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一名四十上下的虬髯汉子举手一挥,带同十五人一齐纵出,迅速站位完毕。
钱青健知道这虬髯汉子是温方义的二儿子温南扬,号称棋仙派五老之下第一高手,当下也不点破,只待他发动阵势。
只听温南扬再一声吆喝,十六人便发足绕着五老奔跑,左旋右转,穿梭来去,看得郑芝龙一伙眼花缭乱。
郑芝龙更是暗叫了一声苦,心道:“钱老弟实在是太过狂放不羁,这不是给大伙增加难题么?单和五老相斗已然无幸,但或许还能逃出一两个人,现下外围又有十六人运阵封挡,再无一丝空隙,只怕雀鸟都无法进出,自己这些人只怕一个都逃不掉了。
郑芝龙能够想明白这个道理,郑森和各盗匪当然也能想明白,一时之间,郑森以及群盗各个都在心里把钱青健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一个遍。
老钱才不管这帮人怎么想,他早就知道外面的八卦阵本是画蛇添足之作,但若是不一并破掉,只怕温家五老会心有不甘,索性让他们绝了念想。
当下说道:“除了郑兄父子之外,各位兄弟可以破阵了,只用拳脚,莫使兵器,咱们破阵的目的不是杀人。”
颚老五心眼憨直,忍不住问了一句:“钱先生,我们怎么个破法?攻向何处?你具体给讲一讲啊。”
钱青健笑道:“平时你们都练过什么拳?就当练功一般从头到尾打出来即可,不要去看他们的阵法,也不要去找任何敌人,只顾自己练拳,要做到目中无人,目空一切!都懂了没有?”
“哦……”颚老五若有所悟,半晌后才接道;“没懂。”
不止颚老五没懂,这两山之间的所有人里,就没有一个能懂的,自顾自演练拳脚,这方法也能破阵?就是三岁的儿童都不会相信!
郑芝龙这批人不信,棋仙派的人更不信。
见己方没人行动,钱青健又道:“郑兄,我的话不管用了?”
郑芝龙叹了口气,道:“大家都听钱先生号令,这就开始打吧。”此时他心里想的是,如果随行的二十名兄弟都死了,那么他再交出全部金银财物,就无所谓丢不丢人了。
他觉得钱青健或许也是这样想的——先把兄弟们送出去受死。
二十名海盗里面傻瓜也不多,郑芝龙能够猜出的事情,他们基本也能猜出,不过谁让人家是盟主呢?谁让人家是盟主的兄弟和儿子呢?
作为下属的,关键时候明知道自己是炮灰也必须顶上去,自古以来,但凡有点战斗力的组织或队伍里,成员都懂得这个道理。
颚老五是第一个带头的,只见他仰天嚎叫一声,双拳在自己的胸口上重重擂了两下,如同一只远古苍猿在决斗之前给自己壮行,然后他就横冲直撞地一路打出一套鸭形拳,一边打一边“呷呷”而叫,果真是没有目标的乱打。
众匪见有了带头的,便也纷纷开始练拳,往四面八方打出,一时间,猴拳,鹰拳,鹰爪拳,螳螂拳,黑虎拳,太祖长拳,大洪拳,少林罗汉拳,各路拳种闪亮登场,都是不辨方向的自顾自演,“嘿”、“哈”、“吼”、“哼”、“呀”各种吐气发声不一而足,喊得两山之间回声阵阵。
温家五老相顾茫然,这么搞,真的能破阵么?老大温方达沉声道:“这胖瞎子有点门道,大家不可轻敌,五行阵也发动吧。”
眼见二十名海盗已经从各个方向上打到了五老的周围,若是五行阵再不发动,那么这些人就会径直去打八卦阵的十六人了。
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把人都圈在五行阵中才好。
五行阵随即发动,五老迅即移动脚步身形,在这片场地中穿插游走,此去彼来,你挡我击,五个人就如数十人般源源不绝,绵绵无尽。
被围在正中的郑氏父子一左一右站在钱青健的黑驴旁边,已被这神奇的五行阵骇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钱青健却哈哈一笑,说道:“原来就是这个五行阵,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绝阵呢。”
钱青健发笑,是因为他认出来了这阵法的源流。
话说老钱这一辈子见过的阵法高手,当以黄药师为首,其后按对奇门五行的研究水准排序,是黛绮丝、小昭、黄蓉、陆乘风、刘瑛(瑛姑)等人。本来另一世里还有个程英精于此道,但这一世由于老钱搅动了世事导致程英拜了梅超风为师,于是世间研究奇门遁甲的高手便少了一人。
老钱一眼就看出来温家这五行阵,是从陆乘风那一脉源流传下来的,这不过是将太湖归云庄中的花草木石变换成了活人而已,不论是与桃花岛总阵图相比,还是与黄药师精研的二十八宿大阵相较,陆乘风这点花活都是小儿科。
不知道陆家的传承如何到了温家的手里,过了这么多年,或许是陆家的女性后人嫁了出来,或许是遭遇了他人的巧取豪夺,各家各有吉凶祸福,就连桃花岛的后人都已销声匿迹了,这些都不是他老钱能够管得过来的事情,他也没想管这么多。
可以确定的是这阵法属于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但是要跟这些海盗讲什么“走离位,突坎方”是不行的,会武不等于就会八卦五行,懂得八卦五行的人基本上都不会去当海盗。
要破阵,当然得采用他早已拟定的方法。
他这一笑,温家五老倒有四老被激怒,便欲冲入圈内擒贼擒王,温方达却很持重,喝道:“不可乱阵,等着他们往上撞!”
