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羽堂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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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羽堂契约- 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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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狱之谊?”元敬阳听着觉得可笑:“叫进来瞧瞧。”

    于是,昔日静江派军师、大理寺死囚李衡挑着根挂着包袱的竹竿踏进了万羽堂的大门。他进来找到了秦锐,二人再度相见,都觉得恍若梦里,感慨万千。秦锐问他明明是反贼死囚,为何能完整地从大理寺监牢里出来。李衡便解释了自己出狱的经过。

    却说那日秦锐诓骗暴雪坊两浙分坊全员冒险突袭大理寺监牢劫狱,欲配合官差公人将其一网打尽。那时李衡不知情,也想趁乱出逃,秦锐说了句“老实待着,这是为了你好”。一开始李衡不解,甚至有些怨恨秦锐,可后来大军来围,杀声四起,李衡才知道秦锐不救他出来的确是为了他好。李衡自保不说,后来在官差镇压暴乱的时候,他还有意地协助官差,踊跃表现,记了一功。不久后,大理寺少卿轮换,新上任的少卿恰好是李衡的同乡。那少卿记得李衡在静江船运的时候曾帮助家里人免遭张十一的祸害,为了报答恩情,他便打通关节,与他串供,假造了证词,减免罪行,只治了个笞八十杖、刺字监两月的处刑。

    李衡出狱后,也是无处可去,正想找个营生时,有个邋遢的疯和尚给他指了条可以吃饱饭的路,那便是来到平江万羽堂,借着与秦锐略有交情,找点活计做做。

    他娘的,又是这个道济!元敬阳听罢了前因后果,在心里把济公骂了一百遍,痛恨济公把自己的门派当成粪坑,什么样的瘟丧都往这儿送。再这样下去,唯一能撑起这帮乌合之众门脸的估计就只有辛弃疾写的楹联了。

    秦锐对元敬阳道:“李兄弟昔日能把静江从一拨水贼经营成令建康府震动的反贼,并且在其覆灭后还能全身而退,堪称人才。堂主不妨留下他,做个咨询顾问也可。”

    想想还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元敬阳稍加考虑,便同意了秦锐的建议。

    没饭辙的李衡自是千恩万谢,不过刚磕头道谢完,他轻佻油滑的本性就显露无疑。“李娘子,你姓李,我也姓李,我们五百年前可是一家哟。”

    李丹晨白了他一眼道:“张王李赵遍地刘,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认本家。”

    李衡谄笑道:“李娘子不要见外嘛,往后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了。”

    其他人顶多是厌恶李衡这种阿谀奉承的态度,只有禹边云是彻彻底底的敌视。砍脑壳的,你智囊是不,那我呢?想来抢老子生意了?

    不过在接下来几天的接触之后,禹边云就放下了片面的成见,和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李衡臭味相投、狼狈为奸,成天混迹于花街柳巷,成了要好的酒肉朋友。二人都算是有学问的人,他们平常也会给万羽堂的人讲讲学消除文盲,但这俩人在一起的时候却基本上不谈学问,只谈吃喝嫖赌。

    这天又到了收账日,元敬阳已经去府衙领过三两银子的月俸,下面就该去栖凤楼找小姐了。一听元敬阳要去栖凤楼,禹边云来了精神,他想起来好些日子没去找他的相好张嬷嬷了,于是转头叫来李衡,说万羽堂治有一处产业,乃是此地闻名的青楼栖凤楼,栖凤楼内养了二十多位懂得琴棋书画的美貌佳人。李衡听得心痒痒,也吵着要去。

    元敬阳急忙道:“别这么大声,我是去办正事,你嚷出来,内子还以为我要干嘛呢!”

    李衡都觉得离奇:“逛青楼这种风雅之举,堂主还怕夫人知道?”禹边云指点他道:“你不懂,堂主就像只猴子,而他夫人就是青城山,花前月下,那也只能是在山里。”李衡笑道:“青城山再大,堂主不也是跑出来了吗?”

    这话惹元敬阳极度不满,气得他呵斥李衡:“住口,这种话以后不准说!”

    三人到了栖凤楼,却不从正门进,而是从后门直入里面,进了闲人免进的房间,找来张嬷嬷,叫她将账簿拿来。

    张嬷嬷忙前忙后,得了点空闲又得伺候东家,忙不迭捧着账簿过来。元敬阳翻阅了一遍,对上个季度的业绩相当满意,随后就表示要提部分现银了。

    可听要提现,张嬷嬷却面露难色,言语间有推搪之意。

    “怎么回事吗,难道上面的假账?”

    “倒也不是。”张嬷嬷不敢隐瞒,便如实说道:“是因为兰兰。”

    元敬阳道:“因为萧紫兰?她是头牌不假,可也要不了这么多银子做裘衣吧?”

