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声说道:‘荆轲没忘。’义父这才笑道:‘果然不枉为父对你的栽培。荆轲,我如果派你出去,你愿意吗?’
我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却踌躇起来。难道真的要当他的杀人工具,去杀那些无辜的人吗?
他见我没回答他,又厉声问道:‘怎么,你不肯吗?’我心中轻叹,还是说道:‘但凭义父吩咐,不敢不从。’
他才笑道:‘很好。此番下山,要杀的非止一人。故而人不能太少,否则势单力薄,难以成事;同样不能太多,否则目标太大,容易暴露。这也正好给你们一个大显身手,成名立万的机会。你们谁愿意去。’
聂昭听得义父说能扬名立万,像是心动起来,立刻说道:‘义父,我愿带一帮兄弟下山。’我听他主动请缨,心中甚喜,只盼义父能从他,将这桩嗜血的差事交给他。
只听义父说道:‘聂昭你剑法武功在众兄弟中已是翘楚,更难得你主动请命,为父甚是高兴。但此番下山,乃是一连串的刺杀行动。偏你性格莽撞,欠缺稳重,却是难当大任。’
聂昭听得此话,心有不甘,但只义父脾气,也不敢再言。我心中暗叫不妙,只怕这桩事要落到我头上来。
果然听义父说道:‘荆轲你行事果决而不失稳当,剑法又不亚聂昭,正是我心中人选。为父欲由你带队,挑一二十人做你同伴,替义父去办事。如何呀?’
他点名选我,欲让我行杀戮之事。心中虽不情愿,但到底他有恩于我。无可奈何,只得答应,权当报他这些年的教养之恩。
他见我应允,点头一笑,说道:‘那你就再挑些兄弟随你同行吧。’宋意夏扶见状道:‘既然二哥下山,我们愿同去,帮助二哥。’
下山杀人不是什么好事,我本来不欲挑他们同行,但见他们一片诚心,心中也甚感动,便说与义父听,要的正是我们这十八个兄弟。
义父同意了,命聂昭一党退下去,自跟我们另行嘱咐。他道:‘你们下山之后,先买一套黑衣换上,统一着装,教天下人知道你们并不是乌合之众。
再有此次非杀一人,你们再备一面罩,杀人时先遮住脸,以免被人认出,再动手时多有不便。不过你们放心,一但时机成熟,我会通知你们,那是你们无须再隐蔽,管教成名天下。’
我们对成名与否都不看重,更何况还是靠杀人而得。便是成名,也是恶名。便都答应了一声。
义父又道:‘燕国地处东北之境,已在中原边境。你们便先北上赴燕,在燕国帮为父先杀掉几个,然后再南下。我会派聂昭暗中策应,与我往来传讯,联系你们,帮你们安排任务。’
我们心道,他还是不放心我们,所以派聂昭监视,但同样点头答应。
义父道:‘既然如此,你们现在就下山,一路上探明路程,先去燕国。等到了燕国,我自然会让聂昭通知你们要杀谁。’
我问道:‘义父,我们现在是在哪里?’义父道:‘韩国。’也是直到现在,我们才知道自己所在的是七国中的韩国。
我们临下山之际,义父向我似笑非笑的说道:‘荆轲,这是你们第一次下山为我做事。若将事情办的漂亮也还罢了,若要成不了事,有什么差池变故,你们一个都活不了。到时候可不要怪我心狠。你们不管到哪,我都能找到你们。’
他这句话说出来,我们心里都有些不悦,但也都答应了下来。我们的命本都是他给的,至少到现在未行动之前,的确未曾报答过他半点。
我们下山之后,没走几里路,便是一座集市。这也是我们进山后的一二十年来,第一次见识这外面的花花世界,见到这些从没见过的,新鲜的人,景,物,一众兄弟别提有多高兴了。便觉得就是空气也和山中不同。
但正事也不敢耽搁,而且我们也察觉到一直有人暗暗跟在身后。一定是聂昭奉义父之命,也下山了,来监视我们。
于是我们便用义父给的布币,买了同样的黑色衣服换上,还有马匹,以及用来蒙面的黑色面罩。一路上朝人打听着路程,从韩国而出,穿过魏赵,来到了燕国。”
第一百回 燕境行凶()
“我们到了燕国之后,聂昭果然就来找我们了。他讽刺道:‘荆轲。你好本事啊,义父竟然如此重用你。’
我道:‘这事我本就不愿做。如果你心怀不满,大可以告诉义父,让你将我替下。’聂昭冷冷的道:‘义父命令已下,谁能改变,这时候你又何必装好人。’
他话中带刺,众兄弟气不过都想跟他动手,被我拦下了。他又道:‘你们想动手是吧,很快就有机会了。义父已经传令来了,教你们去杀第一个剑客。’
我问道:‘是谁,在哪里,什么模样?’他道:‘聂海阳,人称九鼎剑客,在武阳城中。’跟着又将聂海阳的样貌和详细住址告诉了我们。自然是义父先让他打探好了,再来通知我们的。
