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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须汉的脸色变了,他想不到这个年轻人居然会发出如此的神力,这是无法想象得到的,而且他还从这个年轻人的大吼声中听出了愤怒和恐惧。
这种愤怒和恐惧不也是当年自己的心情吗?可当年他自己的愤怒和恐惧却没有这么大的力量。
他深受苦难,身心遭受非人的折磨,那种愤怒和无助是要吞没他所有的理智。于是他不再有感情,哪怕是少得可怜的同情。
可是现在这个年轻人仿佛又把他拉回到当年那个苦难和血腥的日子。为什么?为什么那样的日子还要重来?为什么我就逃脱不了心灵的折磨?
他想到苦难。气势就弱了许多,面对高晓峰的剑击,居然无法抵敌,前胸神封穴被刺了一个口子。他恐惧地向后退了退,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不禁哈哈笑道:“你居然……居然刺伤了我?怎么会这样?哈哈……行啊,痛快!”
他哈哈笑着,仿佛他受了伤是一件大喜事似的。
然而他这一笑,使高晓峰又恢复了常态,不知为什么,他居然觉得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是那么的可怜,以致于他在心里同情起他来。为什么,他杀了自己的师叔和师兄,他还要这么同情他呢?
他心里冷笑了一下,原来人有时候却是那么的古怪。
胡须汉拿起刀来,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喃喃地道:“阿姗,你看到了吗,我给你报仇了,阿姗,你看到了吗?”
最后一句呼喊,几乎是哭了出来,高晓峰和陈十郎相互看了看,想不到这个魔头还有动情的时候,他为什么会这样呢?他到底深受了怎样的痛苦经历?
胡须汉这时又大呼了一声“阿姗……”此时已是泪流满面,胡须上全是热泪,他压制不住感情,大声哭了出来。哭毕,将刀一扔,那刀就插进梅家山庄大门楼中,直没至柄。胡须汉身形一动,整个人就飘然离开。
陈十郎看了一下高晓峰,感觉有隔世为人的幸运。
刚才的激烈厮杀足可以让他们建立生死友谊。
高晓峰也看着他,笑了,凄厉的笑。他们虽然活下来了,可那些同来的朋友、亲人却永远的不再相见了。
此时陈十郎怀里抱着梅云,就在她倒下的瞬间,高晓峰全力对付胡须汉时,陈十郎不知哪来的勇气抱起梅云。
梅云全身是血,似乎已经死去,然而他看见她的嘴闭着,嘴里没有血,说明她的心脏没有受损,所以他就用地下死者的衣服将她的伤口包扎起来,以免失血过多。
他们摸了摸躺在地下所有的人,发现只有顾超还有气息。于是高晓峰背着顾超,陈十郎背着梅云,走进梅家山庄里面,找了一个干净的房子,将他们放在床上,幸好梅家山庄是习武之家,家里备了许多治疗跌打损伤的上好药物,陈十郎和高晓峰都给找了出来,能用的都给用上。
陈十郎在学武期间,随少林和尚学过医学,就给顾超接了肋骨,又给梅云,清理了伤口,止了血,果然梅云中了刀,却没有伤及内脏,性命算是捡了回来。
二人正在门外清理死者,天就黑了,突然有杜鹃鸟凄叫而过,给二人的心灵带来阵阵悲凉。
二人正将一些尸体拼接起来,忽然听得大路上阵阵马叫,由远及近。
这么晚了,谁还会骑着马到这儿来呢?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揣摩不透。二人向官道上看去,就见一队有十几个人骑着马飞快地向这边赶,马前面都挂着气死风灯,借着风灯的光,高晓峰看见当先一人鹤发童颜,背背宝剑,穿一身对襟紧身丝绸衣服,不禁笑了,站起来大呼道:“爷爷,我是晓峰,我们在这儿!”
那人听得声音,飞马过来,看到高晓峰和地下满地的死人,神色一凝,便从马上飘然落下,双手抱着高晓峰道:“晓峰,爷爷来迟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柳师叔呢?”
一听爷爷提起柳东来,他顿时眼泪出来了,道:“爷爷,柳师叔他……他死了,黄师兄也死了!”
