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杨青峰面色坦然,先自将衣襟整理的齐整,转面向南拜了两拜,自是遥向拜别师门恩师的养育教导之恩。拜毕,向堂上左金王道一声‘请’,那意思便是十三家七十二营要报仇雪恨,我杨青峰已准备好,你等尽可动手。
却见堂中右侧十三家七十二营之人俱是面色迟疑,身不敢动,杨青峰声威震于江湖,这一众人怎敢贸然便来太岁头上动土。杨青峰先自一愣,瞬间便已省的,这一众人定然尚还不知自己如今身中力道尽失,也不知我杨青峰的为人,我杨青峰说过要还你十三家七十二营一个公道,自是任你等刀剐剑刺取我性命,我如眨一眨眼便不算英雄,如是话不作数,便不算男子汉大丈夫。
杨青峰不由哈哈大笑,道:“你等俱可前来取我性命,我绝不还手便是。”
一众十三家七十二营中人俱是面面相觑,心中尚在心疑杨青峰所说是真是假,堂上所坐顾延年缪初横天王及左金王久历江湖,却眼中所见,知杨青峰所言决不是虚言假语,顾延年缪初横天王等又是心敬,又有不忍。却听左金王口中一声大喝,道:“你等还不动手,还待何时!”
左金王决意要取杨青峰性命,此时见堂中十三家七十二营中人俱是心怯,耳听杨青峰说绝不还手,知他口中所出言出如山,如此还有何虑?是以喝叫十三家七十二营中人动手。
当下堂中右侧群中走出三人,各举刀枪,迎面对了杨青峰站定,见杨青峰面色无悲,嘴角含笑,不由自主便自手足发软。杨青峰本是左手抬起抚在右胸衣上,其下正是缚在左胸之上玉录玳的骨灰,心中升起无限欢喜,却见三人身形踌躇畏怯,不由微微一笑,道:“来吧,不用怕,杨青峰今日便让你等做一次英雄。”满眼之中尽是希冀与鼓励。
三人见状,便将手中刀枪举起,正要朝前一送,忽地却听屋顶之上哈哈大笑,声音似在嘲笑,又似在嘶啸,只听一声音道:“呵呵,英雄!国将破,家将亡,民不安,人动荡,你心尚在念念不忘英雄,却又如此这般,可叹!可悲!可哀!可怜!”
只听当当两声脆响,堂中屋上扑簌簌落下许多瓦泥碎屑,左金王听得屋顶之声,手中两粒细珠脱手而去,击在声起之处的屋瓦之上,透穿而过,屋瓦不碎,只落下许多瓦上碎屑。
杨青峰心中一颤,这声音,怎地又似陌生,又似熟悉,其间似有数次耳闻,却不知是谁。
屋上之声又自响起,道:“左金王,哼,你好大的胆子,敢自称王!当是满门抄斩之罪!今日也不和你相论此事,我只猜你此时心中所思,定是要一意取了堂中那个念念不忘英雄之人的性命,你的右手之中定是又捏了两粒细珠,只待伺机打出,以取那人之命,是也不是?”
左金王哈哈大笑,道:“不错,姓杨的杀我十三家七十二营两个兄弟,其恨尚在其次,却他护了姓孙奸贼的幼子身去,这一出恨却是无可容忍,姓孙的奸贼手上沾满我十三家七十二营无数兄弟的鲜血,即便取了他命也不能平我胸中之气,这个姓杨的自诩英雄侠义,却护了这个奸贼的幼子,我不杀他,怎能对得起我十三家七十二营之中许多死去的兄弟?”
屋上之人似有不耐,道:谁有功夫听你在此胡言乱语?你要杀了这个姓杨的,便自快快动手,我且看你有何手段?”
左金王又自大笑,道:“要杀此人,如在先前,只怕千难万难,却在今日,我要杀他,直如探囊取物,只是我不愿失了身份,既是你一意要看,便瞧我的手段!”
屋上那人却是哈哈一笑,道:“不看也罢,我知你定是要先以细珠射我,乘我分神,再以细珠去射堂中那个人,好取他性命,我之所猜对也不对?”
左金王心中一寒,怎地自己心中所思尽是为屋上这人猜得一丝不差?口中却不示弱,道:“为你猜得又能如何?”口中说话,手上便是一挥,也就在此一瞬之时,堂中便似忽地急起一阵疾风,前后左右明晃晃所燃四支巨烛忽闪一下,忽地便灭了,众人耳中只听得当当两声,自是左金王手中细珠射去屋顶瓦上之声。
此时正在半夜子时,屋中烛火一灭,顿时夜黑如漆。众人尚不及心慌,忽地便听啊的一声,这一声叫凄如厉鬼所嚎,只引得堂中人人俱是惊心失魄,乒乒乓乓,又是哭喊惊叫怒骂。乒乒乓乓之声自是屋中之人心惊乱蹿,各人手中兵器相撞所发,惊叫怒骂便是堂中之人乱走乱撞,形如没头苍蝇,有时人与人撞在一起,有时又人与刀剑兵器撞在一起,身上吃痛,自是忍不住怒骂出声。堂上所坐顾缪二人以及横天王左金王俱是久历江湖之士,虽是心中不乱,却也心惊,横天王声如洪钟所鸣,直叫道:“诸位不要慌乱,不要慌乱,快快先燃起烛火!”