他又道:‘义父命你们立即动手。现在赶去武阳,天黑便能到,我静待你们大胜。还有义父说了,你们平日里行踪要隐蔽点,防人跟踪。但动手之时,不必鬼祟,直接上门索命便是,要办得漂亮,惊动全城。’
我道:‘知道了。’便和兄弟们要走。他又说道:‘不过你们要记着,义父什么脾气大伙再清楚不过。这是你们第一次杀人,如办砸了,会是什么下场,也用不着我多说了。’
我听了也没再答他了,同兄弟们径自去了。到了武阳城外,果然天都黑了。
我先带几个兄弟进城将聂海阳的府邸探查清楚了,然后将一众兄弟聚到了郊外。眼看就要第一次去杀人了,我心里很是复杂,说道:‘众兄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杀人溅血的事,虽非情愿,而对手亦无辜。但我们已经答应了义父,就不能反悔。一但动起手来,切不可心慈手软,大家也都要小心。’
众兄弟也是一阵唏嘘感慨,都答应了下来。对手虚实不知,而刀剑无眼,会否有死伤,谁不敢保证。都相互握手鼓励,拳拳义气,溢于言表。
我怕人多太过招摇,而引人主意。便将十八人,分成了六组,蒙上面罩,分开进城,在聂海阳府上会合。
当时一齐闯到其府上,惊动了聂海阳。他见势不对,持剑而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道:‘杀你的人!’其实这样的话我不愿说出,但已到了这地步,怎能不果决冷漠些。
聂海阳见我们人多,却也不害怕,将剑一扬,笑道:‘你们这些无名鼠辈,也敢在我这里造次!’
他这句话将我们都激怒了,一十八人围将上去,或独使快剑,或三两结阵联剑,战不多时,竟将他毙在当场。
得手之后,我们并没有丝毫的成就感。但还好在只有两个兄弟受了点剑伤,并没人殒命,这点是值得我们庆幸的。立刻又分散出城去了。
只是聂昭并没来找我们,我们不知道下一步要怎样,便找了一座深郊夜宿起来。刚杀了一个陌生的人,每个人都心中都很是不安,十八个人在一起竟没人说话。也怕有人来寻仇,都留心戒备,到很晚才睡去。
到了次日,天还没怎么亮,忽然听到脚步声响,我们立时都惊醒过来,握剑在手。来人却是聂昭,只见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物事,向我们掷了过来。我们看时,赫然便是兄弟中的一人人头,再四顾时果然少了一人在场。
只听他冷冷的道:‘昨晚他趁你们睡着后,竟想逃走,背叛义父。我这才将他杀了!’我们虽然知道了他被杀的原因,但心里都是愤恨和怒火。
宋意夏扶冲上前去,便要杀聂昭报仇,我将他们拦下,厉声道:‘住手!’其实我心中的愤怒并不亚于他二人。只是我知道一来确实是那个兄弟做了不该做的事,二来逢逃必杀这一定是义父的命令,聂昭也只是奉命行事。
聂昭向我笑道:‘还是你识相。你们都听着,义父对你们个个都是恩重如山,万死难报其恩,如果们敢生异心,他就是你们的榜样。伏在暗处的可不只我一个,要杀你们还是易如反掌。’
我并没有搭理他,径掘坑将人头埋了起来,带众兄弟祭拜了一番。
聂昭笑道:‘果然是兄弟情深啊。昨晚你们的事办的很好,现在武阳城里都传的沸沸扬扬了,说出了一帮黑衣杀手,你们可都要成知名人物了。义父知道会很高兴的。
我道:‘你不必废话了,说吧,我们下一步怎么办?’他道:‘义父命令还不传来,他当时只教你们在此地得手之后便去燕都蓟城,你们现在就动身吧。等义父命令传来,我自会去通知你们。’
我们便立刻动手赴蓟,只是这时我们已经犯下了一桩命案来,惊动了江湖。便是赶路也分散开来,不敢走官道,竟择小路而行。
当晚到了蓟城外,我们找到了一座废弃的荒庙,就在里面等着聂昭的到来。
约摸等了一个时辰,聂昭终于来了,他笑道:‘你们果然藏得好,别说是外人了。就是我一路跟着你们,找到这里也都费劲。’
我冷笑道:‘你又何必谦虚。说吧,义父要杀城中的哪一个?’他也笑道:‘要杀的人的确实在城中,只是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我问道:‘是哪两个。’他道:‘一个是铁剑先生,还有一个叫莫问,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他便将二人住置,身份相貌告诉了我们。
我道:‘先杀谁?’他道:‘义父怕你们在城中动一次手后,不好再找机会,所以让你们两个一起杀,就在今晚动手。’
我们都是一惊,同时向两个人动手,这可得将这十人人分成两拨。他又道:‘怎么有问题吗?’我道:‘好,按义父吩咐。’
