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峰此一言所出,刘志愚吃了一惊,口中哎呀一声,说道:“原来是杨少侠,我真的是有眼无珠,竟不能认出,怠慢之罪,尚请少侠恕罪。”
原来,杨青峰自在栖绝峰上救了孙大人一行,声名在江湖之中已自大盛,刘志愚也是武林中人,十分崇尚英雄,听杨青峰自报了姓名,这‘杨青峰’三字早在脑中心中环萦日久,敬慕非常,不期今日杨青峰便现在眼前,却未为自己所识,刘志愚大是心悔自责。
杨青峰忙道:“刘员外客气了,杨青峰也只是常人,怎敢劳员外如此厚受?员外切莫如此。”
刘志愚早是吩咐伙计准备了酒食,此时见是杨青峰,又取了店中珍藏的最好美酒,请杨青峰与武擎天宴饮。
杨青峰也不与他客气。
酒过三巡,各人都已有了些许醉意,刘志愚本也是性格耿直豪爽的武林中人,开口问杨青峰道:“杨老弟,恕哥哥我心直,今有一事不明,想要向老弟问个明白,老弟不要怪罪哥哥口快。”
杨青峰淡淡一笑,说道:“员外不必多心,如有不明,但问无妨。”
刘志愚道:“数年前,老弟在栖绝峰上一夜出名,侠义智威,瞬时传遍江湖,人人都知武当出了一个少年英雄,英俊潇洒,智勇双全,激起江湖之中多少年少英才嫉羡,引发武林之中多少美貌少女暗恋,其时,哥哥我听人所说,自也对老弟大是钦羡,怎地今日见了老弟之面,老弟却做了如此之形,日间那一个把总向老弟出那一刀,老弟怎地不理不睬,好是叫人心焦,实是让人不解。”
杨青峰叹一口气,半晌无言。许久,方是出声,又似自言自语,说道:“世事无常,天道不公,奸佞难除,忠不保身,情之所至,却不可相依,只能天人永隔,人生如此,生有何欢,死有何苦?”
屋中一时至静。
刘志愚见杨青峰话语如此深沉伤感,心思他定然遭遇了十分伤心之事,欲要出言相问,又怕再度勾起他心中伤悲,只好隐隐约约以言词安慰道:“天地浑浊,王道失常,世多不平,也属平常,我与老弟皆是武林中人,切不可眼见不公,便自心中失了信念,道之不平,正需我辈铲之平之,老弟尚要振起精神方是。”
杨青峰却自双眼迷蒙,无人知的他心中之痛,无人知得他心中之苦,刘志愚更是如此。
三人又饮了数杯,武擎天起身出外小解。
刘志愚忽地问杨青峰道:“这武少侠怎地与老弟一起行路?是老弟结交的朋友吗?”
杨青峰道:“员外是说我武师兄吗?他本是有事,见我身行不便,如今陪了我身回武当。”
刘志愚听杨青峰叫武擎天师兄,面上颜色稍稍一变,似有话要说,却自忍住。
第二日一早,杨青峰与武擎天起身上路,刘志愚要送二人马骑代步,杨青峰谢了,却是坚辞不要,刘志愚只好作罢,将身送出二里,对武擎天道:“武少侠请先行一步,我与杨老弟有话要说。”
武擎天心中狐疑,却刘志愚明言所说要他先行,自己与杨青峰说话,自是不想让别人知得他与杨青峰所说话语,只好将身先行走了。
刘志愚见武擎天去的远了,轻声对杨青峰道:“杨老弟,老哥今日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青峰道:“员外有话但可直言,无须顾及其它。”
刘志愚道:“老弟请听哥哥一言,我观老弟心诚性直,但也不可不生防人之心,你哪武师兄,武少侠……,这人我先前见过,与当朝长平公主一起,在敝店住了三日,他与老弟虽是师兄弟,我总觉他与老弟大不一样,……”
杨青峰微微一笑,说道:“我武师兄将身随了公主,这一件事我早已知了,人各有志,也没有什么。”
刘志愚一怔,说道:“江湖之中盛有传言,说道长平公主对老弟大是有情,我见武少侠却对公主十分有意,这…,这…。”
杨青峰心中一惊,心想这江湖之中消息传得可真是神速,朱辉卓对我有情,即便是我自己,也是近日方才知得,先前我还只道她是一个男人,与她一路相扶相携,去到长白山,寻参为她治伤,其时自己一直当他与自己一般是为男人,若说有情,也只是兄弟之情;她却从见到我的第一眼起,至始至终,明明白白便是知得我是男人。心中忽地大悟,回思初次与她一起行路,共骑一骑快马,其时天寒,自已顽性难抑,见他身着锦衣华服,便要将自己所穿道袍与他互换,却伸手解她衣衫之时,被她急切之间一掌打落马下,她自面红耳赤,大是羞急;又在后于路歇宿,她初见我与她要共宿一间客房,百般不愿,其时我还只道她是出身富豪之家,至小养尊处优,却不料她竟然是一个女儿之身;如此说来,在那长白山脚的牛郎渡之上,她神情痴颠,要我与她讲述牛郎织女的故事,又口吟那戚戚哀哀的词句,想必是知我其时心中惦念悯无双,对她无意,她又自怜身中伤毒,只怕时日无多,是以急切攻心,竟将痴颠化作了痴傻。心中又是一震,忽地想到在沈阳中卫城中,玉录玳为救自己,飞身以救,为利剑穿身,被自己抱在怀中,临去之时,她口中言说要我去找卓什么,话语还未说完,便即撒手而去,其时自己也未曾寻思,如今想来,她定是说要我去找卓辉珠,便是如今的长平公主朱辉卓,她既是此说,定然便是早已知得卓辉朱是一个女子,也知她对我十分有情。女孩心细,知得如此这般,也不是什么难事。忽地心中又是一震,心想我还寻思这些做什么?玉录玳对我之情,她舍了自己性命,保了我命,虽今她已不在人世,然我之情自也必完完全全给她,直至身死,此时怎还能再去寻思这种种与此无关之事?心想至此,忙将面色一凛,说道:“员外切莫听他人传言,我的心,我的心,如今已死,那一个公主,不管她心如何,皆是与我无关,我武师兄钟情与她,我心中自是十分期盼他二人情投意合,共筑人间真情。”