    张嬷嬷道:“东家且听我细说。却说上个月月末,栖凤楼迎来了一位新客人,姓曹。这位曹大官人样貌英俊,举止温文尔雅,赢得了不少小姐的青睐,而他却对寻常的庸脂俗粉不感兴趣,点名要见兰兰。我想着银子给到位了,让兰兰陪他就陪呗。可我是没想到啊,见惯世面的兰兰却对他一见倾心,日夜相伴不说,还赠给他许多的金银珠宝呢。”

    元敬阳问:“有这种事?她现在还陪着吗?”

    张嬷嬷道:“巧了,曹大官人今日没来,兰兰正在自己屋里歇着呢。”

    “我去看看她。”

    白天客人不多,元敬阳不用像过去几次那样推搡着就轻易上了三楼,他走到一扇雕饰精美的房间门外,敲了两下,唤了声:“兰姐姐。”

    萧紫兰听出元敬阳的声音,道:“原来是东家,进来吧。”

    元敬阳进了屋,却见萧紫兰坐在椅上,满面桃花地欣赏着圆桌上的一把折扇,同时手头还拿了块汗巾放在口鼻间轻嗅,这副模样,就像是犯了花痴一般。

    “兰姐姐、萧爱卿?”元敬阳从未见过萧紫兰此番神态,略微有些受到惊吓。

    萧紫兰叫元敬阳走近些,指着扇面道:“来,你看着感觉怎么样?”元敬阳瞥了一眼道:“什么玩意,不就是把破扇子吗?”萧紫兰嗔道:“这可不是破扇子。你看看这画上的飘然欲仙的美人,像不像我?”元敬阳比较一番后道:“你比她瘦了点。”萧紫兰听罢,美滋滋地轻轻合上扇子,放进了梳妆柜中层一只木盒里。

    元敬阳问:“一把扇子,街上到处都有的卖,值得你这般珍藏吗?”

    萧紫兰白了一眼道:“你懂什么,这可不是普通的扇子。”

    “这是曹大官人送你的扇子。”

    萧紫兰以汗巾遮口发出倩笑,而后稍稍装作正经点道:“不光是因为这个,这把扇子的扇面,你知道是谁画的吗?”

    “谁啊?”

    “顾恺之啊。这把扇子不光好看,还价值连城呢!”

    顾恺之是谁元敬阳并不在乎,他只听到了后面的“价值连城”四字。“原来你把这个季度的银两花掉了,就是因为这把值钱的扇子?”

    “哎哎,你可不许拿唷。”萧紫兰拍开元敬阳的手,又把汗巾叠好放进怀里,看来这块汗巾也不是廉价的东西。萧紫兰扫了眼房门,见已经关好,便冲元敬阳施以媚眼讨好,而后轻声呢喃:“东家,我有话要与你说。”

第二六七章暗流初动() 
“你想成亲了?你和那什么曹大官人才认识几天啊?”元敬阳一听就觉得不靠谱,想制止萧紫兰。萧紫兰哀怨道:“奴家的青春年华都已耗费了,再不趁着韶华美颜的末尾把自己嫁了,过个几年恐怕就没人要了。”

    “是么,你现在多大年纪?”元敬阳问。

    “奴家与你同龄,比你稍长两月,你不记得?”

    “我怎么可能记得你的年纪——”见萧紫兰有些赌气地看着自己,元敬阳想止住嘴,可话已经出去了,他只好岔开话题问:“我就不明白了,你可是在品月轩见过大世面的人,那曹大官人是哪个龟儿子,你怎么就被他迷住了?”

    “不准你讲粗口。”萧紫兰嗔道。“这位曹大官人,不光文采出众,还颇解风情。”

    元敬阳见萧紫兰荡漾的春意就快写在脸上了,忍不住给她一记棒喝:“那这曹大官人和仇公子比之如何啊?”元敬阳所提到的仇公子,就是因为想强上被咬掉老二的人,萧紫兰怎能不记得,她不禁恼了,阴沉着脸极怒道:“你若再这般口无遮拦,提起粗俗之事,我们可就做不成朋友了。”

    元敬阳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真惹萧紫兰生气了,忙好声好气地喊了几句“兰姐姐”,把这位头牌爱卿哄好,然后方才继续问:“这个曹大官人究竟什么来历,竟能把阅男无数的兰姐姐的魂魄给勾了?”

    “别乱讲,”萧紫兰娇嗔道,“人家哪里阅男无数了,人家至今还守身如玉呢。”

    “真的假的?那你过去跟我讲的一些闺房趣事,都是你瞎编的?”元敬阳觉得不可思议。

    萧紫兰笑道:“有些是前辈传下来的,有些是姐妹们磨豆腐悟出来的。我还是跟你说曹大官人吧。”她娇羞地莺莺细语,提着情郎的一个个好处,不免霞飞双颊。

    元敬阳听萧紫兰夸赞的情郎,心底竟产生了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来,对方说的越多,这种情绪就越是强烈。当情绪已经足够到可以显露在脸上的时候,萧紫兰心直口快,倒直接替他点明了出来:“你吃醋了?”

