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何长笑会离开棺木去喝酒的人,嫌疑最大。”
“我调查过他们几个人,一一对过口供,丁二狗、王大寒、许长河以及吴大麻子与何长笑喝酒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离开过现场,甚至没有一个人起身上过茅房。也就是说,这五个人都不可能分身去安放‘三姐’的尸体。”
“这就不得不让我将范围扩得更大。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个人就是那天晚上管牢的乔明。除了五个喝酒的人,乔明是唯一一个知道何长笑摆放棺木的房间在那个时间是不会有人的。”
“乔明原本是要跟着一起去喝酒的,突然变卦说不去了,所以这里面有极大的疑点。但是据乔明交待,倪秋来劫牢的时候,他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了倪秋。而倪秋又在劫牢时将乔明捆绑,使得乔明有了证明自己无法行动的证明。”
“不幸的是,倪秋因为犯了劫牢法规,已被处死。于是我再次审问了乔明,问他为什么突然变卦没跟何长笑他们一起去喝酒。他一直说是自己胆子小,不敢去。直到后来,他终于交待,是他老婆不让他去。他是个怕老婆的人,何长笑请他喝酒的事,他回家跟他的老婆讲了,他老婆告诉他不能去,于是他没去。”
“我以为线索就此断了。但后来我突然想到,乔明请示过他老婆,也就是说他老婆也知道了何长笑喝酒的事。乔明的老婆叫花姑,花姑是个很喜欢养花的女人。她对各种各样的花都有研究。所以你让她找出一株有毒的鲜花来,一定也不是件难事。”
“我曾经叫我们这里德高望重的女郎中冯婆验过‘三姐’的尸身,冯婆说尸体没有任何损伤,既无外伤也没内伤,由此可见,‘三姐’一定是中了奇毒而亡,而最有可能下毒的人一定就是花姑。”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真看不出来啊,花姑居然是杀害‘三姐’的凶手。”
“这人平时不大出门吧,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置人于死地?”
“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我看是有可能的,陈谷主讲得多有道理啊。”
。。。。。。
陈复汉又朝大家挥了挥手,道:“我刚才听到你们有人在说花姑为什么要杀害‘三姐’,我这里跟大家明示一下。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虽然我们现在这样说死者有点不大尊重,但是有些话必须明讲。大家都知道‘三姐’在世时品行不端,她是跟乔明有了关系,这事让花姑知道了。一个女人如果知道自己心爱的老公被抢,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从这个立场来讲,其实花姑也是受害者。唉!”陈复汉说完,也是一声长叹。
沈寒竹也是一声汉息。
陈复汉看了看他,道:“你为什么也叹气。”
沈寒竹不语。
陈复汉问道:“我讲完了,你是不是还有补充?”
沈寒竹坚定地道:“有!”
陈复汉一愣,问道:“我说的不对?”
沈寒竹道:“你说的都是线索,但线索并不等于证据!”
第一百八十九章 死人谷 三十一()
线索只是线索。
线索当然不能作为证据。
陈复汉沉着脸道:“沈少侠认为我说的不合情理?”
沈寒竹淡淡地道:“陈谷主说的合情合理。”
陈复汉道:“既然合乎情理,沈少侠难道还有意见?”
沈寒竹斩钉截铁地道:“有!”
陈复汉道:“有什么意见?”
沈寒竹道:“陈谷主在陈述推断上述事件中,有一件事说得不正确。”
陈复汉“哦”了一声,问道:“哪一件?”
沈寒竹道:“你说倪秋在劫牢时将乔明捆绑,使他不能动弹,以致排除了他去将‘三姐’尸体放入何长笑老婆棺木中的可能。”
陈复汉道:“以你的意思?”
沈寒竹道:“据乔明交待,倪秋在劫牢时确实将他捆绑,但是在劫牢得手后,倪秋是替乔明松绑的,前提是乔明答应了倪秋不将他劫牢的事说出去。而乔明在交待这件事的时候,不仅我在场,谷主你也在场。”
陈复汉道:“即使你说的没错,也只是我口误而已,于事实的结果,并无多大出入。”
沈寒竹正色道:“错,大有出入。”
陈复汉道:“哦?”
沈寒竹道:“乔明如果有活动能力,他就有可能参与搬放‘三姐’的尸体。我之所以说参与,是因为人在死亡后,尸体会很沉,光靠一个人的能力可能无法完成搬运尸体任务。而‘三姐’的尸体完好地摆放在棺木之中,这基本可以证明不是一个人所为。”
陈复汉道:“你是说花姑杀害‘三姐’,乔明不仅知道,甚至有可能参与了其中?”
