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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怿不仅要进玄隐峰,还要做衡一真人的亲传弟子!
他原本从未把楚恪放在眼里,但今日楚恪展现出的实力,着实让他忌惮。
楚怿恍恍惚惚,向江寒鹤告辞的时候也是深思不属的。
楚怿一向稳如泰山,相识三年,江寒鹤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人群散去,登云顶上,终于完全沉寂下来。
三十三级天阶之上,升云殿静静伫立,庄严巍峨,翘起的屋檐像是要飞跃天外。
升云殿后,万竿修竹,幽深静谧。一片深绿,望不到尽头。
风入竹海,从边缘开始沙沙作响,紧接着却是一片涛涛之音,犹如浪潮翻卷。
竹海深处,一片翠色之中,露出点点嫣红。细看处,竟是一竿高逾十丈的修竹。
那竹枝与常竹无异,翠绿可人,枝上却生着数朵红花,艳若石榴。
一袭深色道袍的老者,站在这竿万绿丛中数点红的修竹之下。
那老者须发皆白,相貌慈和,唯一双眼炯然有神,精光湛湛,正是凌初山传道长老若虚真人。
蓦地,一阵朔风从竹海中刮过,竹枝招摇,大大小小的竹叶纷纷而落。
这些竹叶打着旋儿,在若虚真人身周形成了漏斗状的漩涡。
若虚真人,便处在这漩涡底部。
寒风虽劲,他的衣袍却只是微微晃动。
若虚真人抄手一捞,从眼前浩浩荡荡的万千竹叶中,捡起一片看似普通的竹叶。
但若细看,却能见这竹叶隐隐泛着玉色光泽。
若虚真人屈指一弹,手中竹叶便化作一道绿光,碎裂开来。这些微光重新组合,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字幕。
“青锋吾友,见信如晤……”若虚真人本名徐青锋。
这是一封开场平淡的书信,若虚真人却只读了这两句。
盯着面前的字幕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挥挥手,面前的字幕消失,群起而舞的竹叶亦随风而去。
若虚真人目光追随着飘飞的竹叶,看向辽远的天空。
他的目光深邃,冷凝似寒潭,闪亮如火炬。
口中喃喃道:“神木令……楚恪……”
轻声喃语,很快便随风散去。
竹枝微微颤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存在过。
……分界线……
自登云顶下来,杨隽插科打诨,很快就让静悄悄活泼起来,像之前那个让他头痛的小魔女。
但静悄悄的话较之前还是少了一些,更没有提及自己曾沿江搜寻杨隽的事,倒是问及杨隽这三个月来的经历。
杨隽自然不可能说出灵原之行,只道自己被冲上了一片河滩,醒来后便躲在深山中解毒疗伤,直至龙船来接。
这番说辞,不管静悄悄信还是不信,都没有再说什么。
二人很快便无话可谈,杨隽的住处本就与静悄悄不是一个方向,遂辞了静悄悄,回自己住处。
自升云殿登云顶之下的山腰,雁翅而列,分布着上千住所,道路亦是阡陌纵横。
冬日的傍晚,并没有什么景色好看。
杨隽脚步轻快,他对今日的表现十分满意。
相信不用等到明日,万年学渣楚恪战胜蛇蝎美人江临仙的新闻就会传遍整座凌初山。
他想了想,江临仙的江湖诨号还真多。
色仙、色魔、蛇蝎美人……
说起来,今天把他得罪得有点惨,以后多半还会被报复,倒是不得不防。
又转念一想,自己要在玄天正宗扬名,今日对上的不是江临仙,也会是别人。
既然目的达到,何必在乎对象是谁。反正这凌初山上上下下,没有一个是楚恪的朋友。
杨隽自知,只要他实力够强,站得够高,谁又能把他怎么样?
杨隽忽然站住了脚步。
前方路中央,一个人站得笔直。在粗逾三人合抱,枝干遒劲,却仅有稀稀疏疏几片黄叶的树下,显得有几分寂寥。
宋樵?
自己还没有去找他麻烦,他倒敢主动找上门来?
杨隽心有疑惑,面上却似笑非笑:“你找我有事?”
死鬼程叙的左膀右臂,今日已是殷晋离的走狗。宋樵改换门庭的本事很大嘛,短短时日便已在殷晋离身边站稳了脚跟。
杨隽为防受人暗算,早已可以练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宋樵站在殷晋离身侧,他是知道的。
第51章 月影流光()
早在初遇宋樵的时候,杨隽便知道,宋樵此人心思缜密,颇不简单。
今日看来,果真不假。
宋樵看着杨隽,目光十分复杂。嫉妒、羡慕、畏惧?他自己也说不清。
曾几何时,楚恪还是一个被他们逗着玩的渣滓,任意欺凌。但今日,楚恪展现出来的实力,却让他感到了极端的震慑。
宋樵难以置信,这真是那个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却畏畏缩缩的楚恪?!
