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子澶暗笑,殷晋离语气全是不满,一点也没看到这背后的风起云涌。
他近来对殷晋离越来越看不上眼,但无奈现在还得靠着殷家才好行事,心里百般腹诽嘴上还是说道:“公子,这和咱们又没关系。就算有什么事也自有长老们负责,咱们只消看戏就是了。”
古达声震四方,楚怿就算是站在远离中央平台的外围,也听到了那句“当年败在楚彦慈手中”。
楚、彦、慈?楚怿神情震动,露出日常难得一见的诧异表情,引得江寒鹤都和陈玄济都多看了他两眼。
只是还未等楚怿反应过来,强大的灵气波动荡开层层气浪,自沈却与古达交战的中心散布开来。
楚怿身体往后一仰,险些摔下,旋即神色一凛,疾退一步,将半身的力道沉于双脚,稳稳地钉牢在地上。
“楚师弟可要小心了。”江寒鹤微微一笑,好心地提醒。
楚怿看着江寒鹤,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升起淡淡的疑惑。江寒鹤与其说是平易近人,还不如说是对谁都是一样的冷淡。
楚怿模仿江寒鹤已久,对他多少有些了解。得江寒鹤这么一句提醒,实在少见。
而且,这话怎么听在呢么别扭。楚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但总觉得有几分不妥。
陈玄济凑趣笑道:“楚兄奶我辈中的佼佼者,只是一时不察脚下不稳,江师兄就不要笑话了。”
江寒鹤嘴角弯弯,眼中却是楚怿熟悉的、并无几分笑意的淡漠。
素来寡言的他竟然又多说了两句:“沈大师于海意剑法上的造诣极高,恐怕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我等师兄弟倒是可以好好学习一番。”
海意剑法?
陈玄济和楚怿都还只是灵修,未到灵士的修为,不过二人听江寒鹤这么多,都将目光放到了沈却身上。
“沈大师使的是海意剑法,”银戈峰的阵营里,一个弟子正向楚敖打听,“那另一位大师么,用的是什么?”
“管他用什么剑法。灵修打架就是不如咱们武修实在,华而不实,没有看头!”
楚敖摇头,不大感兴趣的样子:“哪像咱们武修,拳拳到肉,那是骨与骨肉与肉的碰撞,没有半点含糊!”
刚才那个问话的弟子点头道:“这倒是。”
这些天在银戈峰的操练中,他就常见到所谓的武修对战,的确十分激烈,且多半已身体相互对抗,鲜少操法器上场。
不过,他也说道:“这些幻象看起来跟真的一样,还有热浪和凉意。”
楚敖挥手:“但也不就是幻象嘛!”
冯源笑着插话道:“你就是不知道古大师所用的剑法嘛,扯这些有的没的。”
静悄悄听着不由笑了笑,却也留心想听冯源接下来的话。
楚敖面不改色,道:“我这也是实话嘛。再说,术业有专攻。我们和灵修所习功法并不一致,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你就是你,别拉上我啊。”冯源摇头道,“古大师用的乃是从属于初级大师灵术的千里赤云染。”
“咦,”那弟子问道:“古大师还在大师初级,不知具体是哪个层次?”
静悄悄眼神一飘,没听到冯源回答,反倒是楚敖抢着道:“非也。古大师修为应在大师五阶,与沈大师在修为上算是势均力敌。至于说为什么在对战之时使用初级大师功法,大概是对千里赤云染最为得心应手,把握最大。”
他打了个响指,对附近诸多在听的弟子道:“对灵修来说,不是越高等级的功法就越好用的。”
说着朝楚敖挑挑眉:“怎么样,我说的没错罢?”
冯源点头。
又有弟子问道:“那咱们武修呢?”
楚敖说得兴起,侃道:“武修么,自然是炼体层级了。谁的肉身越强悍,越能打啊。”
“别听他胡说。”冯源摇头:“道咱们银戈峰的人,灵修也是不能落于人后的。像静师妹,她于灵修上天赋出众,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静悄悄听冯源说到自己身上,笑了笑,问道:“冯师兄以为,沈大师和古大师,谁可为胜?”
不仅静悄悄,许多弟子也想知道答案,顿时将话题转回了二人的胜负上。
两片截然不同的天色相撞之后,犹如交汇一般融合在一起,天空不复先时的晴朗,无边无际的入目全是一片灰茫茫,其中隐隐显现出一丝丝蓝色,一抹黯淡的红。
至于古达和沈却,两人的身影均被阴云所包裹,看不进眼底。
杨隽脚下生根一般,牢牢地站住,压低了声音问道:“老祖宗,这下胜负将分了罢?”
