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冰男眼看他要离去,心里失落感可想而知。她的情感虽然热烈,但是有些事横在他们中间,是比山还高的障碍,她又如何能够逾越。所以心下蹉叹不已。忽然抬起头来,看见高玉泉在不远处站住了,在星光下,他的手握住了蓝莹剑,顿时心里就吸了股凉气,难道他还是不放过自己吗?
但是这几天张冰男也想得很多,那种对他的爱和不能在一起的苦楚,就像刀子一样时时刮着她的心,使她疼得难以忍受。既然不能在一起,既然摆脱不了宿命,那么就让他杀死自己吧,他杀了我,还可以带着我的人头去朝廷领赏,我的这颗人头原本就是我爹欠他的。
她心里思潮翻滚了一会儿,就走过来,看着高玉泉刚刚发育完成的伟岸的身躯,道:“反悔了吗?想杀我了吗?那就下手吧,我绝不反抗!反正这也是我们家欠你的……”
高玉泉转过头来,看着她白玉无瑕的脸面,手抖了一下道:“我要杀你绝不是为了仇恨,但是我不能不杀你!”说着,拔出了蓝莹剑。
“好吧,不论什么理由,我只愿死在你的剑下。”
“好,对不起了!”高玉泉剑就要出手。
“但是……”张冰男看着他的脸,眼泪悄无声息的流下来,“但是我临死前有一句真心话想要告诉你。”
她顿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道:“我……我爱你!”
她的这句“我爱你”说出来,眼泪也是“哗哗”的流下来,自从和他一别,心里爱他爱得苦,爱得累,爱得深,今天总算可以吐出来,而且以后再也不用这么苦,这么累了,因为她就要死在他的剑下。死在心爱的人的剑下,那也是一种幸福的死。
她的眼睛里全是柔情,完全没有临死的愤怒和悲伤,好像这不是死,而是解脱。
高玉泉感到心里一阵刺痛,看着她的眼泪和含情脉脉的眼光,就是铁石的人也会放下手里的剑,何况高玉泉是个心慈的人。他握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虽然听她的话,朦胧的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意,但是现在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大吃一惊,并且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要说高玉泉对张冰男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他们两家存在着血海深仇,高玉泉是不会触碰那根底线的。他是忘不了她当郑冰男时和他握手、喝酒的情景。如果张冰男不姓张,而是真的姓郑,那么他早在心里接受了她的情。可是现实中他们的羁绊太多了,他们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也正因为他在心里存着一份对她的情,所以他没有在城外树林里杀她,并且保证要救她。他本以为自己这么做就对得起她了,就可以忘记她了,谁知她的一句“我爱你”又勾起了他的无尽思绪。
“你……你不可以爱我的,你说这话是不是别有所图,想让我放过你吗?”高玉泉感到自己从来没有过的心虚和无奈,他的心里已经被困惑充满了,只有用这样严厉的话来迫使她放弃对自己的爱。
“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在这样的时候,我又何必和你说假话。其实我恨不得早死了,我每天都祈祷着能见到你。这一两个月,你是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满脑子的都是你,又想到你和白灵儿在一起,我的心死了又活了。与其这样痛苦的活着,还不如让你杀了。”
她语气平和,眼睛里泛着柔和的光,她现在是诚心诚意的要死在高玉泉的剑下。
夜已经很深了,夏夜的风将湘灵河的水汽吹过来,让人感到几丝凉意,周围静悄悄的,既没有虫鸣,也没有月出惊鹊的鸟叫。高玉泉和张冰男四目相对,还是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张冰男闭了眼睛,道:“动手吧,我说出这些天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心里再无牵挂了。”
可是高玉泉猛一抽剑,砍断了地下一块长形的石头,道:“你打乱了我的心,我连杀你的勇气都没有了。”
张冰男睁开眼,看了看地下碎了的石头,向高玉泉靠近了一点,道:“你杀不了我,说明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对吗?”
“可我心里只有白灵儿。”
“可你为什么几次都不杀我?如果你的心真像你的嘴说的那样,现在我早死了。”
“就是有心,那又怎样?我们注定的永远没有结果。”高玉泉现在连举起剑的勇气都没有。有时感情的存在可以击倒无坚不摧的勇士。
忽然张冰男一把抱住了高玉泉道:“你不要回宁国府了,咱们就在湘灵山,一辈子!”
女人抱住他的那一刻,高玉泉想了许多:父母的惨死,师傅的厚望,社会的寄托,白灵儿的柔情……这些就像是洪水一般涌进了他的心里。他不能够只躲在这里,他要做一份自己的事情。
他轻轻的推开张冰男,道:“我无法丢下白灵儿,你忘了我吧!”