沈寒竹反问道:“你说呢?”
陈复汉将眼一翻,道:“这是你说的,我又怎么会知道?而且你说的也是线索和主观推断,并不是证据。”
沈寒竹道:“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沈寒竹道:“你应该还记得‘三姐’死后,是冯婆给验的伤。”
陈复汉并不否认:“没错,冯婆是我请来的。她验完后,说死者无外伤,无内伤,尸身一点都没有伤害。”
沈寒竹冷笑一声,道:“一个人死了,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的伤害?其实冯婆是有验尸结论的。这个结论就是:左脚第二根脚趾和第三根脚趾之间有红点,色淡,左脚小脚趾断裂,牙齿色黄松动。”
说完,沈寒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皱了的纸条,纸条上正好写着这句话。
陈复汉脸色微微一变,问道:“这句话是冯婆写的?”
沈寒竹点头道:“正是。”
陈复汉面色凝重地问道:“凭这句话你又能证明什么?”
沈寒竹道:“我曾经在江南‘钱宅’当过下人多年,替宅上老爷太太们跑过腿抓过药,也风闻过江南名医司马一指讲起过医道,其中有一句就是‘牙齿色黄松动乃骨绝之症’,所以我推断‘三姐’之死,可能中的就是‘骨绝之毒’。”
全场一片安静,所有的人都屏着呼吸听沈寒竹说话。
“我先从左脚第二根脚趾和第三根脚趾之间有红点入手,我想那红点要么是虫子叮咬,要么就是银针所扎。于是我又去找了冯婆,冯婆告诉我,王东王先生曾经问她借过银针。”
“啊”“啊”“啊”,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全落在了王东身上。
难道凶手是王东?
很多人都这样想。
王东还是一副喜形不现于色的表情。他神情淡漠地走上了指挥台,来到了沈寒竹的身边。
他不紧不慢地道:“是的,我确实问冯婆借过银针。我之所以问冯婆借银针,是因为我也喜好医学。平时总会研究一些草药。这段时间,我感觉自己腰骨酸痛,常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一想到绝症,我就会想到吓人的‘骨绝’,所以我正好在研究医治‘骨绝’的药。为了研究这个药,我就必须得先制造出‘骨绝’的毒来。”
人群中又有人嘀咕,原来“三姐”身上之毒正是王东所制啊。
王东的目光从人群中滑过,他清了清嗓子,道:“大家猜得没错,‘三姐’身上所中的毒正是我亲手研制的。”
人群一片哗然。
“但是,”王东道,“这骨绝之毒并不是由我亲手下的。”
人群中有人嚷道:“谁信啊?”
王东盯着陈复汉道:“陈谷主,我在研制‘骨绝之毒’的时候,你曾经来过我这里,当时你是除了我之外,唯一一个知道‘骨绝之毒’的人。”
陈复汉哈哈大笑,道:“信口雌黄。虽然我是知道你在研制‘骨绝之毒’,可我身为一谷之主,像‘三姐’这样品行不端之人,我只要一下令,她就是死罪,何必费尽心思采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人群中又有人嚷嚷:“是啊,是啊,谷主岂是这样的人,真是血口喷人。”
王东冷冷地道:“陈谷主不必急着澄清事实,且听我慢慢讲来。沈兄弟找到我之后,我细心地察看了我研制的‘骨绝之毒’,果然发现少了些许。由此可以推断,这‘骨绝之毒’确实被人所偷。而你在偷取我‘骨绝之毒’的同时,又顺带偷走了我从冯婆处借来的银针。”
说至此处,王东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道:“这枚银针我是昨天晚上在‘死人阁’的顶层窗帘里发现的,它正好扎在那里。我昨晚经过‘死人阁’的时候,正好听到你跟沈少侠在顶屋对话,于是我出于好奇,跃了上去,本想在此窗口中扒着听你们谈话,当我悄悄地想拉开一下窗帘看个究竟时,不想手正好被针扎到,于是我将针取出,没想到此针正是我失窃的那枚银针。”
陈复汉道:“你都可以轻松地跃上那个窗户,那么天知道是不是又是谁把针扎在那里的呢?”
王东冷眼看着陈复汉,道:“你在偷取‘骨绝之毒’和银针之后,找到了花姑,你告诉花姑她丈夫乔明和‘三姐’不正当的关系,使花姑产生了嫉恨‘三姐’的情绪,之后你又安排倪秋劫牢的大戏,以乔明失职要处决他为由,要挟花姑只要她配合你杀了‘三姐’,你就放了乔明。花姑只要杀了‘三姐’,不仅解了夺夫之恨,又可以救得自己丈夫,她当然会听命于你。而最让人不耻的是,你还怂恿花姑跟你发生了关系!”
