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峰心中陡地一沉,又是一痛,几欲窒息,头脑之中一阵眩晕,身子摇了两摇,竭力稳神,方不将身倒地,只感口渴无津,一句话也难以说出。
花惜见杨青峰忽地面上变色,不知为何,又听杨青峰问询她等众师妹有否学习医术,还道杨青峰身体有恙,连声急问道:“师伯,你怎地了?”
杨青峰心中绞痛,难以出言,只以摆手示意,神农百药门先祖有言世代相传,只可学习医术救死扶伤,不可修习武功行走江湖,无双之父悯神医拼了一死也要捍卫谨遵先祖遗训,不敢背祖叛宗,无双几为那叛祖叛宗的嗔无行所害,却如今自己做了门主,竟然如嗔无行一般违背先祖遗言,传授门下弟子练那施毒的阴狠之功闯荡江湖,单就如此,她已为江湖正道不齿,况那阴狠毒辣的施毒之术,稍有不甚,即可夺人性命,非是人可练之术。先前那一个腼腆良善的小姑娘,不知为何就成了如此之人,杨青峰又是痛心,又是自责,自思当年如是不使悯无双寻隙自行离去,自己时时将她护在身边,也不致如此。
自叹自惭良久,杨青峰寻思如今这一众姑娘正值天真无邪之时,当得以良言善加开导,不致使她一众人年纪轻轻,便身入岐途,沉坠于万劫不复之境,对于无双,更是要寻机严加规劝,悯神医临去之时,殷殷相托,今虽知她身无虞,却行此叛祖叛宗为武林正道不齿之事,实在是让人心痛,当得力劝她改邪归正,如此方不负神医临去之时重托。当下叫了花惜一众人,说道:“各位姑娘,杨青峰有一言相说,不知各们姑娘可否愿意耳听?”
花惜道:“师伯怎地还与我师姐妹客气,师伯有话请讲。”
杨青峰道:“数年前,我与你太师父师父身在一起,曾经有过一段大难共患之时,你太师父你等尽未见过其面,他老人家是我在心中由衷而敬的寥寥几个人之中的一个。”
花彤甚是高兴,雀跃不已,说道:“我师父十分挂念师伯,我常常见她在屋中将师伯的名字在纸上反复书写,先前我也不知师伯是谁,后来向人打听,方知师伯是武林之中的大英雄,人人景仰,个个称颂,却我太师父能得师伯由衷心敬,他老人家定然也是十分了得。”
花彤年纪在她一众师姐妹中最小,聪明伶俐,悯无双对她最是宠爱,常常将她带在身边,是以她之所知较众师姐为多。悯无双先前时常带她一众姐妹至此给悯三秋上坟祭奠,却也未对她姐妹过多言讲悯三秋生前种种身事,她等对太师父知之不多。
杨青峰道:“不错,你太师父仁侠慈善,心怀天下万众苍生,一身医术独步无双,更是疾恶如仇,世人尊称为不医神医。”
花彤听杨青峰只一意称赞悯三秋医术精湛,心慈人善,心中焦急,不由出口问道:“我太师父既得师伯由衷心敬,他一身武功定然也是出神入化,叱咤江湖,是也不是?”
杨青峰道:“你太师父内力所修可说是天下鲜有敌手,依我所看,当今武林最是为强的少林智信大师,他的内力修为也未必强得过你太师父。”
杨青峰此说倒不是恭维之语,先前在此石洞之中,朱辉卓毒伤势发,悯三秋自身亦为嗔无行伤了内腑,正在势危难保之中,却强撑伤躯,以内力为朱辉卓治伤,竟可连过五关,杨青峰心中骇然,其时杨青峰便有心觉,即便自己师父空虚道长,内力亦不过如此。
花彤大是高兴,只待杨青峰言讲太师父当年如何叱咤江湖武林之事。却听杨青峰道:“你太师父当年为人称做神医,却又在其前加了‘不医’二字,号为不医神医,这内中却是大有来历。”
花彤一心要听她太师父当年如何威震江湖,却听杨青峰只是言讲老人家当年为人行医治病的往事,心中生了些失望,只能强打精神立身耳听。只听杨青峰说道:“你太师父当年一身医术独步天下,世人尊他为神,老人家不贪名不贪利,只以为世人解除病痛为乐,却也有自己的章法古怪,不向强势底头,不以恶狠为伍,定下有三种人不为其医病之规,一是富家之人不为其医病,二是为官之人不为其医病,三是打斗之伤之人,断不为其治伤。富家之人往往倚财欺人,为官者更是凌威作福,打斗之人之伤都是因争强斗狠所致,这三种人都是恶人,你太师父最是嫉恶,如想他老人家为恶人治病,那是万万不能。”
花彤心中已有了不耐烦,说道:“打斗之人也不一定便是恶人,我师父常说,一个人不争强斗狠,便会为人欺辱,对付恶人最好之法便是以恶制恶。”
花彤还要再说,花惜忙道:“花彤不要胡说,不可对师伯无礼,更不可对太师父不敬。”