张冰男怔了一下,眼睛里的激情顿时黯淡下去,“是的,你有白灵儿,可是我现在只有你。我知道我现在不配和你在一起。你本来是要杀我的,我也不奢求和你在一起。你走吧,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她说着,就独自走开了。
高玉泉心里在问自己,就这么放她走了吗?她会不会就此忘了自己?神剑的秘密她知道多少?会不会说出去?她将来要是说出去,我该怎么办?
他在这样想的时候,张冰男却又转过身来道:“忘了告诉你,我只是看到这里有金光射到了天上,好奇地来看看,结果就遇见了你。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有什么秘密,但我绝对不会说出去……还有,我会离开湘灵山的,也许永远不会到这儿来了。”
高玉泉只是静静的听着,却没有说什么,他虽然没有杀她,却是深深的伤害了她,他理解她此时的心情。
夜风还是静静的吹,舒适而凉爽。张冰男身子一纵,就消失在黑夜里。
高玉泉收起蓝莹剑,也离开了湘灵山。几天之后,他又回到了宁国府,这回迎接他的不是白灵儿,而是陈董浩。
当高玉泉跨进自己府第的那一刻,就看见了陈董浩和齐大人在下棋,葛飞坐在一边,却不见白灵儿。
陈董浩和齐大人一见高玉泉回来,齐大人就站起身道:“你可回来了,陈大人在这里都等了三天了。”
“哦,找我有事吗?”
陈董浩喝了一口酒,吃了几粒花生米,忽然从身体里拿出一道圣旨来,道:“高玉泉接旨!”
高玉泉一看是黄色的湖州宣纸,宣纸上盖着皇帝的大印,知道这就是圣旨了,立刻倒身下拜,山呼万岁。高玉泉毕竟是官宦人家,对皇帝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
陈董浩念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原余杭县县令高睢之子高玉泉立即进京,不得有误,钦此!”
高玉泉接了旨意,站了起来问道:“皇上为什么要我进京呢?”
陈董浩道:“当然是你在这次平定汉王之乱立了大功,而且张煌易也是你抓住的,皇上何等圣明,自然不会忘了你,一定会给你加官进爵,你就等着享福吧!”
“可是抓住张煌易,我没有功劳,全是顾明章做的,他为什么不能进京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皇上高瞻远瞩,自然有他的安排了。”
陈董浩吃完了一碟花生米,站起道:“白灵儿的手真巧,经她炒的花生米这么有味道,真是百吃不厌啊。”
忽然白灵儿从外面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两碟花生米。她听到了陈董浩的话,便道:“既然这样,陈大人就把这些花生米带回去吧,这是我特地为你炒制的。”
陈董浩笑了,将花生米用纸袋子包了,揣在身上道:“好了,我也不多呆了,皇上催的急,我这就回杭州府,刘盖这几天要回京复命,那儿需要我去镇守。”说着就走出去了。
陈董浩原本是大内锦衣卫数得上的高手,因为江南的事务紧急,宣宗皇帝朱瞻基才秘密派他到江南来。他到江南来三年,由于武功高强,做了张煌易杭州府都头。他虽然对高睢一案了如指掌,可是不便插手,只是收集一些线索,上报朝廷。
后来,高玉泉不动声色的搞定了苏喇将军,使张煌易感到了威胁,又何况高睢的密告信没有下落,自然是如坐针毡,就不惜一切代价追杀高玉泉。他们查到了高玉泉投奔了阴阳教,就派雷默华带着特设营前去捉拿。阴阳界山虽然易守难攻,但是他们有洪双寿作为内应,还是信心满满的,一定能够抓住高玉泉的。
当然他们的计划也是做得很好,只是他们想不到高玉泉得了两片九曲羊红,内力非同一般,不但杀了雷默华,打残了特设营,而且也重创了洪双寿的势力。高玉泉逃出了阴阳界山,张煌易更是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刚好他的女儿张冰男学武回来,又得了曹三酉的全部内力,武功高强。于是他们精心设计了宁国府阴谋,等待高玉泉上钩。
陈董浩在张煌易的眼光盯在高玉泉身上的时候,加紧了自己计划。一方面要求外出追杀高玉泉,一方面训练军士,联络朝廷,做好了瓦解张煌易势力的所有准备。
当张煌易自鸣得意包围了高玉泉的时候,陈董浩也联络了朝廷,一举瓦解了张煌易在杭州府的势力,又顺藤找到了张煌易伏杀高玉泉的那个树林地带,于是将张煌易包围起来,平定了江南局势。
第84章:御书房议事()
