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剑是死的,而脖子是活的。”沈寒竹的表情居然相当地轻松。这份轻松很写意地流露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作假的成份。
“你在剑刺到的时候才扭脖子?”李大将军问道。
“是的。”
“你自信你扭脖子的速度要比我剑的速度快?”李大将军问道。
“我没有这个自信。”沈寒竹摊了一下双手。一个艺再高、胆再大的人,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也断然不会做出更不保险的那种选择。谁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别人是,沈寒竹当然也不会例外。
“那你为什么不提早扭?”
“因为我知道,这一剑你一定不会刺下去。”
“为什么?”
“如果这一剑你刺下去,死的可能不是我。”
“你觉得刺中的全是谁?”
“我身后的人。”
“你知道你身后有人?”
“我知道,因为你在刺这一剑的时候,你的眼神走神了。”
“你在看我的剑的时候还能观察我的眼神?”
“错,我跟人打斗一般先看对方的眼神再看对方的兵器。”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的眼神会告诉我他的兵器最终会指向哪里!”
“你刚才发现我的眼神在哪里?”
“偏离了我的脖子十公分。”
“由此你断定你身后站了一个人?”
“我非常确定。”
“所以你不躲?”
“是的,如果我躲了,你的剑刺中的就是我身后的人。你的眼神还告诉我,我身后的人是一个人很关心的人,因为你的关心真实地体现在你的眼神上。”
“所以你认定这一剑我不会刺出去?”
“你已经这样做了。”
“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身后的人是谁?”
沈寒竹笑了:“这个人是谁,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已接了你三招,我现在要做的事是跟我的那两位朋友离开这里。因为你说过,只要我接了你三招,你就放我离开。”
李大将军的脸上居然也挤出了一丝笑意,他轻轻地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应该高兴,因为你身后的人正是你口中所说的你的师姐,也就是我的夫人听风。”
沈寒竹的手心马上冒出了汗,冰冷的汗。
听风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出现?
自己的谎言岂非全要被揭穿?
这很要命,真的很要命!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两个问题()
一个说了谎话的人都会心虚,心虚得不敢看对方的双眼。
沈寒竹也说了谎,他当然心虚。
但是他不得不去看听风,他不去看,谎言会被揭穿得更快。
好在他只是心虚在心里,没有体现在脸上。他的脸看上去很镇静,如同无风的水面。
他轻轻地转过身去。
身后果然站着一个女子,一个个子高挑的宫装女子。但见她五官精致,如同天造般精致。她身上体现出来的那份气质,就仿佛天山上的雪宁静幽雅。
此时她正微笑着看着沈寒竹,明眸传神,倒是有一份亲近之感。
沈寒竹心想:我平时叫傲雪为姐姐,她是傲雪的师姐,叫她一声师姐并不为过。于是轻轻地喊道:“寒竹见过师姐!”
虽然这样在喊,但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听风从来没有见过他,她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是反问还是指责?
听风依旧笑着看着他,但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寒竹心里顿觉踏实了不少。
这时,李大将军问听风:“他真的是你的师弟?”
这话问得让沈寒竹的心又吊了起来,他甚至悄悄地给木独桥和蓝心使了一个眼色。如果听风一否定,他们就开溜,能溜多快就溜多快,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听风居然又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道:“嗯!”
这一声让沈寒竹在心里大呼意外,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听风。
听风也在看着他,她的脸上依旧展着笑颜,一种让人说不出亲切的笑颜。
李大将军见听风没有否认,爽直地道:“来,难得你们师姐弟重逢,何不喝上一杯?”
沈寒竹哪敢久留,生怕一不小心又露出马脚,马上道:“我们三人本是急着赶路,只是听说听风师姐在这里,就斗胆进来相见,但确实有要事在身,所以就此告辞。来日有机会再聚。”
说完,又跟木独桥和蓝心使了一个眼色,三人匆匆往门外走去。
这时听风突然叫道:“且慢。”
沈寒竹的脸色顿时变了,难道她要反悔?
但听听风说道:“你们如此匆忙赶路是为了哪般?”
沈寒竹心想:看她神色似无要揭穿我谎话之意,自己得想个能打动她心里的说词。既然傲雪是她的师妹,自己此行也确实跟傲雪有关,于是连忙抱拳道:“我们此去是为了找寻傲雪姐姐。”
听风一听,脸上疑云顿现,她急问道:“傲雪妹妹怎么了?”