此来的老者就是湘灵剑派的掌门人高玉泉,他是高晓峰的爷爷,一听说柳东来死了,苍老的脸上闪过悲伤之色,柳东来是他的第三个弟子,一度曾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数年前曾陪同他的儿子高明忠(就是高晓峰的父亲)去苏州追杀采花魔头玉不归,结果他贪念红尘误事,致使高明忠惨死,从此高玉泉把失子之痛全算在他的头上。许多年了,高玉泉就没有对他好过,可柳东来一有大事总是挺身而出,长期在外,任劳任怨。想到此处,高玉泉悲从心来,抚着柳东来的尸身道:“东来啊,你……你怎么就……。师傅这些年让你委屈了,可你有委屈从来都不说,现在我想听却也听不到了。”
此时从马上陆陆续续地下来了许多人,高晓峰看去,有他的四师叔陆兵,五师叔江卓。陆兵是大块头,年纪也有四十多了,可没有胡子,好像永远不老一样,江卓白脸,善讲究,衣服的穿着都是精挑细选的。其实在高玉泉六名弟子中,就数柳东来老成持重,能顶得住事。大弟子葛飞武功高强,可性格温和,很少在武林中历练,二弟子是他的儿子,不想死的过早,还有个六弟子吴萧,被仇家毁了容,整天戴着面具,更是不敢下山。
后面还有七八人都是陆兵和江卓的弟子,他们都是接到了柳东来的信鸽传书,才马不停蹄地从湘灵山赶来的。
第22章:湘灵剑派掌门人()
江卓走到高玉泉身边道:“师傅,三师兄已经走了,您老不要太伤心了,身体要紧啊!”
陆兵也道:“是啊,师傅,就让三师兄好好地上路吧!”
高玉泉收住悲伤,站起来对高晓峰道:“晓峰,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师叔的武功那么好,怎么可能就惨死了呢?”
说毕,一瞥眼看到陈十郎站在一边,便问道:“他是谁?”
高晓峰刚要回答,陈十郎上前道:“晚辈陈家庄陈十郎见过高掌门。——高掌门,其实令徒的死完全是救我而遭毒手,如若不弃,但有差遣,我陈十郎万死不辞!”
高玉泉点点头道:“很好,是个血性汉子,既然柳东来看得起你,也就是我们湘灵剑派的朋友了。”
他眼睛又看向高晓峰,高晓峰立即将下山的经过说了一遍。
高玉泉听完道:“这么说来,你们下山是为了黄宜的老婆,而无意之间卷入了这场屠杀之中?”
高晓峰道:“应该是这样的,师叔一开始只是关注郑蓝的身份,然后对陈家庄和顾家集的血案感兴趣,才一步步走到这个漩涡的。”
高玉泉摇摇头道:“不是这么简单,他在发回得信鸽上说阴阳教,又是怎么回事?”
高晓峰立即想起,师叔是发回了一只信鸽,便道:“首先他看到方诚使用的那把刀,他认为是阴阳教的不祥之物,然后从梅本口中得知那个胡须汉使用了拔华草药丸,就认为阴阳教残余势力回来了。”
高玉泉喃喃念道:“刀,不祥之物?那是什么东西?你把那刀的形状说一说有什么特殊?”
高晓峰道:“我觉得刀也很普通,就是刀把和刀鞘都是黑色,刀刃却光亮的吓人,更可奇的是刀刃中间却缺了口,应该是一把破刀!”
高玉泉一听脸色变了道:“地狱魔刀?不好,他回来了!”
他这一说,把高晓峰吓了一跳,在高晓峰的记忆里,爷爷不是一个善于表露情感的人。
陆兵也神色凝重地道:“师傅,你是说他……”
高玉泉制止了他说下去,便道:“绝对是他,快,快回湘灵山,一刻都不要耽误!”于是立即上马,招呼来人返回。
高晓峰不明就里,大呼道:“爷爷,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高玉泉道:“你就留在这儿,把你师叔、师兄好好地安葬了,没有湘灵信鸽的传呼,绝不要回山!”说后,就带着陆兵、江卓又一阵风似地走了。
高晓峰听着马蹄声由近及远,又渐渐地消失,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他隐隐感觉到有一张大网把这里所有人包括爷爷都网在了其中,等着那不可知的人来宰杀。
爷爷的离开一下子使高晓峰失去了方向感,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所以心里既失落又迷茫。
陈十郎捅了他一下道:“别看了,他们走了,咱们还是回去看看梅云他们吧!”
高晓峰方回过神来。
二人走回梅家山庄,他们看了看梅云和顾超,两个人都发着高烧。陈十郎忙着给梅云用湿毛巾捂头,以降低温度。他照顾的那么仔细,浑然忘了此前他是来找梅家报仇的。
高晓峰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只给梅云一人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但他知道梅云的伤是最重的,稍有不慎就可以死掉,而梅云之所以受这么重的伤,全是为了救自己。所以高晓峰没有去打扰陈十郎,便在一边照着他的样子给顾超降温。
不知什么时候,高晓峰觉得困倦,就在顾超身边睡下了。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高晓峰被一阵细细的歌声惊醒,他睁开眼,发现油灯还点着,歌声来自梅云的床上。
高晓峰坐起来,仔细一看,果然是梅云在昏迷中唱着歌,她在轻轻地唱着,那个陈十郎也许实在太困倦,扒在梅云的脚边睡着了,以致于梅云在唱歌,他还没有醒。
高晓峰细细听着她的歌声,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可是越听越觉得那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他就一直听着这歌声。可是这歌声他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听过呢?此时一时想不起来了。
他从床上起来,走到梅云身前,这才听清了词意,只听她唱道:“春色难留,山花常谢,更美好回忆相间。五更风,千里梦,待飞红几片,看郎庭院!几许风流,几般娇懒,问相见,何如不见?燕飞忙,莺语乱。恨山路漫漫,翠屏不卷。”
这是首江南常听到的歌馆楼台戏子们唱的留客曲,以表达相思的心情。高晓峰一想到江南留客曲,那思绪一下子就苏醒了。
他心中默念道:“我的小妹妹,难道是你吗?”