氓山真人斜眼睨他:“是胜负已分!”
呵!杨隽抽抽嘴角,还是恭维道:“老祖宗英明!”
半空中,古达满脸的红色褪去,染上了一丝灰败之气,手中的长剑也已经光芒不再,黯淡的色彩使之看起来仿佛锈迹斑斑的废铁一般。
“我还是低估了你!”
“是吗?”沈却手中的长剑也褪去了寒气逼人的蓝意,但剑身缭绕着一股潋滟的水光,灵动如海水。“或许,你从未了解过我罢。”
古达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他瞪大的双眼中满是愤恨,或许还有一丝不甘。
“但是沈却,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古达嘴角挑起一丝略带狰狞的笑意,“令主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骗和背叛。”
他咬着牙,看向沈却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你会不得好死的。”
不得好死?
沈却笑了笑:“古达,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死?”
古达愣了一愣。
“不是你们背叛了令主,告密吗?”
沈却并不与他争辩自己这并不算背叛,而是问道:“你的掌令使呢,他在哪里?”
第273章 兵不厌诈()
古达以为沈却是要套自己的话,他冷冷一笑,道:“你不必枉费心机了。我根本不知道掌令使是谁!”
“你想多了。”
想多了?沈却淡定的语气让古达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摇了摇头:“不必再问,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但沈却的回答还是让他皱了皱眉。
“我知道。”
“你知道?”
“是的,我不仅知道。”沈却挑眉,看着古达的神情暗含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我还见过他。”
“你见过掌令使?”古达悚然一惊。
掌令使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任何时候都是斗篷加身,全身上下都被牢牢地罩住,就连本人的声音,也没有泄露过分毫,沈却怎么可能见过?
这其实还是在诈他罢?
他不由哼笑:“你还真是……”
古达似乎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摇了摇头,道:“我说过了,我没有见过他。你再怎么挖空心思地套话,也是徒劳无益。”
沈却摇头:“你错了。”
他认真道:“我也说过,是你想多了。我并不是想从你这里挖出什么。事实上,我也并不需要从你这里挖出什么消息来。因为,你知道的,其实并不算很多。”
古达盯着沈却的双眼,似乎想从中看出一点点的不确定和闪烁。
但是并没有,沈却的目光一如往常,没有丝毫波澜。
古达叹了一口气:“你也不必骗我的。”
他低着头,显出一丝颓丧之气。
“当然,因为你已经快死了。”沈却右手慢慢抬起,丝丝灵光从五指间蹿出,环绕在剑身上。
杨隽仰头看着那一团最浓重的阴云,嘀咕道:“怎么突然没有动静了。”
氓山真人用手在脸上,尤其是嘴上胡乱抹了两把,扫掉嘴角的肉屑,一本正经道:“人家好歹是多年老相识,这生死关头,总要留点时间告别罢!”
他看着杨隽:“这也是人之常情!”
临死的时候做下告别,的确是人之常情。但这样的人之常情,应该不是用在前一刻还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两个人身上吧?
对于氓山真人的话,杨隽并不敢苟同。
“你不懂。”氓山真人摇了摇头:“亲手取掉旧相识的性命,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杨隽当然不懂,他除了将程叙一把扯下水,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杀过人,更不用说相识已久的人。
所以当氓山真人问“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的时候,杨隽摇了摇头。
氓山真人突然间想起什么,凝视了杨隽片刻,问道:“话说,你到底杀过人没有?”
这个问题……杨隽稍微犹豫了一下:“大概算有罢。”
氓山真人瞅他一眼,扭过头去,微微一叹:“那你杀人的时候能保持平静吗?”
杨隽轻抽一口气。杀人还保持平静,是让他杀人不眨眼吗?
当然,杀人也并不是不可以。譬如血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当然得选杀人。但是杨隽敏锐地察觉到,氓山真人大概特指的是,杀自己熟识的人。
为什么,这位老祖宗像是笃定自己一定会杀与自己熟识的人呢?
杨隽疑惑地看过去,之间氓山真人花白的眉毛微皱,仿佛有些为难,又有些失望。
他叹道:“到底还是太年轻哪!”