花彤噘着嘴不说话,心中暗自生气。
杨青峰道:“当年你太师父为嗔无行所逼,虽他有一身超强内力傍身,却不出手与嗔无行相斗,哪嗔无行,说起来还是你等的太师伯。”
花彤忍不住又是嗤地一声,自是听杨青峰说嗔无行是她等太师伯,心中鄙视。
花惜忙又阻止。
杨青峰道:“当年你太师父和嗔无行,还有一位太师叔,三人拜在神农百药门下为徒,你太师父尤为心善,谨遵师嘱,在你神农百药门中有一部《神农药经》,分上下二册,上册所载,皆是为人把脉治病之方,下册之中所记,却是使毒练功的行走江湖之法,神农百药门中先祖有训,凡是门中弟子,只可修习上册之中法领,为世人解痛治病,切不可练习下册之中所载的使毒之术为祸江湖,你大师伯嗔无行怀有异心,已为师父所察,临终之时将这一部药经传给你太师父,却不传给嗔无行,你太师父不想门中内斗,携了药经,远赴于此,授徒行医几十年,却终为嗔无行探寻得知。你太师父严守祖训,从不越雷池一步,虽有药经在手,却只修习上经之中的行医治病之方,下经之中只修习内功心法,专为人治病,嗔无行却早违了门规,带领门中之人,专练武功,不修医术,你太师父又不愿违背祖训逞武斗狠,与他相斗,嗔无行一意要得药经,好修练其上所载的武功,强逼你太师父交出药经不成,终于对你太师父下了毒手。”
杨青峰正在叹息心痛,却听花彤忽地道:“太师父好是让人不解,我听师父说,这一部神农药经奥妙高深,若是修得其上之术,便可扬威武林,人人不敢小窥,太师父坐拥宝经在身,却弃而不练,反为人害,真是太可惜了。”
杨青峰本是有意以她太师父为范,慢慢以言开导,好使她一众姐妹知道练毒使毒,不是正道所使,此等阴险狠毒之术,早在她神农百药门中先祖便有遗训,决不可踏足以涉,如今悯无双违了门规,将此尽授门中弟子,且她一众姐妹于路之上,与人相斗,处处皆是施毒为先,如此便是叛祖背宗之行,决不可取,杨青峰只想使她一众姑娘心中清明,弃了以毒显威闯荡江湖之心,却不曾想花彤不思心领,反有责怪她太师父不修药经之中功夫之意。
杨青峰终于隐忍不住,说道:“你一个小小姑娘,怎地有如此心思,那使毒之术十分狠毒阴恶,却也不一定便可天下无敌,正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若遇上绝顶高手,说不定反为其害也不一定。”
花彤一听,只道杨青峰轻视神农百药门药经之中所载之术不如别派武功,只气得脸色菲红,眼中泛出泪花,直欲划落地下。
杨青峰自在心中叹一口气,心想这一众姑娘也不知为何,本是天真烂漫无邪之时,如今脑中竟自充满争强斗狠之念,一丝也无她太师父在世之时慈悲为怀与人无争之念,罢了罢了,急切之间,也难使她等即时便能明了我心之意,只能待时慢慢相引开导罢了。
杨青峰将身站起,与一众姑娘将身出了石洞。
天色欲明,白影泛空,花彤气鼓鼓将身行在先前,头也不回,只一力底头走路,花惜与其它三位师妹依旧将身围护在杨青峰身周,数次出言叫喊,花彤只是不理。
花彤幼时身势凄惨,父母尽为恶人所逼身亡,幸得悯无双出手相救,方保了花彤性命,花彤对悯无双,对神农百药门,有一种特殊之情,听杨青峰说起太师父之事,有意无意似要阻止众人修练神农药经之上所载扬威武林之术,她心中怀有深仇大恨,正要跟师父修习武功报仇,听杨青峰此说,心中已有不喜,又听杨青峰意指她师父违背先祖遗训,心中更是来气,在她心中,太师父虽是师父的师父,更需为敬,然她与师父之情却非其它可比,拼着口说不明太师父为何不习药经之上所载之术,其实是在为师父辩解。及至杨青峰喝斥,倒使她生了误会,只道杨青峰看不起她神农药经,便是看不起神农百药门,心中愤愤不已,一心要寻个时机,显了她神农百药门中功夫给杨青峰眼看。
一众人回去清风镇上客栈之中,天色大亮,杨青峰寻思昨夜众人俱是未曾歇身,今日赶路只怕没有气力,便与花惜商量,今日干脆再在客栈之中歇息一天,明日一早赶路。花惜道:“一切尽听师伯安排吩咐便是。”
杨青峰刚进房中,便见葛思虎进来悄声道:“恩人昨夜外出,半夜之时我听得房上有人探听声息,今日一早,店中来了两个客人住店,我觉这两人不象是一般之人,不知与昨晚房上相探之人有无关系。”
杨青峰道:“葛兄所说今日一早来此住店之人,是何等模样之形?这二人非是一般,却有何非是寻常之处?”
