说。
“回去?你还想回去?”
强哥蓦然惨笑一声,“老庄也想回去,可有一天,他突然咳嗽不止,吐出几口血来,等到第二天,就咽了气。
阮军也想回去,可是那一天大雪,天气太冷,他在深夜就没了气息。
朱吉偷跑出去了,那几个监工去追他,可是等追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高原上,秃鹫的食粮。
李金是我们中最强壮的,可是,那几个监工怕他还有力气,什么重活都让他干,结果一个偌大的汉子,竟然给活活累死了!
呵呵,我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怎么死。
我只知道,我们死的时候,肯定还是在这片冰冷的高原上!”
他的声音,透着深沉的痛苦和万念俱灰。
“可是强哥,班大叔他们,不就被释放了么,或许我们,也有被释放的机会。”东子忍不住说着,他心里还存着万一的希望。
“东子,我问你,这一片高原上,有矿产的地方会只有这一处么?”强哥叹道。
“不会。”东子无力地答着,他似已明白强哥将要说什么。
“你说,名曰释放,要是那蛮子是把班大叔他们换到另一个矿地,你能知道么?
因为有生存的希望,所以我们都在苦苦坚持。
可依我看,这不过是那恶毒蛮子的手段!
是一个骗局啊!”
强哥痛声说着。
东子抽着鼻子,眼角挤落了两滴泪水。
即便明知是骗局,他还是情愿相信。
因为若不相信,他已活不下去!
第五百七十一章 高原踏歌()
天亮起来了。
红日高照在晴空。
有那牧歌的声音,在这辽阔的高原上,嘹亮地响起。
有两个骑着马的牧民相遇了,他们发出爽朗的大笑,取出自身携带的羊皮酒囊,相互致敬,然后拔起塞子,仰头痛饮起来。
一酒既饮,又纵声高歌,和着那悠扬的节拍,催动跨下的马儿缓缓离去了。
这豪迈的景象,在这片高原上,随处可见。
那相伴高歌痛饮的两个人,甚至可能根本就不认识。
若是在中土,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人与人之间的戒心与防备,足以湮灭任何豪迈的性情。
一个身穿藏衣,面如冠玉的青年,此刻就站在一个高高的山头上,像一尊恒久不动的石像。
他极目远视,又居高临下,俯瞰着这壮阔的景象,心中感慨,实是万千。
这片神秘的土地,他如今涉足多日,总算是领略了一二。
对于打小就生活在这里的人而言,这片高原,就像是家。
或许他们会以为,外面的天空都跟这里是一样的。
一样高,一样干净,也一样荒寂,一样寒冷。
可对于被掳来的人而言,来到这里,却像是来到了地狱。
荒寂的土地意味着饥饿。
寒冷的气候是要刮走人性命的阴风。
那些说着他们听不懂话的,对他们肆意打骂的,自然是地狱中的恶鬼。
他们会恨自己前生不知是犯了怎样的罪孽,才会来到这样一个地狱般的地方。
穆川忽然觉得自己很无力。
他一向以武林为荣,以自身的武力为荣,可遇到武力不能解决的问题,他茫然了。
他秉承的一向观点是,“能救就救一下”,这是符合他认为的,“侠义”之道。
当然这句话,还有另外一个相反面。
“不能救也不要强求”。
武林人不是神。
自诩为救世主的人,最后都死了。
超出自己的限力,强而为之,最后自然会落得个黯淡收场的下场。
营救俘虏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了。
就在昨日,他俩不顾危险,偷偷重上了噶陀寺,面见了那心广喇嘛。
心广只说了一句“无能为力”,就下了逐客令。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穆川和金迷还是不由心中黯然。
因为除了心广,他俩委实是找不到第二个有能耐解决此事的人。
而由于立场原因,除非他俩拿出极大的利益,不然不可能说动任何喇嘛出面。
包括就连穆川之前送的那二眼天珠,也够不到这份代价。
除非,他能拿出那共命鸟像。
那物来历之奇特,应该是最古老的象雄传承之物,极为不凡。
但是穆川实不可能拿出那物。
因为他隐隐感觉,若是破解了共命鸟像的秘密,很可能会与他兄妹二人的《双生诀》有所关联。
共命鸟,一身两头,连腹异首,不也是一种双生么?
