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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镇兽牌歇息半晌,静南思才拿起第二件法器。这是一根约展臂长短的微曲象牙,通体如白瓷光洁,摸起来没有半点瑕疵,但对照阳光能够隐约看见有阴刻纹路,仿佛是在一层剔透玉质之下缓缓流动。
洛八见状不解问道:“这么大的法器要怎么用啊?”
郭岱笑道:“你那杆大枪比这象牙还长呢。”
洛八有些糊涂:“可这象牙也不好抡着耍呀?”
郭岱也觉得稀奇,向静南思问道:“总不会这象牙里也有头大象吧?”
静南思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来回摆弄象牙,最后做出一个众人不敢想象的举动,他将自己右臂上那如螺壳质的护壁拔下,原来静南思两条前臂为了接上法器,都已经自行截断,只剩下光秃秃的上臂。
随后静南思将象牙粗钝一端接在上臂,只见骨肉间渐渐弥合牢固,就像静南思多了一条象牙前臂。而静南思本人周身筋骨也在咔咔作响,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灰黑粗糙,有如象皮。身形也在肉眼所见下,硬生生拔至一丈多高。
郭岱等人看见这状况,也都带着惊色连连后退,静南思此刻形骸体魄被象牙法器增益强化,已经像是一头人形巨象。要不是了解情况,别人估计会把此刻的静南思当成象妖变化人形。
“原来是以法器赋予强悍体魄与炉鼎筋骨,象牙里的确有一头大象啊。”郭岱惊叹不已,说道:“方真道中要以各种独门秘传与外丹饵药才能做到的事,兵形蛊师居然能通过身与器合,强行转变炉鼎筋骨……静南思道友,我猜你原本炉鼎筋骨应该也相当强健吧?”
一丈多高的静南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似乎开口说话对此刻的他也不容易,没过多久就要变回原样,将象牙卸下。
郭岱暗自言道:“看来这件象牙法器虽能赋予兵形蛊师强悍筋骨,但御器艰难,必须蛊师本身也有相当强健体魄与炉鼎筋骨。筋骨迅速撑大时不仅要承受痛楚,还要以蛊师炼形锻体之功来驾驭,否则骨肉变化出了纰漏,骨头刺穿皮肉腑脏,这象牙法器反而会害了自己。”
更重要的是,利用象牙法器变化形体,貌似对蛊师心神也有很大的冲击。如果说方才镇兽牌,是放出凶兽神魂攻敌,那么现在的象牙法器是将本不属于自己的炉鼎体魄塞进自己体内。
如此想来,象牙法器与蛊师合体变化,倒与合炼妖身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象牙法器随时可以脱卸离体,不至于要想合炼妖身那般,一旦修炼境界停滞不前。
但纵使如此,象牙法器的施展方式,还是太过极端。别说要像静南思那般截断肢体,强行以自身血肉与法器相合,哪怕是硬生生撑大炉鼎筋骨,也不符合大多数方真修行循序渐进的讲究。
方真道中,炼形锻体之法委实不少,但没有几门是要将血肉之躯强行变大的,哪怕是混元金身,从外表上看也没变得非人异类。只能说彩云国蛊术是有奇异之处,但也有相当的缺陷。
见静南思将螺壳臂甲接回,坐在地上调息良久,然后又拿起最后那副青铜面具,郭岱问道:“道友如果疲乏了,可以暂时先歇息,不用急着将所有法器都试过。”
静南思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前两件法器都是历代兵形蛊师中最强者炼制,而这副面具并非出自兵形蛊师一脉,而是静族其中一代圣女亲手炼制。”
“哦?能否让我一观?”郭岱问道。
“这三件法器原本就是你找到的,就算你要拿走我也无话可说。”静南思抬手将面具递过去。
这副青铜面具很特别,它双眼位置是有两根突出的小圆柱,鼻梁下方镂空,能让佩戴者露出嘴巴,无碍呼吸言语。
“等等。”静安仪看见面具也说话了:“莫非这是传说中的纵目蚕丛面?”