聂昭笑道:‘很好,义父果然没看错你。你们今晚得手之后,直接出城去,南下回返,往燕国边界去。我会先在那等你们,只有你们能活着来,我再告诉你们下一步安排。’
说完,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就扬长而去,一定是先往边界去了。
第一百一回 莫问掌门()
“聂昭一走,我们就开始商量怎么行动了。听他说铁剑先生是独身一人,而莫问是一派掌门,门下还有十余个弟子。我便说由我带一半兄弟去杀莫问,宋意夏扶领一对去杀铁剑先生。
十七人分成了两拨,人数上便不及莫问那边了。他二人怕我涉险,都不同意,抢着要带队去。
在我一再劝说之下,他们才终于应承下来。于是我带一队杀莫问,宋意带一队杀铁剑先生。那多出来的一个兄弟我把他安排给宋意,只是这次他说什么也不答应了,便还由我带着。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我带九人,宋意带八人,分开进城。约定不论哪一队先得手后,都不能在城里逗留,立刻回到这庙中等候。
临行之前,我悄悄向宋意道:‘如果你们先回来,长久没等到我们,你们就立刻离开,去找聂昭。不可再等我们,更不可回城找寻。’
这次分兵行事,我真的不知道会不会遭逢不测,故而临行之际,跟他说的话竟有些托孤之意了。宋意本来是一万个不答应,跟我又吵又闹,但经我一再承说厉害后,他才勉强的点了点头,表示着答应了。交待之后,我们便分头进城去了。
城西角有一座不怎么大的宅邸,这就是莫问天龙门的所在了。在府门之外,我心道:‘对方人数多于我们,不能贸然出手。’我便留下四个兄弟暗伏不出,等我们五人先进去,把莫问引出来。他们再突下杀手,不管别人,专取莫问。
我们一进去,便齐声喧哗起来,呼喊莫问名字。不一会,从院内各面都奔出人来,持剑在手,聚在一起,拦在我们面前,约有二十人。
当中一人道:‘你们深夜闯我天龙门,好大的胆子,到底是什么人?’我见他们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年,想来都只是莫问的弟子,便冷冷的道:‘杀莫问的人?莫问何在?’像这种无情的话,我现在竟然都习惯的脱口而出了。唯在心中苦笑不已。
那弟子喝道:‘凭你们这几个人,也敢口出狂言,扬言要杀我师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双方便动起手来。天龙门人虽然多过我们,但双方混战,他们只知各自为战。而我们或独使快剑,或三两联剑,配合的甚是默契,登时威力大增。不多时,他们就给我们杀掉了三四人。
这时东厢房那边奔过来一人,约摸五十余岁,神丰之姿,按剑而立,颇有绝世高手的风范,喝道:‘且住手!’
这人正是天龙门掌门莫问。众弟子听得师傅呼喊,都撤出了战圈,退到他身后站定。
莫问将我们打量一番,悠然说道:‘才听说武阳聂海阳死在一帮黑衣杀手手中,我还不信。今日一见之下,果然有这么一帮人。竟然还找上我来,真是不知深浅死活,自己往死路来投。’
我道:‘死也好,活也罢。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莫问打了个哈欠,嘻嘻笑道:‘怎么?你们还想杀我不成,真是妄想。对付你们这帮无名小卒,我都不屑动手。’
话刚说完,那伏在墙上的四个兄弟立时冲了出来,四柄快剑,同时取向莫问。莫问虽说不屑动手,但这刻情势危急,哪由得他,只好出剑相迎。
莫问边斗边道:‘胜你们易如反掌,杀你们却玷污了我宝剑。你看我将你们长剑一一卸下,教尔等还拿什么杀人。’
我们五个人也都冲了上去,围住他厮杀。天龙门弟子见状,便要上前相帮,却被莫问喝止:‘他们便是再来十个,我也是手到擒来,要你们上来碍事吗?’
众弟子便只好观战了。我们三三联剑,配合有序,拆了二十余招,他一柄剑也没卸下来。只听他怒道:‘好一帮不知好歹的杀手,看老夫将你们一个个毙在当场。’
我们只觉他剑法相较聂海阳确实高处一筹,但到底只是高出一筹,也没太惊人的本事。
又拆了四十余招,有两个兄弟受了剑伤。好在都是皮外之伤,伤不着性命。反倒是他竟已气喘吁吁,额头上冷汗直出,剑法也渐散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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