第194章 一毒九命须臾散()
葛思虎道:“这二人头上扎着头巾,身形健硕,眼目之间有凶煞之气,一看便不是寻常普通百姓,况这二人一早来店中投宿,定然便是昨夜不曾身睡,是以我在心中寻思,昨夜在房上窥探之人,说不定便是他二人。”
杨青峰心想,先前那一个姓孙之人的幼子,我已将他送去至了保定,今日再无他事,这二人即便不是平常之人,我也无需担忧在心,却有何碍?口中说道:“葛兄不要担心,不用理会他们便是。”
葛思虎见杨青峰笃定如常,将身出屋,却花彤早是守在门外,怒气冲冲,喝道:“谁让你去我师伯房中?”
花彤昨夜心中储的有火,此时正要寻人出气,葛思虎正是撞在枪口之上。
葛思虎却是茫然,不知杨青峰怎地一夜之间便成了她口中的师伯。口中也不示弱,道:“我自有事对我恩人禀报,却关你什么事?”
花彤杏眼圆睁,便要发作,却忽地心想,他有什么事向师伯说,莫不又是那个什么狗屁公主又要来找师伯,我且要问个清楚。遂喝问道:“你有什么事要对我师伯讲,说来给我听听。”
葛思虎本欲不去理她,却见她如此霸凌,心中先自气软,又寻思我给恩人所说这事,关乎众人安危,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说给她听也无不妨。当下悄声道:“昨夜你们出去之后,有人不怀好意在房上窥探,今早有人来此客栈歇宿,我怀疑便是昨晚在房上窥探之人。”
花彤一听,疾声问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在这里撒野?”
葛思虎忙以手做一个止声之势,将花彤引去房中,悄声道:“不要声张,那二人今日一早,便来此客栈之中,歇宿在对面的二间上房之中。”
花彤听说,连声叫好,葛思虎也不知她心中在思想什么。
众人一夜未睡,此时歇身,不一时尽都睡着,花彤却自聚精会神,只将身坐房中窗前,两眼一眨也不眨,透了窗纸之上的小洞,盯了对面房门相看。却一整天过去,也不见有何动静。到了晚上,葛思虎叫了酒菜相请,众人都去,花彤却是依旧身不离窗,只将眼盯了对面房门,毫不松懈,众人来说,也是不理。花惜无奈,只好将饭菜端来房中给她吃了。
夜幕渐深,客栈之中喧闹之声渐沉,明日一早便要赶路,杨青峰将身躺床上,渐渐有了困意,朦胧之中,忽听屋外一声娇斥,又听噗噗两声,便似人身倒地的声响。
杨青峰吃了一惊,忙开了房门,只见屋外葛思虎已掌了灯,花惜花影一众姑娘也都来了屋外,杨青峰拿眼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两条人影,正是在自己歇身的房外窗下,瘫软在地一动不动。杨青峰稍稍迟疑,忙又俯身,探手去一人鼻下一探,只觉气息微弱,身上却无明显之伤。
杨青峰正在不知所以,却见花彤得意洋洋,语声泛喜,说道:“师伯,这二人在你窗下偷窥,被我用针射倒了,师伯觉我神农百药门这一手功夫如何?”
原来,花彤自昨夜听杨青峰说那一席话,只道杨青峰瞧不上神农百药门,心中暗自生气,一意要在杨青峰身前展露身手,回到客栈,耳听得葛思虎说夜中有人在房上暗探,说不定便是对面房中宿身之人,花彤心中生了主意,便将眼盯了对面房门,过了整整一天,不见动静,到了夜深之时,万籁俱寂,花彤依旧心不气馁,忽见对面房中屋门轻轻开一道缝,一只脑袋探出,左右看了一看,将身一闪,已将身贴在屋外墙边,冲屋内一招手,便见另一条黑影闪出,二人摄手摄脚,却将身行去杨青峰歇身房外的窗下,不约而同举手,自是要以指去点窗纸,好从洞中窥探屋内杨青峰的动静。花彤正自悄没声息伸手将房门拉开,一声娇斥,手中两枚不知早扣了多少时的银针撒出,不偏不斜,正中二人后背。哪针上喂得有剧毒,见血封喉,二人连吭也来不及吭,便自瘫软在地。
杨青峰听花彤如此说,心知不妙,忙招呼葛思虎掌灯近前来照,见二人面色泛紫,果是中毒之象,来不及责备她,只招手将花惜叫到身前,道:“快取解药救他二人性命。”
在杨青峰心中所思,既是花彤以毒针射的二人,花惜是她一众人师姐,此毒自可解的。”
花惜仔细看一看二人面色,只是摇头,问花彤道:“师妹针上喂的可是师父新近所练的须臾散?”
花彤哈哈大笑,说道:“可不是,除去师父新练的一毒九命须臾散,却还有什么毒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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