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信——江临仙在他面前亦无还手之力!
宋樵整个人浑浑噩噩。
殷晋离让他设法证实,楚恪是否真是强悍若斯。
宋樵不敢违逆殷晋离之命,心中更不愿相信——楚恪早已脱胎换骨,成为了足令他仰望的存在!
所以,他来了,堵在楚恪回去的必经之路。
唰——
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长剑脱鞘而出。
“拔剑罢。”宋樵的声音干涩,虽然极力地保持着语调平稳,但杨隽还是听出了,他的话音微微颤抖。
杨隽突然地笑了。
宋樵想问他“笑什么”,但似乎没有必要了。
他看到了杨隽眼里的嘲讽和轻蔑。
杨隽笑,笑宋樵的自不量力。
宋樵此人,有心机,有演技。以前在程叙身边充当打手,还真是委屈他了。
但他哪里来的自信要自己拔剑!
杨隽直挺挺站着,连眉毛都没有稍动,冷然道:“出手吧。”
他没有忘记,楚恪饱受折辱的三年,更没有忘记,被悬挂在船头的耻辱。
宋樵只是略一犹豫,便挺剑朝杨隽刺了过去。
随着嗡一声剑鸣,宋樵和手中长剑都化作了一道白光,朝着杨隽激射而来。
方才在登云顶上,他将杨隽和江临仙的交手过程看得清楚。
杨隽那开山劈石的一掌,连江临仙都猝不及防。力道、速度,无不惊人。
但楚恪自负过头,竟不持兵刃,赤手空拳。他和江临仙对敌时,乃是拳对拳,掌对掌。如今自己可是手有利剑!
宋樵想,只要自己够快,未必不能胜过楚恪!
他知道杨隽身负巨力、速度奇快,但心里却存了一丝幻想。
万一呢?战局之中,只要有了那么一丝微变,整个局势就将扭转!
宋樵抱着万一的期望,将剑尖送到了杨隽身前一尺之处。
只是……
没有万一!
铮!
急促而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剑鸣之声戛然而止,像是引吭高歌时,突然间被人扼住了喉咙。
嘭!
杨隽二指一并,干净利落地折断剑尖,随即抬脚正踢宋樵胸口。
他的上身并不见如何动作,脚倏然抬起,在身前划了一道圆弧,如同弯弯的月影。
咻——
一闪而逝的虚影,追尘逐电,疾如星火。
宋樵只见眼前划过一道暗影,然后胸口剧痛,如同受了一块天外飞石的狠狠撞击,咚的一声扑倒在地。
杨隽的腿速度太快,避无可避。
即便是这样面对面交手,宋樵也没能看到他如何出手断剑,再起腿前踢。
宋樵知道自己肋骨已断,只是不确定有没有伤到脊骨。
他的伤势,要比江临仙重得多。就连砰然落地,都没能掩盖住骨头碎裂的声音。
宋樵整个人面朝下,扑在地面上,口鼻之中全是草茎泥土。
他艰难地抬起头,惊骇莫名地盯着杨隽的右手。
杨隽的食指和中指,还夹着一截剑尖。
那截短剑,在晦暗的天空下,闪烁着一丝冷冽的寒光。
自己拼尽全力,也不敌他二指一挟?
宋樵死死瞪着杨隽,似要在他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杨隽神情漠然地松开手指——这只是他收取的一点利息罢了。
“拔剑?你不配。”杨隽的声音很轻,不带什么语气,却像是一声惊雷,在宋樵的耳边炸开。
他奋力抬头,看见杨隽目不斜视,迈步朝数十丈开外的屋舍走去,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往自己身上飘。
宋樵颓然,深深把脸埋进泥土里。
杨隽的脚步声极轻,通过地面传到他的耳朵里,却是无比清晰。
宋樵只觉得胸口钝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远处的树荫下。
目睹了一切的岳子澶回过神来,朝殷晋离道:“公子,现下确认了罢?”
“嗯。”殷晋离看着杨隽远去的背影,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修为指数23,宋樵的实力,在本届弟子中已不算差了。否则,他也不会将其收入门下。
“这楚恪半分玄术也没用,仅凭赤手空拳,便……”岳子澶的话没有说完,他看到殷晋离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当然看到了!