当然陈董浩在实施自己的计划时,没有高玉泉,他是万万做不到的,所以他在上奏朝廷的报表里,极力举荐高玉泉。不过宣宗皇帝朱瞻基也早就掌握了江南所有的动向,对高玉泉非常的欣赏,这次召唤高玉泉进京,不但是皇帝的意思,也是陈董浩和朝中众大臣的意思。
可是高玉泉不知道等待他的命运将是什么,他此时也想不到他将来会是什么,但他牢记了父亲的话,再也不要做官,做官很难,也许稍有不慎就会像父亲一样。但是他有着与自己父亲一样的目标,那就是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他不做官又怎么能兼济天下呢?那时的社会如果没有官位,想要为老百姓谋福利,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一个月后,高玉泉进京,在金銮殿见了宣宗皇帝朱瞻基。这是个英明神武又睿智的皇帝,他一见高玉泉,立即下殿,握住了高玉泉的手,连叫“爱卿”,高玉泉感到受宠若惊,不敢越人臣之礼。宣宗皇帝朱瞻基又发诏要刘盖担任江南行省巡抚,陈董浩执掌大内锦衣卫,担任统领,又让高玉泉担任江南行省都指挥使司,提督江南兵马。
高玉泉想不到皇帝把这么重的位置交给他,便以父母有孝在身请辞,同时推荐了顾明章。宣宗皇帝询问了一些大臣的意见。由于顾明章的父亲顾宇在世时在朝中有一定的威望,大臣们对顾明章还是很赞成的。于是皇帝下诏,还是要高玉泉担任都指挥使司,让顾明章担任都统,作为高玉泉的副手,鉴于高玉泉有孝在身,都统暂代都指挥使司行驶职权,三年后交权给高玉泉。
高玉泉辞官没有辞掉,也觉得这样很好,毕竟要照顾皇帝的面子,也许三年之后,顾明章干得非常好,自己再去请辞,就好办多了。
即刻圣旨下到江南,所有在平乱过程中立功的人员,该升的升,该赏的赏,江南重新归于宁静,老百姓也过上了安稳日子。
那日朝见皇帝之后,高玉泉刚回到馆驿,就有宫内太监传旨让高玉泉去皇宫内院陪皇帝练剑。高玉泉知道朱瞻基好剑术,但让自己去陪练剑确实不同寻常。
高玉泉心下惶恐,但还是去了。
皇宫内院戒备森严,武林高手多如牛毛。高玉泉进去时,皇上身边只有两名侍卫,而且见面的地点不在练武场,而是在御书房。高玉泉觉得甚是奇怪。
高玉泉见到皇帝,行了三跪九叩大礼,朱瞻基命他起来。此时御书房内除了那两名侍卫之外,没有其他的人了。朱瞻基脸色有点严峻,道:“这次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下朕的另一位爱卿葛振书,他是前朝大臣葛梭的后代,是享受丹书铁卷的人,听说也死在了江南?”
高玉泉知道皇帝要了解什么了,他知道按朱瞻基的睿智,他早就知道了凤凰图册的事了。
高玉泉便将葛振书的事和自己在湘灵山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然后道:“湘灵山由于水流不断的冲刷,山体逐渐的隐没,地底的神剑逐渐外露,微臣担心凤凰城迟早暴露于天下,到时候,人人争抢九曲羊红,那天下就要大乱了。所以微臣辞官,想要镇守此处,保护凤凰城,以自己的绵薄之力,还天下安宁。”
朱瞻基对江南最担心的事终于出来了,他看了几眼高玉泉,虽然觉得他所说的与《太祖秘籍》里提到的情形十分相似,但《太祖秘籍》里没有说过什么神剑,什么金龙啊?而且金龙代表着皇权的至高无上,现在怎么会被一把剑镇压在地底之下呢?这究竟是《太祖秘籍》说得不完整,还是高玉泉信口雌黄,以扰乱视听,从中渔翁得利呢?
高玉泉看朱瞻基看着自己,知道他对自己的话不太相信,便将葛振书的金锁并里面的图画一并交了上去道:“这就是暗示凤凰图册地点的金锁,上面画的是我家珍藏的绿水剑,所以那柄绿水剑就是凤凰图册。为了不让世人找到那个地方,我已经将绿水剑销毁在神剑里面了。现在天下除了微臣,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此事,请皇上放心。”
朱瞻基看了东西,这金锁和绿水剑的事,也与《太祖秘籍》记述相符,方有点相信。点点头道:“你说守护凤凰城,你怎么守护啊?”
高玉泉道:“微臣有心想成立一支教派,传承师傅教给我的武学,还希望皇上将湘灵山方圆两百里的地方赐给微臣,微臣在里面传武讲学,终身守护凤凰城,绝不有负皇上所托!”
“成立教派,传武讲学?这……可以吗?”
高玉泉见朱瞻基脸上阴晴不定,感到皇帝还是有点不信任他,毕竟高玉泉身上有两片九曲羊红,比太祖皇帝身上多了一片,而太祖能够打下天下,战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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