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一战,向来以死战陷阵著称的玄甲军以三万对敌十五万,以突骑急进成军的天策军以三万对敌十六万。战况之惨烈实属罕见,两方统领可谓是将对将、帅对帅。若论死战陷阵玄甲军可为天下第一,突骑急进天策军域内独一无二,黑甲军可死战亦可突骑。玄甲军统帅薛直被暗算刺杀、天策军失去战马支援,就算是这样都还将黑甲军给急退了。
众人惶恐,想起被黑甲军铁骑践踏的恐怖,家不成家,国更不成国!活着又有何意?
“我听闻,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子陈庆之奉旨前往西北组建防线!可是陈庆之哪怕也经历过当年那场大战,可是也只不过少年而已,又怎能抵得过黑甲军雄无阳?现如今又有哪路军能与黑甲军死战啊!”
说出消息的那人,面色沮丧,坐在一根板凳之上,心思忧然。
“我们该怎么办?”
蒋起戈看着厅中众人的神色,心中一股气血上涌,他站起来朗声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等江湖习武之人,当有武人豪气!莫负了手中斩敌的刀剑,莫忘了我等还是热血男儿,堂堂七尺之躯,莫要以忧然伤身,应当以头颅、泊泊热血祭那战死的亡魂!”
“我,将前往西北协助陈庆之共抗黑甲军,洒头颅抛热血护我疆土!”
蒋起戈字字慷慨激昂,身后的决云剑随着他高涨的剑意悍然出鞘,一道剑光划破黑夜,他双眼充满希望的看着厅里面所有人,可是他们现在低着头开始喝酒了。
第四十八回 英豪?()
激愤、忧愁、恐惧、沉默。
这是刚刚发生的一个事实,原本还以为他们是一群有着热血和武人豪气的江湖人,到最后发现他们只不过是以旁观者的目光将自己裹饰了一边,而裹饰的白粉唰唰的掉落之后,他们畏惧的往后退却着,就如同在十万八千里之外有一头野猫张大着自己的大口,而十万八千里外的老鼠,却闻到了自己必死的气息。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一句话,蒋起戈听说过很多次,都是那些独身前往虎穴的豪杰说过的话,说书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终是憋红了面庞,猛地鼓掌叫好。
他忽然嘲讽的笑了一笑,他想着很多年后,会不会也有一个和曾经的自己一样的少年,听别人说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这句话会憋红了面庞,将手拍的通红。
事实如此。
那股划破夜空的剑意,也萎靡了下去。
他无力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灌下几口闷酒,高高的举起手,狠狠的落了下来,轻飘飘的拍在了桌子上,掰下了一块木块。
此刻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就连原本热火朝天的厨房也安静了下来。
蒋起戈再喝酒也只觉无趣,起了身,眼中却飘过一道魅影,再来就是一股香气,再闻却是一身铠甲铿锵之声。
他抬起头,眼前站着五个人。
一头花纹银饰,一身蓝染苗疆纹衣,手中一只玉笛,正是那女掌柜的。
一个大汉,魁梧如墙,寒寒玄甲,耀耀刀光,身后背负百斤巨盾。
一个青年,面色冷然,寒寒玄甲,耀耀刀光,臂上持盾。
一个青年,嘴角抿血,头戴军箍,手持画戟,烈红铠甲,熊熊披风。
一个青年,眉含剑冷,头戴军箍,手持长枪,烈红铠甲,熊熊披风。
“这,这,这!”
客栈大厅之上,一股豪气、一股血气、一股战魂响彻。
那些江湖侠客,看的呆了,痴了。
半响之后有人疯狂大叫道:“天啊!这,这是,这是玄甲军!这是天策军!”
“他们,他们还有人活着!”
“哈哈哈,还活着!还活着!”
有人潸然泪下,声嘶力竭的怒吼,宛如身体内的一股兽性此刻爆发出来,不断地有人大力的拥抱着对方。
“你们是玄甲军、天策军!”
蒋起戈眼中压不住的欣喜,看着眼前的五个人。他们的铠甲上面刀剑斧钺的砍痕很清晰。上面的血迹,蒋起戈知道,那定然是洗不掉了的。
“随军医官,五毒教,闻人浅。”
“玄甲军统帅薛直亲卫统领,龙戒。”
“玄甲军陷阵营副统领,封之推。”
“天策军先锋营副统领,李严功。”
“天策军突骑营副统领,秦陵会。”
五人先说自己所属,然后说出自己的名字,声音当中,蒋起戈听得出来一份金戈铁马,听得出一份悲壮。
“不,你们不可能是玄甲军和天策军!”
