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面露委屈,低头不语了。
元敬阳仍然没有明晰雨儿的心思。其实崔宣雨想说的,是夫妻之间应当互相信任,而元敬阳整整四年都没告诉她关于萧紫兰的事,令她感觉倍受猜忌,她甚至一度认为丈夫依旧因为自己是沈玉璃的养女而防备着自己,几乎心灰意冷,这才生出脾气,摆了回脸色。
元敬阳哪里猜得出这些,他只看到崔宣雨的气消了,于是笑嘻嘻地抱住雨儿,把雨儿顺势压倒在床上。崔宣雨目前可没这兴趣,皱起眉来了句:“你胖了。”
“是么?一定是你太会照顾人了。”元敬阳贴过脸去想啵一个,然而这时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邢木瑶的声音在外面道:“堂主,有回信了。”
元敬阳不悦地问:“哪里来的回信?”
邢木瑶告诉他:“是史衙内的回信。”
“这么快就来了?”元敬阳爬起来走出门,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不禁下巴一松,半天合不上嘴。好不容易他才看着邢木瑶,憋出了一句疑问:“这是真的?”邢木瑶没读过信,勾过脸来瞥了一眼字迹道:“确实是史衙内的笔迹,应当是真的。”
“我说的是信的内容。”
邢木瑶一脸困惑:“内容的确是史衙内写的呀。”
“我说的内容、内容啊,不是笔迹!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元敬阳咬了下唇,把信纸折好,左右叫唤:“扬古、扬古呢!”喊人不见影子,他才记起来温迪罕扬古休假,估计正在哪家青楼喝花酒呢。元敬阳心里忐忑,忍不住爆了句粗:“日了个锤子的!”邢木瑶不清楚出了什么事,还好奇地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意思?就是操蛋的意思!”
邢木瑶被吓得往后让了让,但依然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
“禹先生、禹先生、军师”
元敬阳叫嚷着找人,恰好此时禹边云刚在库房和房忠恕算完一旬流水账过来,见堂主如此焦急地找自己,便问是什么事。元敬阳便把信纸递给他。禹边云看了一遍,笑道:“哟,原来那位曹大官人是皇亲国戚啊,这回萧紫兰可傍上了。”元敬阳可没心情说笑,他拉着禹边云到一边,悄声说出了曹日昇被废掉的事情。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禹边云不禁惊呼,叫完一句后,他又压低声音问:“做的干净吗?”
元敬阳答道:“我叫扬古去办的。”
“扬古人呢?”
“我放了他两天假,不久前出去了。”
“叫人把他找回来,我要问清楚些。”
元敬阳刚吩咐人出去找温迪罕扬古,外面就有个鼻青脸肿的堂众扑进来,摔到在地。那位堂众带来了一则不幸的消息:“温哥哥、温哥哥被人在街上吊起来打呢!”元敬阳问:“你是怎么回来的?”堂众道:“我是被顺带揍了一顿的,因而得以脱身。”顺带揍的,那显然打人的人主要目标是温迪罕扬古了。元敬阳张皇问道:“现在为之奈何啊?”
禹边云指着茫然失措的元敬阳,手指头抖了几抖,斥道:“还能怎么办,带着弟兄过去救人呐!”
待元敬阳和禹边云带着十来名堂众走过小桥赶到事发街上,他们远远地就看见有个人被吊在街牌坊下遭受皮鞭抽打,走近一瞧,果然是满身酒气的温迪罕扬古。
“哎哟,使点劲儿、使点劲儿,没吃饭是吗?你们南方人怎么都跟个娘们一样,打人都没力气!”温迪罕扬古身上衣服都被抽烂了,他嘴上还不甘示弱,不停地叫抽鞭子的人多卖点力气,仿佛他很享受这一过程一般。
有趣的是,在下面骂骂咧咧打他的几个汉子个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估计他们在设法制服温迪罕扬古之前也挨了沙包大的拳头不少下。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元敬阳拨开围观的人群,走到牌坊下,指着地上那六个汉子问:“你们为何无缘无故打人?”
扬古看见元敬阳来了,觉得自己脱身有望,忙喊了声“堂主”。
地上几个汉子暂时停下抽人的工作,转脸打量了下元敬阳,问:“堂主,什么堂主?”
“唷嗬,”元敬阳把眼珠子瞪得滴溜圆,怒视这几人道,“你们来平江也提前不打听打听,老子乃是长洲开国男、万羽堂堂主元敬阳!”
那几人面面相觑一番,而后其中一个盯着元敬阳道:“看来此事还另有主谋啊。”
“什么另有主谋?”元敬阳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问道。其实事情的经过他大致上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温迪罕扬古去酒家喝酒,偏巧遇上了曹日昇的仆人,曹日昇怎么可能认不出扬古来,当即叫人报复一顿,如果散落在街边的坏凳子和破酒杯可以佐证这一猜测。而且如果元敬阳再来晚一点,扬古可能就要被复仇性地给骟了。
曹日昇的仆人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你可知你的这个手下做了什么吗?”