而且比他俩的《双生诀》还要高级。
像之前穆湄服实赤参果,并不能影响到穆川,若是换成共命鸟,应该是穆湄不管吃什么,穆川也会得到同样的反馈。
这《双生诀》不知帮助他两兄妹渡过了多少次的劫难,实是安身立命之本。
共命鸟像若跟《双生诀》有所关联,那必定要成为他的大秘密,他怎能透露给外人知道?
所以说,现在穆川和金迷都已经灰心了。
金迷已经在琢磨着,直接把颜姗拐走。
穆川还在犹豫。
那日夜晚中,潜入那矿工营地,委实给他颇大的触动。
东子和强哥二人之间的交流虽短,可言语中透露着的那种悲凉和绝望,却真正的感染了他。
格勒让措的一番掳掠,只是为了多一些劳力,可造成的,却是多少个家庭的支离破碎!
这些人的境遇,让穆川颇为同情。
所以,“能救就救一下”。
他不想草率地直接放弃掉他们。
可是,希望又究竟在哪里呢?
他实在找不到!
郁闷的心情下,穆川就很想发泄一下。
而这时,聆听着那些牧人的高歌,他顿时也有了一种,引颈高歌的冲动。
只是,唱什么好呢?
藏人的歌,他也不会啊!
忽然,穆川心中一动,想起了什么。
他蓦然大开喉咙,昂首望天,唱出一股苍凉的歌声:
“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
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
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
这歌他还是跟农夫学的,不过现在唱的时候,他给改成了吐蕃语。
只这三句。
最后一句没唱,因为“南阳”怎生翻译成吐蕃语,他不会。
在哪里,他也没法解释,干脆就省去了。
不过他这一嗓子唱出去,只要是听见的,都不由纷纷地侧目。
藏人的“踏歌”基本都是天然的唱法。
并没有音律这一说。
所以,不像中原人很多五音不全,藏人基本人人都会唱歌。
但唱的好坏,也就比较明显了。
有那天生就唱歌好的,未经任何训练,就能与中原的大家相媲美。
但天赋不好的,也就相当于乱嚎两嗓子。
而无论在哪,天赋好的都是少数。
穆川这一唱,那不得了。
作为琴宗传人,他这一门,最为精通音律。
而由于这段时间苦修“龙吟”之法,他这嗓子也开始变得与常人不同。
他敢说,即便是那一辈子练嗓的名伶,也未必比得上他强。
他这歌词也新。
不仅雄阔,还有着深深的蕴意,和看淡世情的沧桑。
比起他们平时唱的“清清的湖水啊”,“我心爱的姑娘啊”,“浩浩的白雪啊”,“格桑花开了”,更显独特之感。
配上穆川这副好嗓子,让这声音之悠远,苍凉,像是高原上响起的,古老的神语,让人心为之夺,神为之迷。
只要是听到这歌声的,都不由为之深深的震动。
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唱出这样的歌声?
好奇之下,他们自然是迫切地想要寻找到声音的主人。
顿时,那站在高高的山头上,引颈高歌,衣袂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身杆却依然挺得笔直,英姿飒爽,却又孤高冷寂的青年,落入了他们的眼眸。
这歌声主人的风采,当真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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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基本是边写边看看资料。
比如上一章的灵感来源于这一段:
公元前十世纪,金属器具传入藏区。
公元前六十五年之后,吐蕃大相茹拉杰及其子拉茹果噶,“以木炭冶炼矿石,得到金、银、铜、铁等金属”。
第五百七十二章 歌声引来的邀请()
其实这些人不知道的是。
他们是先被穆川的歌声所影响,故而先入为主,方才觉得此人不凡。
不然的话,隔这么远,他们又没有远视术,连穆川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
穆川懒得管这些人的想法。
他就是随便嚎一嚎,发泄一下心绪。
就像这些高原上的人偶遇一样,谁是谁不重要,要的就是一个气氛。
至今会不会被仇家找上门来,他也不是很担心。
毕竟他是用的吐蕃语唱的。
平白谁怀疑他。
不过穆川不知道的是,他在那高歌的时候,却引起了一伙儿人的注意。
这伙人,约有十多骑,衣装鲜亮,都骑着高大的骏马,正在高原上奔驰。
这时听见穆川的歌声,这伙人也不由自主拉住了缰绳。
他们凝神细听,俱露出心驰神往之色。
“好,苍鹰一样的歌声!苍鹰一样的人物!没想到在这里赶路,还能遇到这样的俊杰!我尔东赞不虚此行啊!”