一连叫了数声,堂中之人人人惊慌无神,谁听得他叫?正在无奈,只见一把火把急奔而进,入到堂中。屋中顿时又是一亮,横天王心中一宽,先是将眼向堂中一看,心中却是吃了一惊,堂中早已不见了杨青峰身影,只在他先前立身之处躺着一个人身,正是刚刚将身上前欲要砍杀杨青峰三人之中的一人,不知为何,心中先惊又宽,竟似隐隐有些许欢欣。
却见手执火把这人气喘吁吁,面色惊慌无措,见横天王与左金王俱在堂上,只叫:“不,不好了!官军杀过来了!”
横天王虽也心疑心惊,却不慌乱,见那报信之人身形颤抖,不由恼怒,口中大喝一声道:“慌什么!去传我号令,只以强弓硬驽伺候,如官军进攻,便以箭射,切不许出战。”
夜中情况不明,冒然出战,只怕敌人设的有阴谋诡计,横天王此着实是高明。
那人心下稍定,应了一声,正要出去传令,却又一只火把急急奔来,尚未进屋,便高声叫道:“官军退了!官军退了!”
横天王心下宽慰,却又忽地一颤,怎地堂中烛灭,便是官军来攻?又恰值此一瞬之时,杨青峰倏地便失了身影,这其中,是否可有关联?
此时堂中之人,尽是眼见地上所躺人身,失了杨青峰身影,虽不再慌乱,却也目瞪口呆。
横天王自将身上前检视,见地上所躺那人身上无伤,正在不解,忽见他胸前衣襟破一个小指头大小洞,似有血迹渗出,仔细一看,心中已是明了,那一个洞自是黑暗中左金王以脑中所记方位以细珠打出,来取杨青峰性命,却不曾料杨青峰身遁无影,这一着竟打在这人身上,刚刚黑暗中凄厉嘶叫,便是这人身上着珠之后所吼,左金王心中存了心要取杨青峰性命,这一着所出尽使全力,珠着此人前胸,竟透后背而出,这人自是难以活命了。
左金王脸色铁青,对那躺在地上之人看也不看,想必他心中自知地上所躺之人正是他自己以细珠射杀而死。只见他面色由青变紫,又由紫变黑,显是怒恨已达了极致,忽地身形一顿,就在堂上飞身,半空中右掌一拉一推,便有一股大力奔出,所去正是花彤立身之处。花彤早为左金王以细珠着身封了穴道,眼睁睁看左金王身起半空掌力直向自己前胸推来,心中又惊又急,足下却是半步也不能移动,花惜花影身在一边,却事起仓促,她等一众人心中尚自正在庆幸走了师伯,却不曾想左金王陡起杀念,欲要来阻,却哪里及的左金王来势如风,正是心惊失色,忽见横天王陡地仰身,手势向上一托,左金王正来势如风,却便如陡遇一扇板门一般,身形在那半空忽地一止,待了一待,横天王手势一松,左金王之身方从半空飘下。
左金王怒火冲天咆哮如雷,将身直面横天王身前,道:“我道横天王刚刚与那姓杨的小子论辩,怎地一言不发,任凭那小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甘自将势落于下风,原来横天王是存了私心,此时公然出手相护这个以毒害我十三家七十二营之中两条人命的丫头,横天王以欲何为?”
横天王与左金王俱是十三家七十二营之中的当家,只是各领不同之营,横天王对左金王亦无见外,刚刚见左金王盛怒之下欲要杀人,本能所驱出手阻了他那一招,不曾料左金王正在暴怒之中,走了杨青峰,又以细珠射杀了自己兄弟,只觉颜面尽失,只道横天王心向外人,更是盛怒,出言便是毫不留情,极尽讽刺挖苦之能。
何人曾敢以如此言语对了横天王说话?乍闻之下,横天王也是气极,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言语冷冷道:“本王以欲何为,也论不到左金王质问,如今十三家七十二营欲做一家,左金王虽是有心做这一家之主,然尚不到推举盟主之日,左金王还管不到我。”
第202章 可叹可悲()
堂上顾延年眼见左金王与横天王翻脸,心中尚自在欢喜走了年轻之时的好兄弟空虚道长的徒儿杨青峰,其始左金王欲取杨青峰性命,顾延年本要出言与他开脱,却杨青峰为保花彤一众人无事,尽将青风客栈之失引于自身,顾延年虽有心要与他说情,却又无可奈何,眼看左金王喝令人众上前要对杨青峰刀剑加身,却也只能心急束手无策,忽见屋中烛火骤熄,顾延年便知其中必有异常,待堂中再亮,果是不见了杨青峰,心中便自欢喜不尽。
顾延年心思此时杨青峰已去,横天王再与左金王相斗已无必要,只怕会伤及堂中无辜,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助他二人合好,心想至此,忙将身至二人身间站定,道:“两位老兄这是为何?十三家七十二营亲如一家,二位且不可以区区小事伤了和气,横天王是血性中人,杨青峰英雄侠义,横天王心中钦敬,也是人之常情,依老夫之见,横天王决无相助杨青峰之意,左金王不可误会了横天王,你二人俱是十三家七十营的当家,如是反目成仇,对谁都是不好。”
左金王刚刚实是怒极,脑中失了理智,待及话语出口,心中已自后悔,虽十三家七十二营是为一家,然此地却是他横天王混天营的地盘,自己统领的地蛟营尚在五十里开外,今日自己只带了数人来了此地,如是与他翻脸,对自己决然没有好处,此时有顾延年从中言和,当是正好抽身而退,心虽此想,面上却不能便即做了退却之色,依旧将面上冷若寒霜,道:“今日走了姓杨的,他是我十三家七十二营不共戴天的仇人,本王绝不会与他善罢干休。”又将脸看向横天王道:“今日本王要带了姓杨的这五个师侄女走,横天王不会阻拦吧?”