元敬阳喝问道:“做什么了啊?我万羽堂的人一向遵纪守法,时不时见义勇为,在平江享有口碑。难道你还想污蔑我们?”那汉子怒道:“我还没说什么话呢,你就先说我想污蔑你们!我可明白告诉你,你的这个手下打伤了皇孙夫人的亲兄弟曹大官人,他可是犯下了重罪的。”
此时见元敬阳犯了难的禹边云走过来,忙摆出关切的态度问:“打伤人了,伤的怎么样?”
“总之就是打伤了!”主人变宦官这种事自然是难以启齿的。
禹边云故意问:“到底伤到哪儿了?你倒是让我知道啊,不然我不知该如何赔偿曹大官人的啊。”
曹日昇的仆人无奈,只得让人把主人搀出来。过了会儿,曹日昇撅着屁股,在仆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地从酒楼里走到了街上。围观百姓交头接耳地讨论,议论曹大官人究竟伤到哪儿了,伤势严不严重。
禹边云指着曹日昇苍白的脸颊张口胡言道:“白白净净,脸上没伤,哪里像是被人打了呀。”
“我”曹日昇忍着剧痛,艰难地对禹边云低语了几句,隐晦地说出了自己的伤势。看来目前曹日昇并不知道自己被踩老二这事其实就是元敬阳指使的。禹边云变颜变色,惊道:“哟,大官人伤到这儿了!您前不久不还说要娶我栖凤楼的头牌小姐的吗,怎么突然出了这档子事?萧紫兰可怎么办呐!”曹日昇被一句“萧紫兰”戳到伤心处,难免捶胸顿足,流下两行清泪。
禹边云还虚情假意地替他出主意:“大官人也别太伤心,我听闻扬州有位陆神医,他或许能帮您治好。”
曹日昇小声哭道:“治什么治啊,都碎了淌出去了——唉哟、唉哟——”
禹边云偷瞄了曹日昇裆下一眼,果见一片濡湿,稍加想象,不禁蛋疼菊紧。他又劝道:“您别说这种泄气话,人家是神医,死人都能医活了,您这点伤在人家眼里都是小事。说不定人家给您扎几针,敷点药,就能再造乾坤呢?来,我这儿有点银子,您尽管用,趁早去扬州大城找陆神医,晚了怕要耽误治疗——你们几个,还不快把曹大官人伺候好了!”
曹日昇的几个仆人接过禹边云给的会子,忙租了辆板车,照顾主人躺好,拉着就奔城门口,往扬州方向去了。
待这些人走了,禹边云松了口气,对跟来的堂众道:“还不快把人救下来!”
几名堂众帮割断绳子,把皮开肉绽的温迪罕扬古从牌坊上放下了,扬古算是逃过一劫。扬古一身是伤,还不忘拍马屁:“禹先生果然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他们说走了。”禹边云上下看了他几眼,叱道:“你先回去敷药,等你敷好了,我可有话跟你说!”扬古看见元敬阳冲自己使眼色,自然会意,灰溜溜地带着堂众回去了。
等围观百姓也都散了,禹边云背起双手,低头漫步。元敬阳跟在旁边,见他脸上阴晴不定,怯生生地问:“先生生气了?”禹边云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并不搭理。
我这是遭了什么罪,哄完夫人哄先生的。元敬阳好声好气地又问了几句,禹边云才把他带进一条巷子,一脸严肃地问:“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与我商量,就擅作主张?”
元敬阳只得解释道:“之前我并不知道他是皇亲国戚啊。”
“不知道他的身份,你就敢下黑手?”禹边云责备道:“这些人又不是江州水贼、建康船匪,你清剿了运气好还能混个爵什么的。这要是碰上个硬茬,我们都得遭殃!”元敬阳低着头,恭恭敬敬道:“先生教训的是,下次可不敢了。”
“下次?”禹边云冷笑一声,道,“还下次,这次的事还没完呢!”
“还没完?”元敬阳略加思考,很快会过意来,不光是曹日昇去过扬州后必定会折回来再讨说法,还有另一个人估计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他想明白这一点,忙对禹边云道:“禹先生,还麻烦您去栖凤楼叮嘱张嬷嬷一声,千万把门守好!”
第二七〇章上门寻仇()
“元敬阳呢、元敬阳呢?我知道你在家,你给我出来!”
千叮咛万嘱咐也没用,张嬷嬷也没胆子正儿八经地拦头牌小姐,萧紫兰气冲冲地找上门来,闯进万羽堂,大喊大叫。
“哟,兰姐姐,不知道您大驾光临,小的失礼。”
“失礼你爹个烂**,别挡老娘的道!”