当先一个青年人,一身华贵的裘衣,长发披肩,一张古铜色的脸上,高鼻深目,嘴唇厚实,颇具英气,此时正遥望着穆川站的那个方向,口中不住地出声赞叹。
其它那十多骑,听到他的话声,也都深深点头。
“这样的人物,应该好好地见一见,你们都随我来!”
尔东赞一打马,就向着穆川那个方向奔过去了。
后面这些人,似都是他的随从,当即全部跟上。
这隆隆的马蹄声,显得气势汹汹。
穆川自也注意到了。
不过他好像没看见似的,依然自顾自地唱,而且唱得好像越发尽兴起来。
“好歌,好歌啊!这位兄弟,尔东赞来请你一同饮酒!”
听完穆川几遍唱完,这个尔东赞也翻身下了马,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穆川见这人过来,也不由目光微微一亮,觉得此人无论是衣着相貌谈吐和气质,都跟他平时接触的那些普通藏人不同。
如果是这等人物,应该能轻易进他当时进不去的那娼馆了吧?
此人当是吐蕃贵族。
“尼玛达瓦。”他微微一笑,自我介绍了一下,也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酒囊。
“尼玛兄弟,来,喝!”
尔东赞解下酒囊的塞子,两人用酒囊相互碰撞了一下,然后大笑一声,就各自引颈痛饮起来。
“咕咚咕咚”。
随着两人痛饮完了,呼出一口长气,便又举起酒囊,相视一下,旋即又同时放声大笑。
“痛快,痛快,尼玛兄弟,今日尔东赞,要好好结识一下你这等豪杰!”
“尼玛达瓦不敢当,倒是尔东赞大哥,一见便像是人中之龙凤,倒叫小弟好生钦佩!”穆川谦虚了一下。
“尼玛兄弟,听你说话,倒有些,不像是高原的口音?”
这时尔东赞目光中,却露出点疑色,是故出声询问。
“哈哈,尔东赞大哥好眼力,不瞒大哥,小弟幼时,便拜了一师父,是中土人,我曾随家师在中土长时间游历,近日才回归故乡,一时间,倒有些陌生了。”穆川目光闪烁了一下,还是编造了一个身份。
“哦,这样说来,尼玛兄弟竟然是长在那繁华的中土了,倒叫人好生羡慕,不知令师是什么人。”尔东赞闻言并没怀疑,因为高原不比中原,奸猾之人只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很诚实。
他口中的羡意也不假。
中土之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那是四海皆知。
“家师,名曰慈安。”
穆川随口将他那个俗家师父搬了过来。
毕竟这里都笃信佛教,他搬个佛教的师父出来,也算是给自己脸上贴一层金。
当然,若是姬幽若知道,这家伙连师父都敢编,少不得要痛揍他一顿。
“慈安大师!尼玛兄弟,你竟然是慈安大师的弟子!尔东赞失敬了。”
尔东赞的反应却让穆川愣住了。
一时也都忘了接话。
他就是随便借用一下慈安法师的名头,正打算介绍慈安法师是什么人物呢,没想到这尔东赞竟然知道?而且言语中,还颇有敬意?
这可真是奇哉!
“尔东赞大哥,你认识家师?”
“令师的高风亮节,我们苏毗的男儿,谁不知道!
八年前,苏毗发生大疫,牛羊人马,死了无数,人人都避之不及,只有慈安大师,却是听到这件事后,专程远道而来,出手救治,不知救活了多少条人命,这样的大恩情,我们苏毗人,永远不会忘的!”
这番缘故,仿佛一下子,就拉近了很多距离。
这尔东赞望向穆川的眼色立刻不一样了,显得亲近了许多。
包括他那些站在远处的随从,一听到穆川的身份,也都立刻脸现敬色,甚至还用手抚在额头,略微躬身,像是以此表达自己的敬意。
穆川委实没想到,事还有这般凑巧。
不过一想及慈安法师的人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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