左金王自思,杨青峰极重义气,如是自己将这五个丫头捏在手中,不怕他不来找我。
横天王一愣,不知为何,这几个姑娘本是与自己无干,是死是活也是毫无关系,此时杨青峰之形忽地在心间一闪而过,言语之中竟是不允,道:“左金王欲在本王之处拿人,至少也得给本王一个说得过的理由。”
左金王道:“姓杨的虽是一力承担了在青风客栈毒杀我十三家七十二营的兄弟罪责,然我自知对我十三家七十二营兄弟施以毒手的正是眼前这五个姑娘,那两个为他等夺了性命之人,正是我地蛟营的兄弟,如今我要带了这一众凶手回营,不会不妥吧?”
横天王有心不放人,却又实在无言所对,想了一想,道:“左金王要带杀人凶手回营,自是天经地义,我等俱是十三家七十二营的兄弟,自是该一力为我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却本王查探的十分清楚,那毒杀地蛟营二位兄弟的,只是眼前这一个小丫头,左金王要带便带这一个人回去好了,其它之人本王尚自有用,不能奉送于你。”
横天王说这话时,眼目一扫,心中不由又是暗暗一惊,先前杨青峰身领五个姑娘及那一个姓葛的,共计七人立在堂中,烛灭之时失了杨青峰,堂中重行光亮之时,心神只停留在杨青峰一人身上,此时方始发现,那一个姓葛的壮汉也是不见了身影。
横天王心中不由又惊又疑,头脑之中一连寻思了数遍,心思早前那人来报说杨青峰身上功力俱失,自己在堂上暗暗所看,杨青峰身立堂中,虽是面上毫无惧色,却一身形神并无劲霸彪悍之气,只这一众小丫头尚要将身争相前来相护于他,如是他真有先前江湖之中传言之神,怎地会是如此?那一个传信之人所说多半为真,况杨青峰言语铿铿,落地有声,不是虚情矫作,他既是将清风客栈之中的罪责尽揽于身,又承应还十三家七十二营一个交代,便决不会以奸计脱身,且扔下他五个师侄,他之所失定然是有人来接了他去,只是这一个姓葛的也自不见,难不成是他暗中掳走了杨青峰?细思却又不象,左金王只以细珠便封了他穴道,他怎地有此功力?忽地想起一事,听杨青峰说这姓葛的也是在官府之中当差,怎地其时屋上先是现了人声,便即堂中烛灭,旋即便有官军来攻,一切好似凑巧,却又是如此紧密,难不成是有人欲救杨青峰,尽是筹谋在先,且牵连的有官军?这个救杨青峰的也不知到底是何许之人?”
左金王见横天王言辞斩钉截铁,毫无商议退让之地,又见他面上阴晴不定,不知他在心中寻思些什么,再呆已无颜面,当下将手一挥,数人上前,将花彤一拥,便要疾去,却见花惜身形一斜,已至众人身前,身边花影花若花雨三位姑娘与花惜并肩而立,将众人去路阻住。
花惜道:“各位要去,且请放下我师妹。”说时,一手之上指甲之中已自暗暗拈得有须臾绝命之毒,少时要与他众人动手,此时为救师妹,虽是心中不忍,却也不得不以此毒与他众人相拼,少不得便有人要为此丧命,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左金王嗬嗬一阵冷笑,道:“虽你是神农百药门门人,便能拦得住我?即便是先前慎无行那个老鬼,我尚且不惧,何况你几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你如拦我,便是寻死。”
花惜道:“今日不放下我师妹,即便你杀了我,我也不会任你自去。”
左金王又是一阵冷笑,道:“今日虽是有人护你,却你自己定要找死,怨不得我。”此话似是说给花惜,好使她等知难而退,又似说给横天王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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