他用颤抖的手轻轻摸向她的颈脖,果然有一根红线,他愣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拽了出来,那根红线下系着一个半圆形的和田玉,玉很小很温润,一面刻着云彩,写着一个“念”字,一面刻着图画,是鸳鸯戏水,只一只。
他的眼泪立即出来了,心里道,小妹妹,果真是你,这许多年了,你一直记得我。
他立即从身上拿出和这个一样的玉璧,也是半圆形,一面刻着云彩纹和一个字“思”,另一面也是一样的鸳鸯戏水。这两块玉应该是一块玉璧分作两块,是情人思念的信物。
梅云还在昏迷中唱着那首留客曲,也许她意识到自己将要死去,却还没有见到日夜思念的儿时小哥哥,想要用这首留客曲将他招回来吧。可是她哪里知道这个日思夜想的小哥哥就在自己的身边,只要她稍微睁开眼睛就能够看到。
可是她伤得太重,她已睁不开眼睛了。
高晓峰俯下身看了看她的脸,依稀还是当年的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只是胖了一点,成熟了一点,但她的大眼睛的的确确还是十一年前的那个大眼睛。
“小哥哥,你救救我,有人欺负我!”一个小姑娘仰着大眼睛向高晓峰求道。
高晓峰仔细地看着这个小姑娘,衣服很破烂,脸上也脏兮兮的,原来是个小乞丐。在她的不远处,有四五个比她大得多的乞丐正恶狠狠地看着她。
高晓峰俯下身道:“小妹妹,你不要怕,我保护你。”说着就向那四五个乞丐扬起了拳头。
那些乞丐没有怕,都一齐向他们走来,小姑娘吓得躲在高晓峰的身后,惊恐地看着迎面而来的乞丐们。
高晓峰也没有怕,反而迎了上去道:“是你们欺负这个小妹妹吗?”
领头的一个长着三角形脸的乞丐冷笑道:“小子,闪……开,这是我……我们丐帮的事,你……你管不着!”
高晓峰刚要说话,小姑娘道:“我不是乞丐,也不是丐帮的!”
高晓峰看她身子在风中不住地颤抖,应是受了太多的惊吓,他的心里一热,男子的气概就出来了,立即“噗”的一拳打在三角形脸的乞丐脸上道:“她是我的妹妹,我不允许你们欺负她!”
三角形脸的乞丐吓了一跳,指着他道:“你……小子敢……敢和丐帮作对,想……想找死啊?”
那时的高晓峰哪知道什么丐帮,便扬起头道:“丐帮又怎么样,我爸爸是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谁要是不服,就和我比划比划,输了就滚开!”
于是高晓峰就和这些比自己大的乞丐们打了一架,毕竟乞丐就是乞丐,心里还是害怕衣着光鲜的有钱人。结果,高晓峰都把他们打跑了。
小姑娘很高兴,露出了笑容,于是高晓峰到什么地方,她就跟到什么地方。
高晓峰也不讨厌她,就让她跟着。
高晓峰就问她:“小妹妹,你干什么要做乞丐呢?”
小姑娘反驳道:“我不是乞丐,我家里可有钱了,我和阿姨走丢了,回不了家了!”说着就“呜呜”地哭来起来。
高晓峰道:“那你记得家在什么地方吗?我让我爸爸帮你找吧!”
小姑娘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坐船从河里过来的。”
高晓峰道:“没关系,我爸爸,我爷爷都神通广大,一定会帮你找到家的!”
于是高晓峰把她带到他和他爸爸住的地方,那是一家旅社。因为爸爸出去了,无聊的他想出去玩玩,结果就遇见了这个小姑娘。
他们回旅社时,爸爸还没有回来,有一群人在大堂里听曲子,唱曲子的也是一个二八的姑娘,边上有一位拉二胡的老者。老者二胡一拉,姑娘就轻启朱唇唱道:“春色难留,山花常谢,更美好回忆相间。五更风,千里梦,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