杨隽吸一口气,强忍住没有跟氓山真人搭话。
自己的确年轻,但至于什么都扯到年龄问题上吗?因为年轻而受到氓山真人鄙视的时候真是太多了。
他还是没忍住向氓山真人分辩:“老祖宗,你这种无差别的年龄歧视是不对的。正因为年轻,我还有无限的可能。”
而你,只能是一个糟老头子。当然,这句话杨隽可没有说出口,只是心里想想罢了。
经验和阅历令人尊重,但光阴的力量让人敬畏。
所以即便现在摆在面前的有许多未解之谜,前路上布满了荆棘坎坷,杨隽也相信自己能够将谜底一一解开,在荆棘丛中踏出一条坦途。
“闭嘴。”氓山真人冷冷地瞥他一眼。
杨隽捏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表示不会说话了。但心里还是有点小得意的——看,不可一世的氓山真人,同样是敬畏时间的。
事实上,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完。
杨隽觉得自己是真的已经融入到嵊洲的世界里了。许多想法和观念都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他已经能够眼睛也不眨地挥刀斩下王卫的手臂,当然也能够刀锋一篇,从他的颈项划过,斩下他的头颅。
杨隽也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乌沉沉的天空时,眼睛半眯起来。
毕竟,自己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杨隽了,为了生存,为了终有一天登上绝顶,他,自然也会有许多变化。
阴云中,古达的双眼紧盯着沈却手中缓缓抬起的长剑。
沈却的声音也萦绕在他耳边:“我只是想告诉——越人谷,还有你的死,都只是掌令使的阴谋。”
“什么?”古达猛地抬头,见沈却又用那种令人不解的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
“还记得王卫吗?你的死,和他的死,并没有什么差别。”
“不,这不可能!”
王卫怎么能和自己比,论修为论资历论地位……王卫怎么可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古达很坚定的摇头。王卫能够被当做棋子抛出去,但以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沈却笑了笑:“掌令使并不害怕你泄露秘密,不是吗?”
古达拧着眉毛:“越人谷……”
“越人谷已经毁了。”沈却无所谓地笑笑,带着淡淡的嘲讽,“而你并不知道更多的东西,对吧?”
他放轻了声音,缓缓地说道:“你说,你还有什么用呢?”
一句接一句,语气一句比一句轻缓。
古达锁眉深思,“不,我还知道……”
沈却眼皮一跳,眸光闪烁了一下。但他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把视线放在古达的身上,以免引起古达的反抗。
“不对!”古达却猛然间回过神来,“你就是想套我的话!”
话音未落,手中已经显现出颓丧之气的长剑,骤然间绽放出绚丽的赤红色光芒,剑尖直刺沈却咽喉。
沈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手臂一振,长剑上萦绕的丝丝缕缕蓝光合拢,眨眼之间,光芒便由浅及深,由湛蓝而至深蓝,连带着身后的半边天空,都由灰而转蓝。
咻——
仿佛一根烧红的烙铁被扔进了冷水里。
赤红色的长剑穿破阴云笼罩的空中,擦出漫天的浓重雨雾。
古达的声音在从云雾中传出,带着一种特有的沉闷:“但我什么也不知道!”
沈却微叹一声。
广场上的众人,只见头顶蓝光一闪,像一柄闪电般呼啸着划过。随着啸声而起的,是一条巨大的蓝色水龙卷。
仿佛从天幕之中抽出一缕云气,缠绕在那一柄长不过三尺余的蓝色长剑上。
耳边似乎有飒飒风声,又似乎有哗哗水声。
众人都为眼前这一幕画面感到惊叹。
而比起这一条威风凛凛的水龙卷,古达手中那一线赤红光芒,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杨隽微微叹道:“想不到沈大师这么谨慎。”
古达不过只余最后垂死挣扎之力,奋力发起最后一击,沈却却是半点也不肯放松,仍然如临大敌地全力以赴。
氓山真人撇了撇嘴,没有发表意见。
然而,下一刻,杨隽就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水龙卷盘旋着,在空中飞舞着,缠向古达。而古达手中原本光芒黯淡的长剑,却在突然之间爆发出炽烈的赤红色光芒,瞬间映红了天上的阴云。
一条长数十丈的火龙,出现在天空。
吼——
火龙张着嘴,扑向通体蓝光的水龙卷。
古达的眼中寒光闪烁:“你果然如传说中的阴狠刻毒!”
沈却面容沉静,动作看起来极为舒缓地挥着长剑,速度看起来很慢,带着一种悠闲的淡雅和自然。
细看时,有一种若虚真人式的从容和淡定。
水龙卷上的蓝光还在汇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蓝得纯粹,清澈到极致。
他的头部发出一声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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