沈寒竹脸色一正,道:“她在峨眉山上突然失踪,而掳走她的人极有可能是四川唐门的人。所以我们急着赶往唐门探个究竟。”
听风的脸上闪过一丝焦虑,但还是稳稳地道:“其实我们也是前去唐门,本可以跟我们一同前往,不过你们事关傲雪妹妹性命,既然这样,那你们先请吧。”
沈寒竹如释重负,连忙将手一拱道:“若有缘,我们唐门再见。寒竹先行告辞!”
听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三人匆匆忙忙离开“百味酒店”,一路西行。
沈寒竹看了一眼蓝心,道:“肚子没填过,但却闯了祸,差点大难临头。”
蓝心白了他一眼,道:“我难道是有意的吗?别把什么责任都往我身上推好吧?”
木独桥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
蓝心却突然停下脚步,不仅停下脚步,反而还将身蹲了下去:“我偏不走了,有本事你们丢下我不管好了。”
沈寒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好像总有发不完的脾气?”
蓝心道:“恭喜你,猜对了。”
沈寒竹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走?”
蓝心道:“首先呢,你跟我赔礼。”
沈寒竹道:“好,我赔礼!”
蓝心道:“你可不可以有点诚意?”
沈寒竹一脸坏笑地看着她,道:“你只说让我赔礼,没说让我有诚意地赔礼。”
蓝心嘀咕了一句:“如果你不狡赖,猫会不会不吃老鼠?”
沈寒竹道:“为了让猫继续吃老鼠,我勉强算是在狡赖好了。”
蓝心嘟了一下嘴巴,道:“这个不跟你计较了,接下来我还有两个问题要问。”
木独桥道:“我们可以边问边行。”
蓝心道:“我问的是他,你插什么嘴?”
木独桥马上闭嘴。他明白跟一个不讲理的人讲理,浪费的就是口舌。
沈寒竹道:“你问吧,什么问题?”
蓝心道:“首先呢,你得告诉我当时狗屁李大将军一剑刺向你喉咙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沈寒竹笑道:“这个答案我已经在当时说明了。”
“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听风是不是那个狗屁李大将军的夫人?”
“是的。”
“所以那个狗屁李大将军一定知道自己夫人的身手。”
“应该没错。”
“听风是瑶池宫的门人,她的武功自然也不会差。当李大将军那剑刺向你的时候,如果你躲得开,她也一定躲得开。”
“听上去很有道理。”
“所以那个狗屁李大将军没必要住手。”
“所以依你的意思我一定要躲?”
蓝心道:“但是你却没躲。”
沈寒竹道:“而他也没刺。”
蓝心道:“所以我想不通。”
沈寒竹道:“如果我说我当时在等他变招,你信不信?”
蓝心道:“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真的没变招。”
沈寒竹道:“所以我赢在了运气。这就好比赌博,你除了有技术,还得靠运气。”
蓝心半信半疑地道:“你的运气就一直这么好。”
“自然不会。”
木独桥突然又插嘴道:“如果当时李大将军将那剑刺下去,败的一定是他自己。”
蓝心奇怪地看着他,道:“你看出来了?”
木独桥笑道:“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你就敢这样说?”
木独桥笑道:“我敢。”
“理由?”
木独桥道:“李大将军前面使了两招都被寒竹兄弟一一破解,他心里一定知道自己说的三招是不可能击败对方的。”
“然后?”
“然后事实就很清楚了,既然寒竹兄弟选择不躲,看上去是李大将军占了上风,其实是寒竹兄弟给了他下台阶的办法,叫他住手。这样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蓝心不敢相信地看着木独桥道:“看不出来嘛,你项颈上长的居然不是一颗猪脑。”
然后,她转过头问沈寒竹:“他这样说对不对?”
沈寒竹笑笑道:“你觉得对,那就对。你还有什么问题?”
蓝心托着双腮道:“听风跟你素未谋面,她为什么不揭穿你的谎言?不仅不揭穿,反而还帮着你?”
沈寒竹道:“我早就说过了,我的运气一向不差。”
“这是答案?”
