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夺走他的逆潮珠,我有办法让海潮退去!”澈闻真人对庄太甲说道。
庄太甲看着渔樵子在陆地上也能踏浪而行,周围水面已经没过脚踝,要是拖久了,此地环境反而更加有利于渔樵子。然而要夺走一名修士正在施法御使的法器,又谈何容易?
修士御器施法之时,自身元神气机以及法力与法器交融一体,就像修士的一部分,想要直接夺走,比砍断修士手脚还难,往往只是将对方彻底击败才有可能。
只不过事在人为,对于夺器,庄太甲本人倒是颇有心得,以澈闻真人的见识,这句话估计是特地对庄太甲说的。
既然修士御器之时,法力气机与法器一体,那么不必将两者割裂,只要阻挠法力气机的运转就好了。而庄太甲所修的截脉真功,本就是一门扰乱敌手法力气机的功法,必要之时作为拷问伎俩,可谓是无往不利。
“你能牵制住他吗?”庄太甲暗中传音问道。
澈闻真人回应道:“我只擅长封印禁制,一时半会儿不能将他制住。”
“那你做一下准备。”庄太甲双掌一合,再分开时,无数由法力凝成的丝线浮现双掌之间,身形一闪,丝光盘旋试图困住渔樵子。
渔樵子见状说道:“炼器入体,庄公公也是一位狠人。”
庄太甲过去在方真道中名声并不算好,因为他是典型的朝廷鹰犬,与惯于逍遥自在的江湖修士相处不来。即便庄太甲手上血债不少,可大多数修士都不清楚这位大太监到底用的是怎么样的法器。
渔樵子今日终于明白,原来庄太甲是将法器与自己肉身炼化合一,只有最擅长夺器之人,才明白要怎样做方不至于被人夺器。
丝光一束,连破空之声都追及不上,渔樵子周身浮现一层如茧冰壳,与丝光交摩,竟然发出几缕火光。
“竟然连我的法力也能炼化?真是强悍得蛮不讲理!”渔樵子心中暗惊,鼓动法力,惊涛怒潮袭向庄太甲。
谁料庄太甲对此攻势不为所动,丝光紧紧缠住渔樵子,身形被海潮一拍,直接撞穿几道院墙。然而渔樵子周身丝光也被带动,连同自己一起被带走。
“庄公公,一把年纪,还是这般硬骨头啊。”渔樵子勉强在瓦砾中站稳身形,并且不断试图挣脱缠身丝光,看着尘埃中落魄呕血的庄太甲。
庄太甲根本没有多费一丝气力与之交谈,只见他周身也缓缓有丝光破体穿出,缓缓与脚下地面相连,竟是将自己也定住不动。
“愚蠢!”渔樵子冷笑道:“你费尽全力,将自己定在原地,难道我就不能施法回击吗?偏偏放弃自己灵活优势,非要与我较量根基?”
话声刚落,渔樵子便催动逆潮珠,仿佛接连无边汪洋海潮,准备一击将庄太甲轰成碎末!
渔樵子凝功正盛,却陡然察觉逆潮珠气息一滞,自己居然不知何时被人施加禁制。回头一看,那澈闻真人正在破败瓦砾间抬手对着自己。
“自寻死路!”渔樵子怒不可遏,当他想将攻势调转矛头针对澈闻真人时,脚底好似有千针攒聚,沿着腿脚经络刺入全身各处,迅速无伦,根本来不及提运功力阻止。
“糟了!是截脉真功!”渔樵子刚反应过来,他便已无法再御使逆潮珠,护体冰壳也随之消融,被丝光牢牢捆缚,勒出血丝。
紧接着庄太甲飞身上前,一脚将他踹飞,整个身子嵌入一面墙壁之中,然后连点身中各处大穴,唯恐方才未尽全功,截脉真功的法力彻底将渔樵子经络气机、腑脏筋骨锁死,连自尽都做不到。
“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庄太甲愤然一掌抽在渔樵子脸上,仿佛那不是人手肉掌,而是一团钢针在脸上卷过,不仅骨肉刺痛,连元神也受到刺激。
“呵……呵呵呵……”渔樵子被制服后犹自冷笑,庄太甲根本不想与这个疯子多话,转身对澈闻真人说道:“快!赶紧施法将城外海潮退去!”
澈闻真人拿起逆潮珠左看右看,脸色微微犯难,庄太甲催促道:“快啊!”
这时渔樵子说道:“他……做不到!因为从一开始,这便是玉石俱焚之法!”
第114章 狂魔日陨()
庄太甲实在是听不下去,反手一掌,针芒封住渔樵子喉舌,令其不得言语,转而对澈闻真人问道:“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能不能破解他的法术?”