大厅之内有人忽然高喊起来,指着闻人浅五人,喝骂道:“哪里来的宵小之辈,居然敢冒充玄甲军和天策军!还不快快退了盔甲,在玄甲军和天策军的军魂前扣头认错。你们这等该死的人,居然敢这样对待先烈不敬!若再拖延,大爷我拿刀砍了你们几个的头颅当夜壶!”
“对对,他说的不错,玄甲军和天策军只可能尽数战死,只能战死,绝不会苟且偷生到现在的,他们一定是假的!他们身上的铠甲也一定是偷来的!”
“哼!玄甲军和天策军只会战死沙场,只会以姓名护卫我们,护卫天下!”
蒋起戈听得这些人的叫喊声,心思一沉,却是笑着对他们五个人说道:“五位,我们去边疆?”
“自然是去边疆,若没有了我玄甲军和天策军,那黑甲军岂不是寂寞了。我玄甲军的苍云刀如今可要为复仇而生了!”
说话的是玄甲军统帅薛直亲卫军统领,龙戒。他的声音如闷雷,手持人高的苍云刀,刀山雪亮的花纹尽数被黑甲军鲜血染红。
“自然,我死战陷阵的玄甲军在,黑甲军休想踏入中原一步。”面色冷冷的封之推舞了一个刀花,那杀气的寒光让得蒋起戈微微眯了眯眼睛。
“我天策军先锋营的长途奔袭只会成为黑甲军的噩梦。”李严功手持方天画戟,一双虎目不同于常人,而是微微泛红。
“我天策军的中军突骑会踏碎他们!”秦陵会的声音带着些些冷意。
至于站在四人中间的闻人浅则是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蒋起戈哈哈大笑道:“我的利剑纵然比不上五位,但决也要饮下黑甲军的鲜血的!”
李严功听得此言,说道:“那走!”
话音落,秦陵会嘴中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哨声,从客栈后台传来踢踏踢踏的马蹄声,六匹马高过人头,四肢粗长,身披黑色铠甲,头有冲撞犄角。
“上马!”
龙戒一声喝,六人在这客栈之中施展轻功,皆是翻身上马。
威风凛凛的五人,眼神睥睨的看着客厅中的众人,然后打马而奔!
一行六人,直接冲开客栈的大门,在踢踏声中,冲向了西北之地。在黑夜里面远去的身影里面的后面客栈里,炸开了锅,不断地喝骂这五个人冒充玄甲军和天策军。
只是随后从客站后面走出来的一个老板拱着手对着众人说了些许好话,例如今晚酒水钱全免这才安静下来。
而这老板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则是将被撞坏的门收拾了一下,打算明天再去修。若是蒋起戈落在了后面,必然会看见这个老板就是在定州城内的那个客栈老板。
老板走到门外,看向西北,然后轻声说道:“是了,这些年也该是把你们憋坏了,为复仇而生的你们啊。唉,也只剩下了你们几个了,若是你们再亡了,那天下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他隔着衣服摸了摸肚子上的刀疤笑说道:“方狂刀啊,方狂刀。你就这样死了吗?你说我该是信还是不信呢?你,还在想逼着我出现吗?”
第四十九回 笑()
客栈老板刚一转身,身后探出一只手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板吓得整个人都跳起来了,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满脸笑意的青年,拍着胸脯说道:“吓死我了,下次不要这样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别人身后,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那人笑喘着说道:“老,老板,还,还有没有住的?”
老板点头心有余悸的说了声:“还有。”
两人进了里面去,那人嗅了嗅空气,然后对客栈老板说道:“老板,这里有血味啊?”
“嘿,你说的可好笑了。这客栈每日荤腥伺候,自然是有血味了。”老板转进柜台里面,拿起账本一看,对着那人说道:“还有一间地字号房,一百文。”
“一百文?这也太贵了吧,少点,少点。”他听的一百文的宿费顿时叫嚷开来。
“你这是黑店,一定是黑店!怎么可能要一百文!怪不得大门是烂的,一定是黑店被人给打了!”
他的叫嚷声让附近的几桌江湖人士颇为不耐烦的骂道:“吵什么吵!他娘卖皮的,没钱就给老子滚出克。”
客栈老板淡淡的说了一句:“这一百文包了你明天的早饭,一张大饼,两个馒头,一碗咸菜,一碗稀粥。”
他嘟囔的说:“也贵啊。”
随后他一摇头,看着刚才骂自己的人,径直走了过去,然后伸出手来,对着骂他的人说道:“给钱。”
“给你娘卖皮哦!滚!”
他听完了,看着骂他的人,笑嘻嘻的说道:“你不给钱又骂我。”
然后他笑嘻嘻的伸手捏住他的脖子,直接将他双脚离地的举了起来,很慢的动作,可是旁边的人却无法阻拦。
客栈老板笑眯眯的看着他,然后给自己倒了碗,拿了一碟小菜,坐在柜台那里准备看戏了。
“你快放下他!”