温方达说话时,众海盗将各路拳术练得开枝散叶,已经逼近了五行阵的圈子,眼见就要撞到奔行的温家五老身上了。
就在此时,温家五老先后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这声音有些像鸡叫,又有些像狗叫,又似乎是老母鸡和狗混合起来叫,忽而又像初生婴儿的咿呀细语,远山丛林中的鸟儿轻鸣。
这声音钻入耳中竟令头晕脑胀,然后他们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手足酸麻,浑身乏力,跑也跑不动了,更别说发出内力攻击来敌,均不禁骇然莫名。
而那二十名悲壮的、抱着必死之心的海盗们却一路呼喊着打到了五老的身边,他们严守老钱的要求,不管身体周围有人没人,该挥拳就挥拳,该踢腿就踢腿,信马由缰的碾压过去,竟然将五老打倒在地,又向更外围的十六名棋仙派下代弟子扫了过去。
郑芝龙和郑森父子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不是已经破了五行阵了?
五行阵外,温南扬等棋仙派子侄弟子看见五老倒地,被吓了一个魂飞魄散,正不知该继续运转阵法抗击来敌还是收阵躲避时,他们也相继听到了那奇怪的叫声,这些下代弟子比五老更为脆弱,甚至没等到海盗们踢打击中,便已纷纷倒地不起,唯有温南扬尚能勉励支撑,却被颚老五误打误撞的一脚踹得飞了出去。
在八卦阵之外更有数十名棋仙派弟子,见派中高手顷刻间全军覆没,只吓得各个两腿战战,发一声喊,尽往山上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钱青健微笑转头,看向郑芝龙:“郑兄,烦劳你去将这些人点中穴道。”又提高声音道:“各位兄弟,阵已经破了,你们不要再练了,都回来歇歇。”众海盗这才停了拳脚,惊讶地看着满地躺倒的敌人不明所以,之前他们打得投入打得认真,竟是真的做到了目中无人、目空一切。
郑芝龙尚未能从惊呆中回过神来,傻傻地点了点头,踉踉跄跄地走向倒在地上的敌人,每人点了一处要穴,回过头来又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只疼得跳了起来,嗯,这不是梦。
温方达躺在地上兀自不服,嚷道:“这算什么?你们这是妖法!用妖法破阵算得了什么本事?”
钱青健笑道:“就是妖法又怎么了?你只说这阵法破了还是没破?”
温方达等五老尽皆面若死灰,不再言语。
忽然倒在地上的温南扬说道:“大爹,他们是神龙教的人!咱们惹不起的!”
温方达顿时面露恐惧之色,反问道:“你说什么?难道……”
温南扬道:“没错,他们肯定是神龙教的人,他们这妖术,跟我半年前所见所闻完全一样……”
半年前,温南扬曾经带领棋仙派一干好手去辽东采参,结果遭人抢劫,只跑回来他一个人,其余同伴全部被杀。
当时他遭遇的劫匪自称是神龙教的,双方打斗起来之后,原本这些劫匪武功也只平平,根本不是他棋仙派弟子的对手,可是突然之间,那些劫匪口中念动咒语,登时变得武功大进,竟而不畏刀剑,疯狂进击。而棋仙派众弟子听了这咒语,忽然就觉得手足瘫软,再也无法敌抵,若非温南扬立即逃命,棋仙派这一批人就全部葬在辽东了。
温南扬逃回衢州静岩之后,曾给五老描述当时的恐怖情景,五老还不肯信,只不过今天这种诡异的情况却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知道了厉害的温家五老再也不敢骄横,温方达黯然对钱青健说道:“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了。”眼下的形势是,钱青健一方贵为刀俎,而棋仙派一方则沦为鱼肉,人家想怎么切就怎么切,想怎么剁就怎么剁,温方达不认为钱青健还会跟他们谈什么买卖。
温方山却抱着侥幸心理说道:“大哥何出此言?刚才这位钱先生不是说要跟我们做买卖么?再者钱先生刚才也要手下人莫伤人命,咱们可都是听见了的。”
温家服软了,只是温南扬的那番话却令老钱如堕五里雾中。我特么怎么就被你给加入神龙教了?你以为你是洪安通啊?就算是洪安通也没资格收我入教不是?若是苏荃来求或许还有点商量余地。
温家人不知道的是,刚才他们听见的声音,其实是钱青健糅合了武魂、河洛神功内力、传音入密、移魂大法以及狮子吼和海豚音共六项奇异本领,搞出来的一种超级催眠术!