“这不是他的法术。”澈闻真人谨慎地凝神施法,逆潮珠缓缓在掌心浮起,元神骤感法器重如山岳。这种沉重之感并非来自法器本身,而是与逆潮珠相互感应的龙腾海眼,即便是极擅御水法术的渔樵子,御器施法也像是从一块干布中拧出水来,施法之艰难简直超乎想象,难怪会轻易败在庄太甲手上。
“逆潮珠中被施了禁制,与海眼互感相激,直到逆潮珠无法承受互感之力、自毁为止。”澈闻真人稍稍施法便明白了。
庄太甲问道:“毁器之法?”
“差不多,但与一般修士自毁法器不同。庄首席见过那种带着长长引线的炮药管子吗?”澈闻真人讲述道。
方真修士炼制法器不易,用其御劫防身。但万一遇到自己无法抗衡的敌手时,万般无奈下采取玉石俱焚手段,毁器往往是最佳途径。
修士毁器,也有兵解之说,乃是尽全力发动自身神气法力,将法器当成符咒一般施展,将温养积聚已久的法器妙用一口气爆发开来。往往法器妙用禁制重数越多,毁器难度越大,但威力也越强大,甚至有可能大到毁器之人都无法掌控的程度。
而且更重要的是,并非什么人都能施展毁器之法,方真修士闻道修行,追求的是全形长生,不是江湖武者好勇斗狠,也不会动不动就拼死拼活、同归于尽。修行心性不参悟到一定程度,方真修士根本无法施展出毁器之法,因为哪怕最低层次的毁器,也如同自断手足一般,将大耗神气法力、折损修为。
一般修士毁器,是一个瞬间发动的过程,可澈闻真人今日所见,逆潮珠的毁器之法十分特异。仿佛是一座高塔,眼看着片片砖瓦被逐一拆解,高塔本身似乎还维持着大体外貌,但不知什么时候一股强风便能将其吹倒。
毁器之法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就像果实腐朽,除非有当世仙真,施展幻宇逆光的无上法力,或可暂时遏制住逆潮珠自毁过程。但施法之人恐怕还要与逆潮珠互感的海眼潮汐之力相抗衡,一来二去,根本无法长久阻止逆潮珠自毁。
“难怪渔樵子这么自信,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谋划好了!”庄太甲听完澈闻真人的解释,弹指收走几缕针芒,同时驱使渔樵子体内截脉真功法术折磨经脉,逼问道:“我就不信你们没有解决办法,一旦江都被海水淹没,你们半点好处也得不到!”
渔樵子惨叫一轮,可见庄太甲严刑之残酷,但他哀嚎一轮,很快发出诡异笑声:“我们要江都做什么?逆潮珠自毁崩解,本来就不是为了对付你们的!万一那个楚皇后发了疯从皇宫中杀出来,我可抵挡不住!但逆潮珠就算落到她手中,也阻止不了滔滔海潮!就算逆潮珠尽毁,城外海潮也不会退去了,你们猜猜,现在城外有多少百姓遭殃了?”
“丧尽天良!”澈闻真人一向和颜悦色,今天也头回骂人了,不过他很快清醒过来,说道:“原来当年龙腾海群鲨侵略东海沿岸、袭扰江都,也是你们的谋划!”
渔樵子七窍流血,没有半点阴谋被窥破的怨怒,反而露出几分得意神色:“不错,你澈闻虽然算不得智计超卓,可总能从细微处寻出线索,如果你愿投身我辈伟业,这天下也有你一份。”
“渔樵子,到底是怎样的诱惑,能够让你堕落至此?”澈闻真人神色一正,缓缓摘下鼻梁上的镜片,“从一开始,你便在顾左右而言他,口口声声权势地位,无非是为了迷惑我等,好让我们往别的方向去判断。但我现在看出来了,你们要的根本不是这俗世凡物……你们是为了金阙云宫而来的吧?”
“金阙云宫!”庄太甲也听明白了,这件原本属于罗霄宗掌门的洞天神器,后来不知为何落入当今陛下手中,可以说当今陛下因之以成帝业,受妖邪觊觎一点都不奇怪。
知晓当今陛下手握金阙云宫者其实不算少,但是在太玄宫中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便是与金阙云宫相关之事,陛下不言,众人不问,原因为何,无人知晓。
其实从一开始,金阙云宫会出现在陛下手中便很奇怪。当今陛下并不算方真道的修行高人,也就是楚娥英出现在其时还是昶王世子夏正晓的身边后,陛下才开始接触方真修行。至于具体次第境界,从无外人能窥见深浅。
至于金阙云宫的出现就更离奇了,这件原本属于罗霄宗掌门的传承法器,在合扬之乱与楚娥英出走后,无论如何都该传给某位罗霄宗门人。尤其是玉皇顶一役后,罗霄宗门人各携传承器物典籍散离出走,唯独金阙云宫没了踪影,再度现世便已在当今陛下手中了。
原本有人揣测过,金阙云宫其实是由楚皇后掌握,然而一些出入过金阙云宫的太玄宫修士都不再有猜忌,承认当今陛下就是云宫之主。可是就澈闻真人所了解看来,陛下似乎也未曾得金阙云宫的传承法旨,不能完全驾驭这件洞天神器。
至于具体原因,陛下曾在一次闲谈中偶尔言及——
“金阙云宫在等人。”陛下说这话时,正在洞天内中一处莲池旁,“至于它在等谁,朕不知。朕觉得,连金阙云宫亦不知。”
“金阙云宫难道有自己的灵识?”澈闻真人压抑着内心激动问道。
“也许吧,朕的悟性向来平常,真人可不要笑话朕。”陛下看着莲池水波,叹息道:“朕这一生,文不成、武不就,幼年曾闻方真修行,颇为憧憬向往,等真正体悟大道,方知渺小无力。”
“陛下临危登极,挽万民于水火之中,不宜妄自菲薄。”澈闻真人劝道。
“若非妖祸乱世,朕只想做个逍遥王爷,清静度日,如果有哪一天,朕支撑不住了,真人觉得几位皇子中,谁堪托付江山?”陛下问道。
澈闻真人没有回答,甚至一拖便是好几年,他当时认为皇帝陛下春秋正盛,不必像老人一般心境如暮。但今日状况,不由得让澈闻真人回想起这段旧事。
“就凭你和逆潮珠,即便江都城毁于一旦,也夺不走金阙云宫。”澈闻真人对渔樵子说道:“大不了我等护送陛下离开江都!”