刘志愚听杨青峰之语,见他面色戚哀凝重,却又言真意切,不似做作之言,不由叹一口气,说道:“老弟所说,虽是对公主无意,却不能阻了公主对老弟有情,我虽只见了公主数日之时,但以我所觉,公主虽是一介女流,却心有男儿之志,行事利落干脆,虽有些狠毒无情,然值此纷乱之际,如不以铁腕而施,只怕天下便会大乱,治军治吏治民,如此未尝不是一种幸事,只是在她身边,如是少了忠诚正直强力之人相携相引,定然便会多生得那许多难以测料之事,杨兄弟仁豪侠义,声名播于江湖,正是那十分合适之人,此也是为国为民,老弟的师兄,以我眼看,一意迎合公主之意,只是为了自身心中所想欲得公主垂青,便尽以阿谀奉承而呈,此种之人,实是难以担此大任。”
杨青峰道:“在下如今心念尽失,身无寸力,即便自身之保,也难以力撑,何还敢说为国为民?这一个国是他大明之国,那一个狗皇帝昏聩无情,行至绝处,便即人人身起以反力讨,也是他罪有应得,与别人何干!?”
刘志愚叹一口气,说道:“话虽此说,如能不致如此,方是最好,天下纷乱,受苦受难的还是老百姓。”
杨青峰心中一惊,心想刚刚自己只为泄胸中一时之气,如此说话,却不曾心想百姓黎民之生,面上不由大起愧色,不敢说话。
却忽听刘志愚道:“杨老弟此一路与武少侠相携而行,务须听老哥一言,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杨老弟虽是对公主无心,听江湖传言,公主对杨老弟却大是有情,武少侠却一意钟情公主,难保武少侠不对老弟生有二心,昨日我见那把总刀至老弟脖颈,老弟身中无力去阻,武少侠与老弟之身只有咫尺之近,也不见他出手相助,老哥心急,方始身出。如以老哥心思,武少侠既与老弟是为师兄弟,自是心中十分在意老弟的安危,却眼见老弟身有大险,亦自视若不顾,如此,若说无有师兄弟之情,倒不如说真有二心在胸也不一定,老弟切不可不防。”
杨青峰经历过无数大凶大险,对昨日之事并不在心,此时听刘志愚所说,方始回思,心想昨日那情那景,如若不是刘志愚出手相救,说不得自己此时当真已是身首异处,心中却自对武师兄依旧无有半分疑忌,却也不能罔顾了刘志愚一片好心,口中连忙说道:“多谢员外好意提醒,在下记住了。”
第180章 求急信号()
杨青峰便要起行,刘志愚又道:“老弟如今一路身回武当,如遇凶险艰难,可在随意之处画一个如此标记,即时便会有人前来相助。”说时,折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圈上画了一横一竖两道长线,在圈内竖线两旁各书一个人字。
杨青峰见他画的仔细,虽是不解其意,却也不便相问,心思这自是江湖之中一个派别的联络求救信号,刘员外惦念于我行路安危,不惜他所属派别之中的机密,竟将这暗号说于我听,对我当真是关爱至深,只不知他是江湖之上哪一个门派?心中感激,不由曲身躬腰施了一礼。
却听刘志愚又说道:“老弟今将身回武当山,正是要途经河南境内,如是你心中想念你李岩大哥,可稍稍绕道去到汝阳,你李大哥如今正在汝阳县内,他对你也是甚为牵挂,前一些时日,还曾与我说起老弟,言语之中十分想念。”
杨青峰心中忽地一动,心想这刘员外果是与我李岩大哥同道,昨日那官军把总至刘员外客栈拿人,想来也不是心血来潮,定也是知了一些风声,竟是为刘员外一番疾言厉色所慑。这刘员外言语深明大义,与我李岩大哥同道,便是与那李闯王同道,这李闯王果然是一个高人,竟能使我李大哥与这刘员外俯首相随,还有先前那一个刘宗敏,也不是寻常之人,也自身随于他,先前,我失手以十香迷魂酥伤了朱辉卓,为她寻药求医之隙,刘宗敏一路追踪,口口声声言说是奉了闯王之命,欲要捉拿朱辉卓,想来这李闯王便是领了一班兄弟与朝廷官军对抗之人。如今朝政昏暗,民生不易,官军暴残,李闯王敢与朝廷官军对敌,自也是一条好汉,心中不由生了些欲睹李闯王风貌之望。口中说道:“我李大哥既是在河南,我如今身回武当,正可顺道去看一看他,心中也是想念甚久了。”
刘志愚大笑,口中连道:“好,好,好!杨兄弟一路顺风!”
