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羽堂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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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羽堂契约-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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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是了,去年那只皇家汝窑瓶说收就收了,有买总有卖,说不准天师洞的老道们真敢把御用物品随意卖给别国。

    道济说道:“如此说来,还得尽快行动。既然如此,元施主,那就请你一路向西,设法搜寻吧。”

    “呃——这种事你找个别人不好吗?”说到底御剑被送去青城山也只是推测而已,元敬阳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罢了,可没想真的去帮人找御剑啊。

    道济鼓励道:“忠臣有难,好男儿岂能坐视啊?”逞口舌之快,并不是元敬阳的专利。

    在道济的主导下,一帮人怂恿元敬阳去当个好男儿。元敬阳本就不擅长辩论,如今当然架不住七嘴八舌的教唆,勉强应允了。于是,他带着蒋望舒与崔宣雨,去客栈叫上温迪罕扬古和伯颜妥木帖,与狄千慧说明了最近的事情,便提了马车赶赴江州了。

    江州隶属江南西路,位于安庆府西南数百里的地方,北邻长江,浔阳江从辖境穿过,此州多面环山,算是较为偏僻之地。江州不甚富足,多为谪官所在,但此地有不少名胜古迹,常引人咏物怀古。

    经过大半月的折腾,元敬阳等五人总算进入江州境内。而云剑门不在府城,而是位于江州最南端,毗邻鄱阳湖的大村中。所以蒋望舒先引着众人前往浔阳楼,观景与歇脚,一举两得。众人走到长江之滨,却见一座古楼飞檐雕画,分外壮观,雕檐外高悬一面匾额,乃是苏轼所写的“浔阳楼”三字。据说当年苏轼本欲题“浔阳酒楼”四字,但不慎墨污“酒”字,于是将错就错,干脆去掉“酒”字,气魄反而要大多了。

    登上浔阳楼,蒋望舒微笑道:“先唐白居易有诗云:‘常爱陶彭泽,文思何高玄。又怪韦江州,诗情亦清闲。今朝登此楼,有以知其然。大江寒见底,匡山青倚天。深夜湓浦月,平旦炉峰烟。清辉与灵气,日夕供文篇。我无二人才,孰为来其间?因高偶成句,俯仰愧江山。’江州也算是人杰地灵的宝地,身为江州人,蒋某颇为自豪啊。”

    白居易的诗浅显易懂,元敬阳如今也算是童生水平,自然听明白了。

    几人落座,酒家前来询问需要招待些什么。元敬阳道:“来八角酒,切四斤羊肉,再来两个素菜。”

    蒋望舒忙道:“在下不饮酒。”

    元敬阳才想起来,云剑门七星向来潜心修炼,禁止酒色。“照样来八角酒,这位兄弟能喝。”说着,他指了指伯颜妥木帖。很快,酒家端来几坛名酒蓝桥风月,替几人斟满,又做好菜陆续端来,好让客人们大快朵颐。

    几人酒足饭饱,也不着急去云剑门唐家大宅,而是趁着酒兴欣赏起了浔阳楼上历代文人墨客题的诗词来。崔宣雨也是懂诗文的,还逐一为众人赏析。几人挨个瞧着,却瞧见了一首文风与其他先人不太一样的西江月。

    “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待念完,元敬阳一阵激灵,酒醒了大半。再等看西江月下面那首诗时,酒便完全醒了。

    “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郓城宋江作。嗬,还敢把自己名字写上去!”

    蒋望舒尴尬笑道:“这两首乃是当年梁山贼首宋江所题的反词反诗,原本应该抹去,但名楼规矩,任何人所题的成文诗句不可随意清除,所以这两首就一直保存了下来。”

    一旁温迪罕扬古满不在乎道:“什么反诗反词的,反正我也看不懂。”

    “去,你懂什么?”元敬阳自认自己现如今也是刚入门的文人了,愈发看不起文盲来,这就像一天能要到二十文的乞丐肯定瞧不起一天只能讨到十文钱的乞丐一样,心气高了。

    不过到了宋江反诗还没完,紧跟着几人又看到了一首墨迹较新的诗来。蒋望舒记得上次来浔阳楼还没见过这一片墨迹,心里奇怪,于是读道:“风雨歧路历艰险,霜雪绝径凋碧颜。一任黔首凌云志,敢笑当国止弄权。九州尽揽英雄臂,四海凭担丈夫肩。千军缨络蔽疆场,万士长剑破青天。这一首更是不得了啊,‘敢笑当国止弄权’,这是把平章和参知政事们都给骂上了。不过这位显然比宋江聪明,没有题名。”说完,蒋望舒问酒家:“店家,你可知这一首是谁题的?”

    店家走进悄声道:“可别声张,这是前几日一个三十来岁正当年的倜傥文人题的。那日他多喝了几盅蓝桥风月酒,仗着酒兴叫人磨得墨浓,蘸得笔饱,扬起左手在这白粉壁上挥毫便写。”

    蒋望舒问道:“那这文人姓甚名甚?”