江临仙的潘岳撷英之所以厉害,便是其将玄术用得炉火纯青之故。江临仙主灵修,因其天纵之资,入门不足七年,已是灵修初阶,据众人揣测,修为指数不在32之下。
而登云顶上一番打斗,楚恪没有动用任何玄术,只以血肉之躯相对抗。刚才面对宋樵,同样不动声色,一举手一抬腿,便在瞬间将宋樵碾压。
这楚恪,他的肉身到底有多强悍?!
殷晋离皱眉:“他炼体几重了?”
岳子澶摇头。
他们离开玄天门前曾有过一场测试,但那个结果显然已不能作数。而且,宗门只公布了最后的综合指数,至于单项结果,诸弟子并不清楚。
楚恪!
殷晋离又默念了一回这个名字,神色晦暗不明。
普通人若是踢到楚恪这样一块厚钢板,反应多半是抱住自己痛脚。
殷晋离不是。
岳子澶见殷晋离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双目之中仿佛燃烧着两团烈火,就知道,殷晋离对传说中的楚家神木令,更加势在必得了。
“子澶,”殷晋离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问道:“昂州那边有信了吗?”
岳子澶犹豫了一瞬间,才道:“一无所获。”
曲游楚宅,水泼不进。殷家派去查探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殷晋离面颊肌肉微动,像是说给岳子澶,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不急,不急。”
神木令,神木令,必将成为我囊中之物!
殷晋离一咬牙,双颊内陷。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色袭来,他终于调匀气息,道:“回罢。”
二人的身影隐没在了无边夜色之中。
至始至终,没有人看扑倒在地的宋樵一眼。
第52章 游龙飞云()
初返凌云宫,诸弟子有三天休整时间。
杨隽自那日击伤江临仙之后,便闭门不出,终日在屋内练功。
他持有阴阳如意珏,能聚集起精纯的灵气,使运转大小周天功练气,能够事半功倍。
但凌初山上之灵气,与灵原浓郁精纯的灵气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杨隽明显感觉,在凌初山运功之后,身体远远比不上在灵原之时酣畅淋漓。
卧丘早料到这一点,已嘱咐过他不可贪功好进。
“你的身体干涸多年,初次灌溉,必要浇透。但此后切勿使之大旱大涝,急火猛进会致根基不稳,须循序渐进,慢慢滋养。”
杨隽能理解卧丘的意思,凡事过犹不及,他便想起树来。
南方雨水充沛,时有暴雨,终年温润,很多树成长极快,不出十年便能长成合抱大树。但南风多台风暴雨,这些树遇台风则多有倒伏。就是雨水过多,树根浮于地表,根系不深不稳的缘故。
杨隽并不急躁。比起急功近利,埋下祸根,还是踏踏实实,稳扎稳打来得保险。所以,他每日仍是固定时间练大小周天功,然后再是游龙飞云炼体之术。
卧丘传给他这套炼体之术,在杨隽看来,其实是结合了灵修法门的炼体,将二者完美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这和楚恪在玄天门所学的基础炼体术略有不同,游龙飞云更加注重一举一动之前的气息调和,每一个手势,每一次出击,都与呼吸相结合,灵气也随着杨隽的动作在体内流动。
“蛟龙得水!”
身体完全的舒展,极致快慰,仿若兴云作雨飞腾升天的蛟龙。
“龙游曲沼!”
动作多变,或手臂高举,或双腿飞旋,却又简繁相间,令人眼花缭乱,似龙耀五彩。
“云蒸龙变!”
风云突起,气势陡然间一变,杨隽双臂挥舞旋转,如狂风乱舞。如果此时有人看见,必头晕目眩,难以站立。
“云起龙骧!”
拳打脚踢,左突右击,形似飞云漫卷,倏忽而聚,倏忽而散,这是最自由的一式。
“飞龙乘云!”
此式姿态娴雅,动作优美俊逸,如腾云驾雾,超然物外,这是最潇洒的一式。
杨隽虽然已将游龙飞云练熟了,但仍对自己要求百分百的精准和完美。因此,不过四五个动作下来,他已是满头大汗。
随着动作的演变,杨隽的眼前竟出现一片幻象。云海翻腾,不见日月,茫茫一片,难辨今夕何夕。
杨隽微感讶异,卧丘没有跟他说过——这游龙飞云之术练到某种境界会产生幻象啊!
他正要收势,忽见漫卷飞云之中现出一条庞然大物的身影。
白色,比金顶雪山更耀眼的白色。
杨隽一惊,见是一条英姿勃发的白龙在云海中游曳,他双目炯然,须发迎风而动,好不威风!
突然,那白龙转过头来,似乎正盯着自己。一双如炬的龙目,摄人心魂。
咔!
杨隽猛然间从幻象中醒来,眼前那一片云海和一条白龙,都消失无踪。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