    “没、没有啊,怎么会呢”元敬阳也不清楚说这样的话算不算掩饰,因为他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嫉妒。作为一个正常的男子,他也曾幻想过与萧紫兰那雪白丰腴的温暖胴体缠绵一回,然而找现在的情形发展下去,这恐怕永远只能是幻想了。既然是幻想,还不如多考虑考虑实实在在的事情,比如:“你要真走了,栖凤楼的生意怎么办?”

    在品月轩里排个一等末尾的萧紫兰,到了栖凤楼可就成了引人趋之若鹜的头牌,来往的宾客们都想换换口味,争先恐后地过来求见萧紫兰,要体会一下与江南水乡小家碧玉们不一样的潇湘豪迈风情,真可谓是“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她的的确确算得上是元敬阳的摇钱树。

    萧紫兰听他谈钱,厌倦之情溢于言表,她打了个哈欠,以手背撑腮,有一句忘一句地听元敬阳算着明细账。最后,她实在是听腻了,打断了元敬阳的话,道:“别在这儿一厘一毫地算着了,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私房钱,到时候一块儿补偿给你还不行吗?”

    “你还私房钱,张嬷嬷说你光给人送钱了。那曹大官人恐怕送你一把顾什么之的扇面,那就是他的全部家产了吧?喔,对了,还有一块汗巾。他这一阵子的饭钱,估计都是你给接济的吧。腰里揣个死耗子——冒充打猎的,这样的人能是什么德行?”元敬阳极力讥讽着萧紫兰的心上人,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仅仅是出于听到陌生男子时一种本能的厌恶吧。

    萧紫兰又生气了,敛容颦眉,郑重其事道:“元敬阳,我念与你有交情,又兼我在栖凤楼住了这么些年,叫你一声‘东家’。可你记清楚,我只是在这儿做工,没签过卖身契,结清了账,我可是想走就走。你若是再口出污言诋毁曹郎,也不用等他来提亲了,我收拾好细软,转头就走!”

    “既然你急着嫁人,那遂你意就是了。可若到时候账没结清,别怪我刻薄。”说罢,元敬阳带上门,负气离去。

    他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萧紫兰,毕竟萧紫兰是沈玉璃亲自带来打算祸害别人,之后又遗弃在江南的,王佑经的管家王爷也提醒过自己对这个总爱搔首弄姿的妖娆美姬要提防着些。可是当萧紫兰春心荡漾地说起曹大官人,盯着扇面汗巾心花怒放的时候,元敬阳又切实地感到自己心底升腾出一股醋意。难道自己真的斗胆敢将对崔宣雨的爱意分出一部分放在了别的女子身上吗?

    最后,元敬阳实在不敢这么想,他只能将这种醋意解释为一个东家面对一名好下属想要改换门庭时不舍与憎恨了。

    “哼,乍看挺精明的一个风尘女子,怎么就突然跟被驴子踢了脑壳儿一般,变成了个傻子。”

    元敬阳嘟囔着回到楼下,百无聊赖地又翻了一遍光能看提不了现银的账簿。

    禹边云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低声问道:“我看堂主妒意已然写在脸上,可是为了萧娘子?”元敬阳忙加掩饰:“你别乱琢磨,我只是恼她想离开栖凤楼罢了。”

    “呵呵,男子喜欢多个女子是很正常的,因为每个女子都各不相同,百花齐放、争奇斗艳,你能说那朵花最美、哪个女子最好吗?”

    元敬阳不满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随时都会移情别恋一样,我是那种人吗?”

    禹边云笑呵呵道:“你不是这种人,我也没说你是。可即便是青城山上的猴子,偶尔也会跑到山脚下,喝一口从别的山头上流淌下的清冽溪水啊。”他声情并茂地讲出这些话,惹得元敬阳忍不住评价:“原本挺平常的一句话,怎么从你嘴里出来就感觉那么肮脏,你说的真是溪水吗?”

    “你觉得我说的是什么水?”

    “去去去,真不嫌脏!”

    元敬阳回去之后,关于萧紫兰想要出嫁的事只字不提,只是让秘术门的那帮人动作起来,打探所谓曹大官人的底细,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不过,邢木瑶在放信鸽的时候,不小心搞错了字条和信鸽的匹配。装着要求调查曹某某内容字条的信鸽扑腾着飞向天空,一路往南,飞进了临安皇城内的东宫。不知谁吹了声口哨,大白鸽落在了院子里,但一时没人去问它。

    “娘娘您瞧,好大一只白鸽啊。”一名宫女指着鸽子兴冲冲地喊道。

    “有什么稀罕的,一只鸽子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衣着清新淡雅的美貌女子款款而来。她嘴上这么说着,待看见那只又白又胖的鸽子时,心底里还是生出几分欢喜,叫人抓了把食给她,走过去想逗逗鸽子。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唐突的年轻人,跑来一把将鸽子抱在怀里,从鸽子腿的信筒里抽出张字条,塞进了袖子里。

    “嗳,这小哥,突然出来吓我一跳,你是哪位啊?”

    年轻人抬头观瞧,却见得眼前的美人身材高挑,体态轻盈,言行举止端娴雅,一头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一颦一笑美而不俗,她宛如一朵半开的芙蓉,只可远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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