这种催眠术是从海豚杀鱼的技能中感悟而出,若想杀掉温南扬以下的普通弟子没有问题,但只凭借此时的功力却杀不掉温南扬及以上的温家五老,只能令他们短暂地丧失战斗力而已。
钱青健之所以采用这个方法来破阵,而不是继续使用对付吕七和荣彩的办法,是因为他考虑到温家五老的内力比吕七更高,担心以武魂加内力凌空点穴也止不住五行阵的运行。
郑芝龙和郑森当然听不到老钱以传音入密发出的声音,他们也不知道神龙教的妖术是怎样的,但破阵的事实就摆在了他们的面前,郑芝龙知道这必然是老钱使出的手段,而郑森却认为是自己父子的洪福齐天。
钱青健不理郑氏父子如何作想,只对温方达说道:“好吧,既然你们也承认输了赌约,那么我就来跟你们谈一谈买卖。”
温方达再无半点脾气,道:“钱先生请讲。”
钱青健道:“这买卖好做的很,我只需要你们拿出白银四千三百两,来买我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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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一章4000+算是二合一,今天恐怕写不出下一更了。
第九〇七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四千三百两银子,对温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虽然以为恶乡里而著称的温家向来是铁公鸡,但既然眼下全家性命都把持在人家的手里,那么别说是九牛一毛,就是拉出整头牛来也在所不惜。
温方达立即表示成交:“这买卖我们做了,我这身上就有银票两万两,就请钱先生着人全部拿去,那消息卖不卖倒也没啥。”
“别介!”钱青健一摆手,道:“做买卖就是做买卖,做买卖讲究一个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我钱某人的信誉比你们温家好得太多,银子多一两也不要,就要四千三,消息你们不听也不行,颚老五……”
颚老五立即躬身,“小的在。”
“去温方达的身上拿银子,若是没有零头,就去别人身上找一找,只给我拿回四千三百两就行,不许多拿。”
“是。”颚老五过去一番怀中搜索,从温方达身上找出了五千两的银票四张,并无碎银。又到其他人身上搜了半晌,凑出来的碎银也不过二百余两的样子,这可就难得他头大如斗,只好苦着脸向把这难题交还给钱青健。
钱青健转头面对郑芝龙道:“既然如此,我就借郑兄七百两现银,等他日寻到钱庄兑了银票再做偿还。可否?”
郑芝龙焦急道:“钱贤弟说的哪里话来?我郑芝龙的财物就是你的,无论你需用多少,尽管来拿就是,说什么借不借的,如此见外!”
钱青健却微微一笑,摇头道:“听我的,只借七百两。让颚老五给温家老大送过去。”
郑芝龙埋怨地瞥了儿子一眼,心说这定是你惹出来的祸,让钱先生与我郑家生出隔阂了。
之前钱青健与温家打赌时曾说“若是我们破不了阵则金银任凭拿去”,而郑森却斥责钱青健越俎代庖,拿了郑家财产去打赌。
郑芝龙认为眼下老钱放着温家的金山银山不搬,却要问自己借七百两银子,当是在提醒儿子方才之错。
但既然老钱坚持,郑芝龙也就只好让手下掌管金银的称了等同于七百两的金银出来,任由颚老五拿去塞在温方达怀里。
这边钱青健将五千两银票收好,说道:“你们温家人听好了,我卖给你们的消息是,你们温家的女子温仪生有一个女儿叫做温青的,此时正在和金蛇郎君夏雪宜的弟子待在一起,他二人不日就会来到衢州静岩。我相信这个消息对你们来说绝对值得四千三百两。这笔买卖,你们一点都不亏!”
说到此处,不给温家人留有询问的余地,吩咐道:“颚老五,牵驴!郑兄,咱们动身。”
……
对于这一则消息,躺在地上的温家五老自然很想问个明白,但是他们真的不敢多问,因为此时多问就等于是节外生枝,万一这姓钱的瞎子改了主意怎么办?或者多要金银,甚至想要杀人,那后果谁能担得起?
不过他们的确认为这笔买卖做得很值,不仅温家上下得以毫发无伤,更因为金蛇郎君夏雪宜是拥有宝藏的人!
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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