杨青峰方是起身,刘志愚以目相送,直至眼看不见,方始将身回了客栈。
杨青峰蹒跚身行,过了眼前那一个小山包,见武擎天正在山凹之处等身,心中过意不去,忙道:“让武师兄久等了,我实是过意不去。”
武擎天微微一笑,却以言说道:“如此不打紧,只是那一个刘员外见外了,不知要与杨兄弟言说何等机密,竟要我将身先行,便似怕我知了一般,却不知我与杨兄弟是何等情份。是吧?杨兄弟!”
杨青峰面上微微一红,刚刚刘员外对自己单独所言正是要自己提防武师哥,所说正是他,听武师哥之语,便似想要自己将刚刚刘员外所说话语说了他听,却如此话语,我怎能对他说的?忙道:“刘员外刚刚与我也未说得什么,只说要我于路行走,要多加小心,如今世道不平,路多匪盗,多加提防才是。”
武擎天一声冷哼,说道:“这刘员外也太多心了吧,杨少侠是何等之人?岂能心怕匪盗?”
杨青峰知他不信,却也找不到其它言语搪塞,一时无言,只将口中说道:“武师兄,我们走吧。”
于夜,杨青峰与武擎天未能寻到宿头,依旧只好将身在路边林中歇宿。却在夜中,竟有数批人马在那路上过身,有的人数甚众,人喊马嘶,有的却是十分谨慎,只静悄悄行路不出声响。杨青峰也不在意,自睡自觉,懒得理会,武擎天却自每过一批人马,都要起身,悄悄将身随那人马行上一段路程,方始回转,自是想要探清那些夜行之人的来头。杨青峰也不向他探问,到了天明,二人吃了一些吃食,便又起行。杨青峰只怕自己行走缓慢,拖累武擎天,数次出言,要武擎天自行先走,武擎天都是不肯。此时早已出了河北之境,行在河南境中,太阳升起,林间雀鸟吟唱,路边的山上,不时有清泉从山中土里石里沁出,集成溪流,淙淙而下,泛起朵朵白色水花。二人正行之间,忽地前面路中现一道木栅,拦在路中,数十名军士立在栅后,一人骑在马上,见杨青峰与武擎天当路行来,各将手中兵刃挺起,那马上之人一迭声呼喝:“前面所来是什么人?何处人氏?从何处来?又到何处去?”
杨青峰心中一怔,心想自古只听说有强盗响马拦路抢劫,如今怎地有官军也在如此偏僻之地挡道?难不成真如人之所说官即是匪,要在此地拦路劫取?却听他那问话又似不是,只见那官军盛气凌人之势,心中不由火气陡生,正要出言相讥,却见武擎天抢前一步,口中道一声:“各位兄弟辛苦了!”说时手中扬起一物一晃。
武擎天将背对了杨青峰,杨青峰看不清他手中所扬是为何物,却见那骑在马上官军一见,面上神色大变,一迭声吩咐那栅前军士道:“快,快,将木栅拉开!”
一众军士听那人言词惶急,急急忙忙将那木栅拉出一道豁口,那马上军官将身急跃下马,闪在一边,口中叫一声:“大人请!”
杨青峰又是一愣,呆了一呆,方是省得他是恭请武擎天。
武擎天却将身转,对杨青峰道:“杨少侠,我们走吧。”
杨青峰心中稍有迟疑,也只在一瞬之时,也懒得去寻思那寻多,便将身与武擎天一起,过了栅口,那一个骑在马上的趾高气扬的军官,其时将身立在一边,恭手而立,对二人极是恭敬。
这一晚天黑,杨青峰与武擎天刚好将身到了一座小镇,向人探询,回道此是河南安阳,这一个小镇名叫云扬镇。其时天尚不全黑,街上却已难得见到行人,两旁店铺竟相纷纷将门关了,家家户户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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