沈寒竹笑道:“目前为止这是唯一的答案。”
蓝心道:“算了算了算了,不问了,问了也是没答案。”
沈寒竹道:“那可以赶路了?”
蓝心道:“我还是不想走。”
“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走不动了。”
沈寒竹道:“木掌门,要不你背她走?”
蓝心突然站了起来,道:“我还是自己走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采花大盗 一()
肚皮贴脊背是什么感觉?
一个字:饿。两个字:很饿。三个字:非常饿。
沈寒竹现在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但是他觉得自己总是很幸运。因为当他需要帮助时,总能碰到自己想要碰到的人。
现在,借着夜色,他又看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换作任何一个时候,都是沈寒竹不想再见到的。但是此时,他觉得见到这个人,真是太合适了。
这个人是范无剑。一个一看到女人他的两只眼睛就会发呆的男人。他曾经在天山上被沈寒竹一脚踹下山去,此时却摇头摆尾地神气地走在前面,显然伤势已无大碍。
沈寒竹轻声地对蓝心和木独桥道:“我们的晚饭有着落了。”
蓝心望了望四周,这是一片荒山野岭,夜色弥漫,山路崎岖,到哪里去找得可以填肚子的食物?
蓝心嘟着嘴道:“我爹曾经对我说过,一个女人跟男人在一起,如果这个男人让她饿肚子,那他一定不是个好男人。如果这个男人不仅让她饿肚子,而且还骗她说他会给她找吃的,而事实上除了嘴巴甜,其实什么也没有。那么你就可以对这个男人死心了。”
沈寒竹不禁轻轻一笑,道:“听上去我像是个坏男人。”
蓝心道:“不是像,而是根本就是!”
沈寒竹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蓝心道:“你觉得我在骗你?”
蓝心道:“难道你没有?”
“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们的晚饭有着落了。”
“你认为这句话我是骗人的?”
蓝心气乎乎地将双手叉在腰上,道:“我请你赏菊去吧。”
沈寒竹被蓝心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一头雾水:“赏菊?现在是春天,哪来的菊花?”
蓝心仰着头道:“现在是黑夜,还在荒无人烟的山上,哪来的晚饭?”
沈寒竹哑然失笑,道:“我觉得,此时此刻,有一餐晚饭比有一朵菊花更靠谱。”
木独桥突然插嘴道:“我押寒竹兄弟的。”
蓝心伸出粉拳,作势要打:“我有说我们打赌了么?”
木独桥跳过一边,道:“你确实没有说。”
蓝心道:“两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小女子,算英雄行径么?”
沈寒竹道:“这次真没欺负你。”
蓝心嘀咕道:“骗我难道不是欺负我?”
沈寒竹指着前面急匆匆下山去的一个人影,道:“看到这个人了吗?”
蓝心睁大眼睛看了半天,道:“好像不是一个人。”
沈寒竹微笑着问道:“能不能猜出他是谁?”
蓝心摇了摇头,道:“又看不到脸,自然猜不出。”
沈寒竹转向木独桥道:“木掌门能否认出此人?”
木独桥不假思索地道:“范无剑!”
蓝心的眼睛瞪得跟牛铃似的看着木独桥道:“那个采花大盗范无剑?”
木独桥道:“你叫他淫贼他也不会有太大意见。”
蓝心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会是他?”
木独桥笑着道:“你刚刚不也说了是两个人了吗?”
蓝心道:“是有两个人啊,一个在他肩上扛着呢。”
木独桥道:“黑夜中在荒无人烟的山岭之中扛着女人还能走得这么欢快的人,放眼江湖,除了范无剑,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
沈寒竹道:“有了他,我们就不怕没有晚餐吃。”
蓝心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沈寒竹笑着道:“偷饭菜比偷女人容易得多得多。”
蓝心刚刚还提起了兴致,一听这话,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道:“敢情你又在说笑了。”
“为什么?”
蓝心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嘛,这个地方,方圆十里没有人烟,范无剑偷窃的本事再好,也找不到可以让他下手的地方。”
沈寒竹道:“这个你无须担心,他如果想偷一样东西,他就很快地能偷到手。”
“真的?”
沈寒竹笑着道:“当然是真的。碰到他,你也要当心了。”
“我?为什么?”
木独桥也笑着道:“如果他想要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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