陈复汉铁青着脸道:“编,继续编。我看你还能编成什么样出彩的故事来?”
沈寒竹道:“其实,从乐愉出现在我面前,引诱我出谷,到倪秋劫牢,再到‘三姐’被害,都是陈谷主你一手策划的。我们每一个出现在这个事件里的人,都成了你的棋子。花姑是个喜欢养花的女人,她对各种各样的花的特征相当了解。你指使她来到了‘三姐’的地方,用她特制的花迷晕了‘三姐’,然后你再出现,捏断了‘三姐’的左脚小脚趾,然后用银针涂抹上‘骨绝之毒’,将银针从‘三姐’的左脚第二根脚趾和第三根脚趾之间扎进去,一直扎到左脚小脚趾被捏断的断骨中,从而使‘三姐’中了‘骨绝之毒’,不治身亡。事后你从容离开,而花姑找来了管牢的丈夫乔明,他们夫妻二人合力将‘三姐’的尸体移放到了何长笑老婆的棺木中。”
陈复汉突然鼓起掌来,他不怒反笑道:“你们两个一唱一合,编得果真出彩。你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陷害我?想当‘死人谷’的谷主?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说这么多的话,为什么我们‘死人谷’全体在听的人没有一个替你们喝彩?因为你们的推断根本站不住脚。知道为什么吗?你们讲的也是线索,甚至是算不上线索的线索,更多的是你们的主观推断。沈少侠,你不是说要有证据吗?那么请问,你的证据在哪里?冯婆的验尸诊断?先不论这验尸结论是否真伪,即便是真的,难道就不能当作是你们买通了冯婆?还有什么?那枚银针?我不是说了吗?在场的所有的人都可以把银针扎到那窗帘上。你们还有证据吗?我觉得现在最好的证据倒是有一个。”
沈寒竹冷冷地道:“你有什么证据?”
陈复汉道:“人证。”
“谁?”
“花姑!”
沈寒竹冷笑一声,道:“花姑?”
陈复汉道:“没错,我说花姑是杀害‘三姐’的凶手,而你们不信,非得说我跟花姑是共同杀害‘三姐’的凶手,那么现在,把花姑叫出来,对一下口供,事情岂非可以水落石出?”
王东突然仰天长笑道:“陈谷主啊陈谷主,你还真的是阴险狡诈,大家知道他现在为什么要提花姑当人证吗?因为花姑死了,被他亲手杀死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一阵骚动。
陈复汉阴沉着脸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又说我杀害‘三姐’,又说我杀害花姑,你想搅乱我们‘死人谷’不成?”
沈寒竹略带着悲伤的口吻道:“陈谷主你确实让人寒心,但凡被你利用过的人,无一不被你过河拆桥,斩草除根。乐愉如此,倪秋如此,花姑也如此。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肯定你杀害了‘三姐’吗,因为我一直在‘死人谷’找一个可以瞬间捏断‘三姐’小脚趾的人。而你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出手杀害了知道自己内情的人——花姑。你是一手就捏住了花姑的脖子,这手劲,跟捏断‘三姐’小脚趾的手法如出一辙。”
陈复汉几近吼道:“大家不要听他们胡说,这是典型的污蔑!大家要相信我,我是一谷之主,断然不会成为杀人凶手。”
王东冷笑一声,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花姑作证吗?那么好,我现在就请花姑出来,你一定想不到,花姑还活得好好的吧?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东将手掌拍了两下,人群中果然走出三个人来,其中走在中间的正是花姑,陪在花姑左边的是冯婆,右边的是沐讲禅师。
三个人徐徐地走了过来。
陈复汉的脸已经死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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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死人谷 三十二()
人死了又怎么可以复生?
花姑明明死了。可她偏偏还活着。
此时的她,正朝陈复汉走来。
大白天这样盈盈走路的一定不是鬼!
“你怎么没有死?”陈复汉的声音有些颤抖。
花姑的头一直高抬着,当她听到陈复汉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丝笑意,这笑意很冰,仿佛寒冰上的霜,僵硬而凝固。
花姑冷冷地道:“我确实从阴曹地府去走了一遭,你也确实下手够狠,但是阎王不肯收,他说你还活着,我又怎么可以死去!”
陈复汉的眼睛已变得通红,看似要碰出火来。他发疯似地看着自己张开的双手,那双手就像一对冒着寒气的魔爪,惨白悚人。
他自言自语地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冯婆走了过来,她的脸看上去依然是那么慈祥,但她讲的话却足以刺透陈复汉的心:“是啊,按理被你如此狠心地下过毒手,她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