    “他未说过,我也不便询问。”

    蒋望舒点点头,便打发店家走了。

    元敬阳倒听出了店家画中玄机,说:“你刚才听没听见,店家说那题诗文人是用左手写就的。看来这厮还真不是一般聪明,既不署名,也不给人彻查笔迹的机会,做事真叫干净!我倒真想见识见识,这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蒋望舒摇摇头:“这种人,最好还是别和他有瓜葛的好。想当年黄巢和方腊也都是这般正当年的倜傥文人。”

    几人便不再想这种事情,而是继续赏诗。由于浔阳楼中历代人题诗是无顺序可循的,几人很快又看到了一首唐人题的诗作。这首诗的字迹犹如刀刻斧凿,不甚美观却字字如剑,深撼人心。

    蒋望舒念道:“风惊雨骤月无光,笔朽思尽心彷徨。万家孤夜不堪醒,滂沱绕耳饮离觞。污领破袖旧布裳,胸藏金剑万丈芒。身无甲胄难横行,何日能得我所向?荆州江陵于天舜作。”之所以看出是唐人所写,是因为江陵在唐代隶属山南东道的荆州,荆州江陵显然是属于唐代的地理划分。如果跑去地理不谈,这题诗人的名字也足以证明该诗出自唐代。

    蒋望舒思考道:“于天舜,莫不是江湖上流传的邪刀神目于天舜?”

    又听到询问,酒家过来笑道:“你要问我可问着了。这浔阳楼一直是小的家里传下来的祖业。最早先唐睿宗年间,我家先祖兴建此楼,刚建不久,就有无数王公大臣、文人骚客、乃至江湖豪侠来此歇脚赏景。唐玄宗先天元年的时候,有个荆州江陵出身的年轻刀客来到此楼,那日他饮酒之后感慨万千,便在此面墙上写下这首廿二生辰记来。”

    元敬阳想了起来,耶律宓所佩的宝刀不正是这位传说中的刀客于天舜所用的佑麒麟神目吗?此时蒋望舒正因店家的话唏嘘不已:“想来已经四百余年,唯有此间墨迹能证明斯人曾走过世间,真可谓‘人生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啊。”

    温迪罕扬古看事物的角度总是很独特,他也闲不住嘴,发表意见道::“听你们说的,无非是感慨物是人非,什么‘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可你们偏偏漏了一人。”众人奇怪,怎么就叫漏了一人了?于是问他此言何意。温迪罕扬古面朝店家,呵呵笑道:“到浔阳楼来的人物数不胜数,如今不知几人尚存。而唯独店家一家,经营这酒楼数百年屹立不倒,可说称得上是沧海横流,乃现英雄本色了。”

    店家忙赔笑道:“不敢当、不敢当。”

    店家话音未落,就听别处传来一句叫好声:“说得好!值此当浮一大白!”

    '*'江州:东晋置江州,辖境为江西大部,后南朝多次分割,使江州辖境变小。这里的江州大致上可以看作是如今的江西省九江市及附近地区。

第一百五十九章猎头书生() 
却说元敬阳等人在浔阳楼上赏诗,看着过往各色人等所题咏的诗词,不免感叹百年人生、瞬间光华。而温迪罕扬古的看法却独树一帜,认为沧海横流,唯有浔阳楼店主一家屹立不倒,乃是真英雄。想不到此言一出,旁边传来一声叫好。几人循声看去,却是一名书生,那书生觉得随口一喊有些无礼,忙起身作揖,道:“在下窦思让,江州本地人士,方才我听闻这位兄台看法新颖,这才忍不住叫好。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极为原宥。”

    元敬阳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大概三十来岁正当时,而且颇有些倜傥风范,不禁指着墙上“风雨歧路”那些字问道:“这反诗是你写的吗?”

    那窦思让差点没当成摔一跤,他忙战战兢兢道:“可不敢、可不敢,我可没这种胆子,兄弟你玩笑开大了。”

    而蒋望舒向窦思让回了个礼,道:“原来是窦先生,晚辈一直没有注意到您,还望您能原谅呢。”看起来蒋望舒认识窦思让。经过解释,其他人才知道,这位窦思让正好就是江州最南那座大村唐家村的教书先生,而且窦思让出自名学府白鹿洞书院,是朱熹的学生,懂理学,晓文史,颇受当地人敬重。

    元敬阳听着介绍算是明白了,这窦思让是个差不多类似禹边云的人,不过作风和思想上差异挺大。比如窦思让虽乍看倜傥,但言谈举止明显中规中矩,不似禹先生那般张狂;而且窦思让也如蒋望舒等云剑七星一般不饮酒、少荤腥,不像禹边云动不动就喝个酩酊大醉,在青楼里枕着美人玉腿一觉到天明。搞不好云剑七星禁欲的风气就是被这什么白鹿洞书院里的人影响的。