萧紫兰骂走了几名堂众,穿过会客堂,直奔北面众头领的居室,要找元敬阳的麻烦。
此时元敬阳早已闻讯躲在了靶场,出来迎接萧紫兰的是崔宣雨。崔宣雨根本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忙问道:“兰姐姐,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萧紫兰也就稍微客气了两句,道:“雨儿妹妹,待会儿再和你叙旧,我想问的是你家官人躲哪儿去了,我有要事找他。”崔宣雨道:“你有什么事,不妨与我说。”萧紫兰跺脚道:“跟你没关系的事和你讲又有什么用,你快些告诉我他人在哪儿?”
崔宣雨心想:这贪财的山猴子,怕不是又把人家一个月赚的钱搜刮一空不留半点油水了吧,再厚道的雇工也收不了啊。她便往西南方向一指,道:“那边有片大空地当做靶场,我方才见他跑那儿去了。”
“雨儿妹妹,我事先打声招呼,待会儿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先不要急着生气,我事后定当给你个合理的解释。”说罢,萧紫兰火急火燎地奔靶场去了。
一道靶场,萧紫兰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练弓,她冲过去一把将其拽过来,正要飚粗口,却愣住了。
“你是谁,怎么穿着他的衣服?”萧紫兰看见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耶律宓也很是莫名其妙的,不大工夫前元敬阳跑过来,说想试试她身上皮衣的质感,如果舒服的话就自己也做一套,契丹人也没那么多忌讳,外套你想穿穿就穿呗,于是两人互换了外面的袍子。耶律宓比元敬阳略高些,胖瘦差不多,穿着对方的兽皮衣,倒也正合适,就顺便练练弓,看看动作起来方不方便。
二人三言两语就弄明白了四五成,耶律宓一指二十步开外伪装成自己样子、骑着马的元敬阳告诉萧紫兰:“他就在那儿。”
萧紫兰也是烈性子上来,从架子上抄起一副弓箭,问耶律宓怎么用。耶律宓便指导她开弓,引而不发,稳住动作。有人帮忙控着,萧紫兰便肆无忌惮地冲元敬阳吼道:“元敬阳,你给我过来,不然拿你猴命!”
元敬阳转过脸来一瞧,笑道:“有种你射呀,你射得到——”看清耶律宓在旁边帮忙,后面“我吗”两字愣是咽回去了。
萧紫兰见元敬阳神态轻佻异常嚣张,更是怒不可遏,吼道:“你还不快给我滚下马来!”说罢,她与看出殡的不怕殡大的耶律宓对视一眼,耶律宓微微点头,而后稍稍偏下弓台,一撒手,很快一支箭就几乎贴着元敬阳的鼻尖飞过去了。
“我的娘呀——”元敬阳惊悸之下,身子一滑,当场坠马,摔得骨头都要散架了。问题是他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下不来,耶律宓很损地吹了声哨,将破浪马唤了过来。
“停、停——”元敬阳情急之下,一时忘了该怎么叫停马儿,硬生生被坐骑在草地上拖出一条泥印。当他终于得以停下喘息时,耶律宓一把将他揪起来,叫他赶紧把皮衣脱下,心疼衣服不已。
耶律宓揪完,换做萧紫兰揪了。萧紫兰光揪衣领不算,还抬起脚对元敬阳的裆部就是一下,这种脆弱的部位只要轻轻一磕,就能让人疼得心尖都颤。元敬阳被踢了一脚,捂着裆就跪在地上了。萧紫兰怒目圆睁,喝问道:“你说,你为什么要伤曹郎?”元敬阳脸上写满了疑惑,待疼痛稍微缓解,他说道:“你简直莫名其妙,闯到万羽堂来,当着这么些人面踢我,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萧紫兰道:“莫名其妙?你手下一个姓温的前几天被曹郎的仆人吊起来打难道你忘了?”
“你说的是扬古吧,扬古、扬——”
萧紫兰岂会被元敬阳拙劣的演技骗到,她叱道:“别装蒜了,你那手下和曹郎无冤无仇,没有你的命令,怎么可能主动伤他?我今天来,就是要你赔我的曹郎,赔我的幸福!”
元敬阳问:“你说你想要多少银子,我给你还不行吗?”
“银子、银子,你脑子里装的只有银子!我、我——”萧紫兰顺势拔出元敬阳腰间的千胴斩正宗,举刀吼道:“我杀了你!”
“别乱来啊,这刀很快的!”
元敬阳吓得一瘸一拐地避让,萧紫兰也不会刀法,反正两手握着刀柄挥舞着就是一通追砍。
“救命啊,杀人啦!”
“我今天非要剁了你的猴脑!”
萧紫兰追砍着,弄得到处都是被砍缺口的桌椅与架子。她一直追到靶场中央,一刀砍进了箭靶里拔出不来才算累了,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喘气。力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脾气却还没消,萧紫兰仍瞪着元敬阳道:“你给我等着,我非杀了你不可!”
这点运动量对元敬阳倒不算什么,他估计萧紫兰已经闹腾不动了,好言求饶道:“兰姐姐,多大的仇啊,你干嘛苦苦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