静南思点了点头,郭岱则问道:“静安仪道友,你说的这名字我完全听不懂。”
静安仪解释道:“郭道友不明白的是纵目与蚕丛吧?纵目就是说突出的双眼,蚕丛是静族第一代圣女的名字。炼制这副面具的圣女,估计是以此来纪念先祖。我曾听说过,当年静族在彩云国强盛之时,便是佩戴这副面具会见各部族首领,并且为彩云国行祭祀祈福之事。”
“这……静族圣女有不能让人看见面容的禁忌吗?”郭岱不解问道。
静安仪想了想说道:“这倒没有,我听巴央爷说,圣女跟咱们族人往来也不戴面具的。”
“那就是面具另有玄机了。”郭岱小心谨慎地将面具盖在脸上,因为没有绑绳,按说面具不拿手端着是会掉下去的。
可是当面具合上脸庞,却无端生出一股吸力,熨帖无比地贴在郭岱脸上,一点都没有陈旧器具的质感,也不觉得冰冷僵硬。
面具双眼位置没有开孔,而是有两根叫做“纵目”的突出圆柱,即便郭岱没有睁开双眼,也能看见眼前事物。
更特别的是,当郭岱凝神专注,他还能看见诸般气机运转,甚至能够透视他人炉鼎气机、经络枢穴。就连周围众人的情绪心念,仿佛都能呈现出不同的光毫展现在眼前。
纵目蚕丛面为郭岱提供的,还不仅于此。抬头仰望,原本肉眼不可见的山川大阵,此刻郭岱可以看见清晰的法阵变化、潜藏禁制。
“洛八,你试着向我攻来。”郭岱忽然说道。
洛八不太明白,但还是应承下来。众人让开位置,洛八一抖枪花,沉喝一声提醒郭岱,然后笔直刺来。
郭岱没有躲闪,脚尖微微挪动,踢起一枚小石子,正好打在洛八枪尖。即便洛八没有以法力御器,仅是他的武学功力,一枚小石子也不当回事。
但不知为何,小石子打在枪尖,传来的细微劲力如同水银落地、无孔不入,直接钻入洛八运劲空隙。诡异非常的劲力根本来不及阻止,一瞬间让洛八拿不住身形,当场栽倒。枪尖插在郭岱面前地上,韧性十足的枪杆又把洛八弹了回去,又摔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功夫?”其余人等不像郭岱与洛八这般有精妙武学根底,洛八立刻察觉到郭岱方才施展的绝不是法术,就是精微细致到了极处的武学内劲。
郭岱摘下面具,说道:“就武功而言,只是稍加变化的绵掌针劲,以你的武学资质不是什么稀奇事。”
武学内劲也有诸多变化,郭岱方才借踢石施展的绵掌针劲,其实是专注伤敌于一点的内劲。武学高手无需局限于拳掌,可以由指、剑、暗器发出,做到只有针孔大小的伤口,甚至是没有外伤的内损暗劲。
但凡俗武功毕竟难比方真修行,武功内劲练到极处也破不了修士御器的护身法力,除非能以武入道,修炼出刀剑气芒的破罡之威。
所以方才洛八即便受了一记入体针劲,但以他的炉鼎筋骨,瞬间就能将入体针劲消散,而且郭岱也没有伤人之意,只是让洛八守不住身形重心,跌了一跤罢了。
如果洛八专心凝功,劲力遍布全身,郭岱的针劲也无法动摇洛八身形。但挺枪攻击、身形一动,内劲发动间必定有空隙可循,郭岱所发针劲便是循行这空隙。
“但……不可能啊。”洛八听完郭岱的解释:“武功内劲发动何其迅猛,而且要找寻内劲空隙,还不如直接拆招格斗来得方便。”
郭岱笑道:“这就是纵目蚕丛面的妙用,它不仅可以看见武者内劲发动,还能看见世间气机运转、他人经络气血循行,甚至能够遇见到对方攻势的未来变化,哪怕只是很短暂的未来。”
洛八听见这话,倒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惊疑神色,反倒说道:“这不就像是武学中的劲在意先?但就算看到也没用啊,武学较量在手眼身法,眼力再敏锐,身手跟不上也是枉然。”
第152章 纵目蚕丛()
“这么说倒也没错。”郭岱说道:“你我若不施法力,仅凭武功较量,百招之内很难分出胜负,最终比的还是手眼身法。如果是这样的情况,佩戴纵目蚕丛面,能窥破你气机内劲运转,还能事先察觉攻势变化,你恐怕难有胜算。”
勾肠客问道:“那这幅面具可以看见蛊物吗?”
“你是说在你脚下土地中慢慢扭动的丝线长虫吗?”郭岱反问一句。
勾肠客笑着骂了句土语脏话,说道:“难怪静族圣女要佩戴这样的面具现身了,在她面前,没有人可以隐瞒。”
郭岱补充道:“也没那么夸张,不过这面具的确十分玄妙。我原本以为妙用越高深的法器会越难运用,但纵目蚕丛面运使起来并不会大耗神气,至于能看得多深多广,就看佩戴者自身修为。哪怕我无需面具也能拥有类似的眼力,但也要费一番功夫施展感应法术,纵目蚕丛面可以说是我见过最特别的感应法器了。”
洛八来回看了看这三件法器,说道:“要是将这三件法器一起施展起来,岂不是强悍筋骨、敏锐感应、攻守兼备集于一身?”
静南思摇头道:“不可能,刚才我以身合器的情况你们都看见了。镇兽牌还好,估计你们方真修士能勉强驾驭凶兽,象牙需要以血肉接合、撑大筋骨,根本无暇再用其他法器。”
郭岱也说道:“修士御器施法不是越多越好,力分则弱,如果法器妙用变化有相互克制掣肘,反而会空耗力气。还不如专心一致,御使一器。”
静安仪指着郭岱腰间的长刀短剑,问道:“那你身上不是有两件法器吗?”
