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将烈山明琼拍开,后方几人各自惊惧。先是朱三高举破钧刃,怒吼着冲来,冥煞隔空弹指,朱三如受电亟,猛然停步,额头出现一个血洞。
瑶风仙子不可置信地扑上前去扶住朱三,正要与冥煞拼命,对方隔空摄走破钧刃,将这对道侣一起捅个对穿。
剩下玉鸿公主和桂青子两人,早就惊得连连后退。冥煞面无表情地逼近,玉鸿公主一步踩空,身子发软地摔倒。桂青子见状,法器金玉满堂朝着冥煞连珠发出,居然也有几分剑阵变化。
但这变化也仅是一瞬即逝,被含藏无量化纳一空,冥煞反手将桂青子拍飞,一声嘤咛,桂青子被打回原身狐狸模样,跌落在远处奄奄一息。
当冥煞来到玉鸿公主跟前,玉鸿公主满脸泪痕,已经害怕得无法动弹。
“害怕吗?”冥煞俯下身去,问道。
玉鸿公主不敢与之对视,只得艰难地点了点头,自己的脖子此刻就像木石般僵硬。
冥煞伸手抓住玉鸿公主的头发,将她的发饰扯得凌乱,几乎是将玉鸿公主整个人提了起来,说道:
“正好,我一直在等郭岱,你既然送上门来,我就以你为质,逼郭岱回返。”
玉鸿公主原本连站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冥煞扯着头发提起身形,呼吸紊乱,好似下一刻就要断气。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冥煞忽然问道。
玉鸿公主听见这话时,不知为何突然止住惊惧哭泣,不由自主地抬手一送。
冥煞只觉胸口一凉,缓缓低头看去,玉鸿公主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柄短剑,正正插在冥煞心窝。而这柄短剑,也让冥煞觉得无比熟悉。
熟悉感之后是巨大的危机感,冥煞一把推开玉鸿公主,脸色发白地后退两步,抬手握住短剑剑柄。
明明是有些粗糙老旧的剑柄,冥煞握持时只觉得自我形神都被刺痛了,短小的剑身抽离躯体,就跟身上有无数刀锯在来回切割,是冥煞开启灵智以来,感受到的最大痛苦。
但短剑离体瞬间,冥煞本能般将其掷开,正好射穿了玉鸿公主胸膛。
玉鸿公主看着自己胸前热血直涌,她先是惧怕,却很快被无力感压倒,缓缓躺在冰冷地面上,任由鲜血染红全身衣裳。
“你们……你们……”反观冥煞,胸口剑伤根本不见痊愈,艰难地喘息说道:“也就如此了,费尽千辛万苦,将世上所有修行高人统统拼光,最后也就如此了。”
冥煞站直身子,环顾这片惨烈的杀伐之地,抬起一手,正欲捻指一弹,彻底灭世。忽见远方一物自天边飞旋而至,直接顺着冥煞胸口剑伤穿身贯体而过。
巨大冲击拖动着冥煞飞退数十丈,当他站定后才发现,是一柄怪异的弧曲骨刃,邪气盈盛,正气饱蕴,两股极端意气在冥煞体内轰然爆发,居然又一次将冥煞形神离散。
“放肆!”冥煞暴喝一声,此刻的他较之先前玉皇顶决战时更为强大,已然融汇地水风火,修行境界也达到世间法极致。行将离散的形神不容离散两分,冥煞也强行将贯体骨刃一点点拔出。
骨刃坠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是直接消散不存,正邪两气各归天地,似乎就是为了伤冥煞这么一下。
“谁?是谁——”冥煞狂吼道:“既然伤得了我,何必躲躲藏藏?!”
“是我。”一个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恍惚间如世尊垂迹显相、菩提树下寂灭涅槃,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形出现在冥煞眼前,正是摄提格。
“你是谁?”冥煞按着胸前创伤,十分狼狈地问道。
“摄提格。”对方表情平静无波,光秃秃的头顶映照着天上日光。
“是你?你为什么来阻我?”冥煞说道:“以你的修为,明明可以超脱离去,为什么还要来纠缠不休?”
摄提格双手缓缓合十,说道:“我为证果而来。”
“证果?是证何果?”冥煞问道。
摄提格的声音好似自大千之外传来:“如火大智、广度众生,如水大悲、普润万物,如风大行、能善十方,如地大愿、超化万劫。”
第320章 飞升无路()
冥煞听见摄提格这番话,好似记起了尘封已久的回忆,脸上神色几番变幻,先是震惊,随即错愕与不可置信,最后转为无法掩饰的忿恨,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你!佛顶舍利!”
摄提格低眉垂目、凌空盘坐,说道:“我非佛顶舍利,就是摄提格。”
“别装模作样了!”冥煞怒而挥臂顷刻间四面地水风火发动起来,将自己与摄提格困锁在内中,同时说道:“你来了正好,今天先斩了你这道化身,来日杀上灵山佛国,将你本尊法身打落尘寰,彻底了却这份因果!”