旁边的同伴怒喝着拔出刀剑。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给你登记在账簿上。”客栈老板将盐豆放在嘴里嚼的咯嘣作响,拿起毛笔和账簿就要登记。
“我叫百尺河。”
他转过头去对着客栈笑眯眯的说道。
“白吃喝?”
“不是白吃喝,是百尺河。”
“白吃喝?”
“诶呀,不是,百千万的百,尺寸的尺,河水的河。”
“白吃喝,去这个名字刚好合适呢。”
客栈老板压低声音诽了几句,在账簿上写上他的名字,然后说道:“好了,地字一号房,一百文。”
被百尺河举起来的人的同伴此刻直接举刀砍向他。
百尺河身子微转,左手一揽,将所有刀剑握在手中,对着他们说道:“给钱一百文。”
他右手力道再加半分,被他举起的人面色涨红,无力挣扎,嘴中发出咯咯的声音。
那些人狠狠的抽着自己的刀剑,发现抽不出来,就呼朋唤友,客栈中一时间又站起了十余个好汉,怒然杀向百尺河。
百尺河,一声给钱再说,周身真气鼓动,直接将冲向他的人尽数撞开,那些人撞飞落地,摔得头昏脑涨,骨子疼痛。
百尺河右手缓缓放下,让自己和被自己举起来的人对视,继续说道:“给钱。”
被他举起来的人,艰难的指着自己的口袋。
百尺河从那里掏出来一百文,然后将他放了下来,自己走到柜台将一百文放在客栈老板面前,说道:“给我来饭菜,我饿了。”
老板将钱数了一遍,玩味说道:“这一百文只是你的住宿钱和明日的早饭钱,没有今日的饭钱,要想吃饭还得另算。饭菜看钱给的多还是少。”
而这时候被百尺河举起来的那个人,狠喘着大气,举起自己的大刀,一招力劈华山劈向百尺河脑后。
百尺河这时候刚想转身给他们要饭钱,刚好那人一道劈了下来,劈在了他的脑门上。
只听得“噹。”的一声,大刀劈在百尺河的脑门上,百尺河抬眼看向劈自己的人,伸出手来说道:“给钱。”
那人惊骇的吞了吞口水,还没有说话,百尺河就当他不想给钱了,一掌按在了他的胸膛,然后他如同被抛出的石子重重的摔了出去,撞破了窗户,倒在了客栈外面。
百尺河走到窗户那里,伸出手对着吐着学沫的那人说道:“把你钱给我。”
那人将自己的钱袋丢出去,踉踉跄跄的跑远去了,而他的同伴也随之惊慌的跑了出去。
百尺河将钱给了客栈老板,客栈老板颠了颠,抬眼说道:“给你上最好的饭菜。”
百尺河笑嘻嘻的说道:“不,上第二号的饭菜,剩下的钱上明天的早饭,一定要好的。”
客栈老板一乐,笑说道:“那你坐吧。”
百尺河嗅了嗅,笑着对老板说道:“老板啊,你这里有血味,还是陈年的血味,热血。”
老板哈哈大笑的指着大厅里面那些正嘀嘀咕咕的看着百尺河的江湖侠客说道:“看看,他们不就是陈年的嘛?也是热血男儿。”
百尺河转过头去,扫视了一下,确实是这样,这里的人佩刀拿剑,都是江湖中人,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江湖人,这样的人不热血?这样的人恰也刚好是陈年的,二十年的,三十年的,四十年的。
“我做那个位置,那里应该之前应该有个高手坐在那里。”百尺河指的位置就是之前蒋起戈做的位置,那里的饭菜酒水都还没收拾。
百尺河自己走了过去,等小二将那里收拾个干净,自己忽然呵呵发笑起来,坐在蒋起戈同样的方向,看着同样的人。
他自顾自的说道:“为什么我坐在这里就如此想要发笑?虽然我很爱笑,但是坐在这里的笑丝毫不同。平日的笑只是因为好笑而笑,这时候的笑,却让我不由的后脊梁发凉。可是却是很好笑呢。这到底是为什么?”
随着夜风从窗户吹进来,他看向外面,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谁也不知道他那时候看到了什么,只是他笑的有些悲凉。
客栈老板喝下最后一口酒,看向百尺河,然后转身走进客栈后的黑夜。
第五十回 叶小钗()
“诶,刚才是不是有人坐在这?”百尺河看了一眼客栈老板的身影,拉住小二,笑嘻嘻的问。
小二将手中的菜盘递到百尺河的鼻尖下,说道:“看见了吗?这是从你这张桌子上面收拾的。”
“看见了。”百尺河讪讪一笑,将拉住小二的手收了回来,然后继续说道:“那刚才坐在这里的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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