渔樵子阴恻恻地说道:“那你们为何还要反抗?任由海潮吞没江都不就好了?反正你们晓得飞游腾翔之术,带走几百个紧要人物不就好了?”
“难道你真的一点悲悯之心都没了吗?”澈闻真人看着渔樵子,不敢相信以前那名热情爽朗的同道,居然变得这么冷血无情。
“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庄太甲五指微屈,丝光针芒渐渐收紧,要将渔樵子活活勒死。
渔樵子浑身筋骨被纤细针丝寸寸割碎,若非凭着修为法力,早就变成一地碎肉,即便如此,他还是毫无惧色,说道:“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阻止灭顶之灾吗?你们看看,是谁来了?”
话声未落,庄太甲与澈闻真人元神中恍惚感应到一股倾天威压,比起那磅礴海潮还要强横三分,仿佛旭日东升,不可遏止。
这股威压对于庄太甲与澈闻真人来说无比熟悉,不用抬头也能猜出来者身份。
“摄提格!”
……
从极高空俯瞰江都城,此刻已经像是海中的孤岛。在摄提格眼中,世间事物都已经没有了原来的色彩模样,是纯粹的气机流变,受逆潮珠所引动的海潮,吞没大片陆地,仿佛名为海洋的巨兽,硬生生从陆地上啃下一块来。
在不久之前,杏坛会因为摄提格引起剧变,导致会场大乱,摄提格眼看仙杏树枯萎崩颓,原属于自己那一份仙杏灵果就此不见,一怒之下大开杀戒,将眼前所见修士全数撕成碎片,也不管对方来自哪门哪派。
若论对青衡道的破坏,第一可能是以陀罗帮为主的化外邪修,攻入药夫子山后劫掠无度,恨不得将这座外丹宝山搬空。而排第二的,应该就是摄提格一个人。狂性大作的摄提格不仅击杀包括净泉掌门在内的多位青衡道高手,而且最后还将药夫子山毁得千疮百孔。
陀罗帮最多就是来抢掠丹药法器、淫辱女修,可没有人会疯到要将道场整个毁掉,而摄提格就是这样的人。杏坛会大乱过程中,摄提格本人没有拿走青衡道一件东西,他的所作所为就是破坏,眼前活物尽数被灭,就连陀罗帮的邪修最后都不得不避开他,唯恐被这个疯子盯上。
当持续三天三夜的破坏结束后,摄提格才从巨猿体型变回原来模样,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方圆数里没有活人胆敢靠近。
“不愧是外道邪魁,青衡道覆灭,阁下当论首功。”一片妖风之中,一名高瘦男子拍着手掌缓缓落下。
摄提格瞥了那高瘦男子一眼,目光转而望向远方。高瘦男子微微松了一口气,然而摄提格身形转身逼近面前,巨大威压几乎要将男子脊梁折断。
“你是不是觉得,能够让我帮你做一件事,就能够轻易号令我了?”摄提格问道。
“不、不……啊啊啊啊——”高瘦男子正想否认,自己四肢忽而自行断裂,只剩下躯干倒在血泊中,像是离水的虾米,不停挣扎,滑稽非常。
“这是给你对我开口说话的惩罚。”摄提格对着重伤的高瘦男子言道:“下一句话的代价是腰斩,再下一句是断头。你还剩下两次机会,想清楚再说。”
高瘦男子只觉得不可置信,摄提格性情之狂暴,已经没有任何道理可讲,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跟他说话必须要以性命为代价,难怪上一个派去与他接洽之人没有回来。
“风尊说接下来将要对东境江都动手,还请阁下前往啊啊啊——”高瘦男子话还没说完,腰腹间血花飚散,流了一地碎肠,而且根本没看见自己是怎样受伤的,连芒刃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