冥煞一拳轰出,虚空法力凝聚纠缠,方寸之地好似须弥山倾、浮屠颠倒,欲图将摄提格整个身形掀飞。
因为自摄提格出现以来,冥煞察觉自己的含藏无量感应不到摄提格的存在,自然也无法化纳对方的神通法力,又惊又惧间,虚空法力所过之处,将造化玄理也彻底颠覆,已是初展灭世之力。
摄提格一动不动,立身所在宛如婆娑世界最中央,锃光瓦亮的大光头放出三千光明,将崩毁的虚空撑持稳固,甚至反过来将时空逆转重塑。
冥煞惊得身形急退,或者说他仍是站在远处,展开大片虚空将自己与摄提格之间的距离不断延伸,以免被这三千光明所笼罩。
“不可能,在这个世间,你怎么会有如此神通?”冥煞惊道。
摄提格没有答话,三千光明普照所至,穿透冥煞放出的地水风火,且渐渐被摄提格所容。
冥煞见状七窍怒火迸发,扬手间,无数飞禽走兽从十指中变化飞腾而出,这是他融合运劫之后所获得的世间众生玄理,能演化一切生灵物类。
更重要的是,如今冥煞四大在身,法力无穷无尽,他就是一方世界,他就不信摄提格仅凭这一道化身就能跟自己无休止地斗下去。
飞禽走兽脱指而出,进入三千光明所照法界之中,没有被包容的痕迹,原本还属和善可亲的飞禽走兽,转瞬变得狰狞可怖,从四面八方咬住摄提格,势要将其粉身碎骨。
孰料摄提格依旧不动不摇,舍一身血肉饲鹰喂虎。这些飞禽走兽吃了摄提格的血肉之后,居然褪尽戾气忿怖,身形不断变小。从凶恶禽兽变成寻常生灵,最后变作一只只可爱的幼崽雏鸟,在摄提格残存的白净骨架前,嘤嘤鸣啼。
“笑话!”冥煞振袖间,这无数幼崽雏鸟被邪火一卷,全数灰飞烟灭,他不断化转虚空,将三千光明逼开移转,一步步靠近摄提格残存骨架,同时说道:“舍身求道,最后所得又有什么?你又证出了什么果?”
说完这话,冥煞已经来到骨架之前,摄提格身形本就高大,哪怕仅存骨架,盘坐之姿也跟冥煞站立差不多高。
冥煞光是看见这幅情景就生出无明业火,一拳一脚将这尊骨架捣碎,五指屈爪贯穿天灵盖,将头盖骨抽出一块来。翻掌间,三千光明尽在手心。
“原来是托入这世间轮回的证果化身,而且经历了不止一世。”冥煞五指合拢,将这三千光明一并湮灭,强如摄提格,在冥煞面前,也走不过三个回合。
如今雪峰洞府周遭早已是一片狼藉,冥煞已无大敌,抬头仰望天空,正值午时。太阳照耀在白雪上,映射出一片苍白之色,仅存最后的胜利者屹立不倒。
飞升天光垂落,将周遭所有方真修士,全都散化为气,无论是玉鸿公主、桂青子、还是其余长生高人,一概灰飞烟灭,冥煞疯魔般哈哈大笑,然后抬手虚握,现天狗食日之象。
……
东境广阳湖畔,几年前刚刚搬到此地的老郭,站在家门前来回踱步,心思焦虑。
老郭娶妻多年,膝下却一直无子。后来又听说五境闹什么失魂瘟,让许多新生婴孩没了魂儿,不哭不闹容易早夭,吓得许多贫苦人家不敢生儿育女。
后来听说罗霄宗那帮仙长寻了个什么法子,只要让刚出生的婴孩去他们的道场那里点化真灵,失魂瘟便可不药而愈。
罗霄宗的仙长历来大慈大悲,做这些事也不收钱粮,而且若遇见不识字的农家父母,罗霄宗的仙长们还会主动帮这些婴孩取名。乡里间都有传说,这些得了仙长庇佑的孩童,日后肯定是有仙缘的。
老郭的媳妇大半年前怀孕,今天肚子闹腾得很。老郭将最近的产婆请来照料媳妇,自己则在屋外来回跺脚,心想若是自家婴孩也有失魂瘟,估计就要去找附近的罗霄宗仙长了,但又听说这些仙长近来忙碌,找不到人。
正当老郭焦心之际,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哭啼声,产婆没过多久便将婴孩抱出,满脸是笑地说道:“老郭!是男娃!而且这孩子一出手就会叫唤,他……他没得病!”