郭岱将洞烛明灯收在袖里乾坤袋中,外人当然只见郭岱有两件法器兵刃,他答道:“这对刀剑既是两件,也是一对,随我修行自然施展无碍。加上我以武入道,哪怕没有这对刀剑,也可以捻指并掌为刀剑。”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修为足够,同时运使三件法器也是可以的咯?”勾肠客问道。
郭岱答道:“你非要这么说也行,但我做不到。”
而且郭岱还有一句话没说,哪怕修为足够同时御使三件法器,这样的方真高人恐怕也不会太在意这三件法器了。纵目蚕丛面估计还可以辅佐感应法术,镇兽牌与象牙固然强悍,但真要论攻伐斗战之威,方真高人不缺这样的法器。炼制手法的精妙程度,也远比兵形蛊师要好。
这时静南思说话了:“你是打算将这三件法器送给我?”
“这是还,不是送。”郭岱言道:“我当然也有一点自己的用心,我想邀请静南思道友加入沥锋会。”
“就是你们这帮方真修士的宗门吗?”静南思问道。
郭岱摇头道:“沥锋会不算正统师传宗门,只是一个能可容纳各种修士的盟会。过去玄黄方真道对巫蛊法术多有偏见谤斥,在我看来毫无必要。尸形蛊师并非因法而受戮,而是因祸国殃民、纵恶崇邪,合该伏诛身灭。但蛊术之用无辜,如今彩云国剩余蛊师,除了道友与勾肠客,还能有几个?”
勾肠客在一旁撑着下巴慵懒无力道:“估计还有几个老家伙躲进深山里,但经过这么一场祸事,估计以后都不敢冒头了。年轻一辈初习蛊术的更不用说了,不是被尸形蛊师祸害死了,就是臣服于尸形蛊,反倒被我们沥锋会杀了个干净。”
“不是我心思险恶,只是凭事实推演揣测,未来巫蛊法术在彩云国,是否还能有传承弘扬的机会?”郭岱问道。
静南思闻言阖目无语,神情深沉间还有几分哀叹。尸蛊兵之祸,不仅让整个彩云国十室九空、人口锐减,也彻底动摇彩云国过往传统。即便是静南思本人,如今要在静族寨子中找到兵形蛊的传人,已经不太容易了。
除了人口锐减,导致资质符合修习蛊术者在整整一代人中几近灭绝。更重要的是,蛊术未来在彩云国中,恐怕都会被视作祸国邪术。哪怕在更遥远的未来,重新有蛊术传承,估计也与静南思这一代人无关。
“所以我觉得,既然道友也是蛊术传人,不如放眼更加广大长远。”郭岱说道:“而且仅凭两位,真能将蛊术传承下去?别的不说,喂养虫兽蛊物,炼制蛊术法器,以至于自身修炼,总归还是需要有外力助益的。”
勾肠客说道:“反正我是打算加入沥锋会了……其实这段日子下来,我也了解不少方真道的外丹药理与炼器手法,与我兽形蛊一脉很有相通之处。”
郭岱说道:“我也很好奇,你能不能养出更强更大的虫兽。”
“那就要看沥锋会能给我什么了。”勾肠客遐想道:“要是我,起码要一整片潮热沼泽来豢养蛊物。”
郭岱点头道:“南境有不少这样的地方,费执事应该知道。”
“好,我答应你!”这时静南思开口说道:“我可以加入沥锋会,但我要静族在彩云国有更多土地与人口。”
郭岱听见这话也有几分意外,他原本以为静南思会要什么断肢重生、提升法力的方真灵药,没想到是这么纯粹的世俗利益。从这一点来看,说不定巴央爷这些族中长者,应该是希望静南思成为族长之类的身份。
“土地,没问题,我再去安排。”郭岱答应道:“可人口总得你们静族自己生吧?”
静南思说道:“蚕浦寨民如今还由我静族藤甲兵管束。”
“归你们了。”郭岱十分干脆地说道:“你们静族是第一支杀入蚕浦寨的部族,后来者没资格跟你们抢。这点你们道理占尽。”
静南思没料到郭岱的干脆直接,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能决定这些事?不用跟其他人商量?”
“商量?跟谁?”郭岱脸上浮现一丝狞笑:“还有谁不服,就让他来我郭岱面前说话。”
勾肠客呵呵笑着对静南思说道:“知道了吧?招惹谁也别招惹郭岱,再怎么说,他也算解救彩云国的英雄啊。”
“英雄这担子太重,我可不想背。”郭岱说道:“既然癸阴泉的事情办妥,那我不如先行一步,跟沥锋会众人说清楚状况,也将刚才商量的事情确定下来。”
“等等,你打算就这么走了?那白姑娘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