    既然是蒋望舒的熟人,那就好说了,窦思让与他们拼桌而坐,一同赏风景、赏佳句,侃侃而谈。可不知怎的,一开始高高兴兴的,说着说着,窦思让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忧容浮现,而蒋望舒也如他一般,垂首沉默了。这原本开开心心的,怎么突然之间两人就这样了,元敬阳忙问缘故。

    几经追问,窦思让才叹了口气,道:“江州虽不甚富庶,但也算是个山川秀美、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可如这般宝地,却也有人意图搅扰安宁。”

    这话一听,元敬阳就了解了几分,于是问道:“什么人要搅扰这里啊?”不过他又赶紧补充一句:“要是有什么当官的搅扰,可别告诉我啊。”他还记得在建康府福满酒楼里那场血腥的斗杀,四个厢军外带一名都统,就把六合枪社六个好手给干死了。

    窦思让叹气道:“倒不是官员贪墨一类的事情。说真的,我倒真希望有个贪墨的官员收钱办事,把那帮人解决了。”

    “此话何意啊?”

    窦思让看了看酒家,酒家笑道:“但说无妨,在这浔阳楼里,百无禁忌。”窦思让这才细说。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浔阳江上出现了一伙儿水贼,不但劫杀过路旅人,谋财害命,还嚣张到不时窜入江边村落,奸淫掳掠。由于这帮水贼行踪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官府几经搜捕,也没找到半个人影。后来官府认为老是出动公人剿贼,费时费力还没有成效,反正这帮水贼机灵,从不伤及官宦及公人子弟,只害老百姓,江州知州就以“草芥流民,不足为患”的理由拒绝捕捉水贼了。没有办法,附近村落只能自行组建护村队伍,如此一来,不少成年男丁忙于在这件事情,鲜有时间去事农桑;不光如此,水贼知道村子里有护村队后,经常派少数人来骚扰,弄得处处风声鹤唳,等到护村人员疲惫不堪的时候,这帮水贼再出其不意,杀到村子里抢财物抢女人。

    蒋望舒道:“是啊,我们唐家村作为浔阳江畔最大的村子,自然少不了被光顾。正因如此,我等云剑七星才在得知消息后火速赶回江州,由唐门主主导,教习村民剑法,防身护村。”

    元敬阳听懂了,蒋望舒这番话顺带着还能证明他们索要坠星剑法剑谱的正当性,不愧是一帮走江湖的,混几年下来,说话就能如此老道,值得学习。只不过,“练剑法那得多长时间才能贯通啊?俗话说‘月刀年剑春秋棍,白发拳头一辈子枪’,与其练剑,不如把耙子镰刀使好,反正群殴也没什么招式能用出来。”群殴的时候,练习的招式确实很少能用出来,关键还是看谁人多,其次就是看哪一方平均力气大和反应快,这是元敬阳经历数次实战所得来的体会。

    这番话把蒋望舒说的哑口无言。元敬阳脸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微笑:小样,你以为就你自己会说?

    温迪罕扬古光听别人讲了,凭他的性子憋这么久很不容易了,他忍不住道:“我就搞不懂了,为什么宋国境内也有这么多流寇啊?”

    窦思让听出怪异来,问道:“难道这位兄台不是宋人?”

    “喔,他是金人。”元敬阳随口一说,转头就后悔了,谁知道浔阳楼里会不会有什么忠义社的人来吃午饭歇脚,听到这里有金人,搞不好冲过来就要宰。于是他忙补充道:“他是金国来的生意人,刚归化。”

    “原来如此。”窦思让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已然显出了不信任。不过如今宋金和平,眼下最紧要的事情还是扫清水贼,窦思让便又与蒋望舒谈论起来,说自己一直在浔阳楼观察过往人士,希望能找到几个热心肠的豪侠帮帮忙。说了没几句,窦思让又开始感慨了:“可惜我在浔阳楼七日,也未说服一位好汉出手相助啊。”

    蒋望舒道:“此言差矣,今日你不是见到了好些位好汉吗?”

    “哪里啊?”

    蒋望舒伸手示意周围:“就是这几位啊。”

    元敬阳瞪大了眼睛,看看窦思让又看看蒋望舒,一抚脑门:完蛋,又被人摆了一道!

第一百六十章唐家大寨() 
人家暴雪坊帮人做事,好歹是有钱拿的;我堂堂一个万羽堂(较为正规的乌合组织)堂主,凭什么到哪儿都替人白干活啊?先是道济,然后又是你个姓窦的和姓蒋的。你们云剑门不会是因为上次败给我寻思着报复的吧?元敬阳越想越憋屈,可是碍不住面子,和所谓的侠义风范,他还是叫温迪罕扬古与伯颜妥木帖赶着马车,带上新认识的窦思让,去江州最南端的唐家村了。

    到了唐家村,元敬阳等人就瞧出不一样了。寻常的村落,一般就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这样。唐家村略有不同,乍一看并不能看出屋舍俨然来,因为这座村子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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