老郭闻言兴奋地跳了起来,又强抑欢喜,小心翼翼接过产婆递来的孩子,正想说话,便见天上猛然一黑,太阳凭空消失,大地陷入无尽黑暗。
……
无尽的黑暗中,飞升天光从不可知的辽远处垂落于冥煞,而在他手上,还另有一道奇异轮光。
正面为日,反面为月。这便是仙灵九宝中的日月轮,是一件一体双面的奇异法器,天上日月就是这件法器显形具象。
然而此时在冥煞手中的,就不是仙灵九宝的显形具象,而是法器的本来面目。能够将日月轮完整摄来,说明仙灵九宝作为维系世间造化玄理砥柱的功用已然不存。
冥煞将日月轮祭出,法器一分为二,落地显现出两名女子,除了原本那名白衣银发的望舒,还有一名金裙红发的女子,她叫做羲和。
其实这两人根本不存于世间,只是冥煞自己心中意念造化而出,这世间的其他人都看不见她们的存在。
“挺漂亮的,没想到你还是能区分世上美恶。”
一道声音没有任何征兆传来,冥煞一惊,回头便看见方才刺入自己心窝那柄短剑,渐生白虹,一道人影自白虹中缓步迈出,正是郭岱。
如今天地尽是无尽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甚至任何灯火光亮都照不透三尺之外。但郭岱拿着短剑,身上也没有发出任何光芒,冥煞就是能够清晰地看清对方,仿佛是对方主动形容印入自己眼前。
“郭岱!”冥煞冷哼一声,羲和望舒分立他两旁,各自发出日月光芒环护冥煞,他说道:“你回来得太迟了!就算解决了失魂瘟又如何?你在这个世间珍视之人,已经都被我杀光了!”
“我知道。”郭岱端详着手中短剑,好似心不在焉地说道:“你不过是帮凶,杀你还不能解决问题。”
冥煞听见郭岱这番话,还有他的那种神态语气,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更让冥煞恨火炽盛,说道:“你以为只有你可以飞升超脱吗?”
郭岱看着冥煞身上笼罩的飞升天光,问道:“你是打算现在就被我斩杀,还是等你飞升成仙后,你我再了因果?”
“哈哈哈——”冥煞闻言狂傲笑道:“我此刻飞升,你拦得住吗?”
郭岱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抚摩着短剑,三尺白虹一放一收,短剑从他手中消失。此时郭岱两手空空如也,丝毫没有阻拦冥煞的意思。
郭岱越是如此,冥煞心中疑虑反倒更多,他毫不犹豫收回羲和望舒,迎着飞升天光接引,直往超脱而去。
感受着飞升天光将自己肉身炉鼎完全销融,冥煞心中反倒多了一重解脱般的喜悦,这既是超离轮回的境界,也是彻底断绝郭岱夺回肉身的手段。
但当飞升天光将冥煞肉身彻底销融之后,冥煞发觉自己的修为法力、知见经历、神通境界也在被不断销融,这时他才察觉有异。
“不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冥煞亲自体会到自己开启灵智以来,历经累世劫波的种种,一点一滴在飞升天光中被销融抹灭,而且再无轮回可言,是彻底地化为乌有。
此时郭岱的神念妙语居然穿透飞升天光,进入冥煞已经开始残缺的元神中:“我给过你机会了,而你也亲身为我求证一事,我多谢你!”
冥煞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了,这种形神的彻底销融灭绝,其实就是一瞬间的殒落,当冥煞有所察觉之际,一切便已不可挽回。
飞升天光消散于无,郭岱抬起双手,一轮双面轮光、一面无字令牌,正好落在郭岱手上。
郭岱站立原地一动不动,阖眼默运玄功,身形周围有无数虚幻光影闪烁,时空忽快忽慢,与外界截然不同。
当郭岱再度睁开双眼时,这两件事物已然不见,而天地间仍是无尽黑暗。
郭岱负手沉思半响,并指现出三尺白虹,并不是向外斩击,而是锋芒一转刺向自己。
白虹剑光穿过仙身,一前一后两处伤口飞出一团光华,直奔天空而去。而仙身之伤转眼消失不见,但郭岱的形容气色却好似有些萎靡,此非凡夫俗子所能见。
这两团脱身光华如电飞逝,印入天穹顷刻,出现日月同辉的奇妙景象。本来失日之后大地逐渐寒冷,但日月重现之后,天地间不仅恢复光明,也变得温暖和煦。
而因为日光耀目,月轮渐渐变得隐晦黯淡,仿佛只是经历了一轮奇异的日蚀景象,玄黄洲一切归于平淡。
伴随日月重现的,还有一股席卷玄黄五境内外的无边伟力,所有未经调治的失魂婴,此刻都得到新生神魂寄托,失魂瘟彻底在这个世间断绝,生息轮回泰然安定。
做完这些事,郭岱环顾这片杀伐场,一言不发地迈步离去。
……
一步踏出,穿行无忌。再现身,郭岱来到一处破败城池外,周围草木丛生,宫九素坐在一方大石上,眺望着远处风景,一尊玉质方印安静地放置在身旁。
“郭岱,你回来啦?”宫九素回头问道,明眸皓齿,天地间最美好的神韵汇聚在她身上。
郭岱没有一星半点的好脸色,只是淡然无波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宫九素啊。”宫九素反问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