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一问,身旁另一位童颜白发,粉色眼眸,雪仙子一般女孩儿白朵儿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显然,对于这个问题她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罗天大蘸其实是道教大型综合仪式的名称,是道教最隆重的祈福禳灾、祝国迎祥大型科仪之一,无论是全真道,还是正一道都会举行。”
话到此处,步云生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其中也是有等级之分的,像罗天大蘸这样供奉1200醮(神)位的属于最低级,其上还有供奉2400个蘸位的周天大蘸,以及3600个蘸位的普天大醮。”
“每到一些年份这丹台碧洞宗都会在建福宫、上清宫,以及天师洞等十五处地方临时设立醮坛,举行罗天大醮,那时候整座青城山都是来自四方的道士、信众,人山人海,少说也有几万人。”
“不过这次丹台碧洞宗的重开大典,因为只有这些被邀请来的宾客,所以光是在上清宫前临时设立的蘸台便已经足够了。”
“步先生还真是见多识广啊!”步云生左边,另一张藤木靠背椅上,仙风道骨的吴云青饶有深意的说道:“我记得步先生你可是去年下半年才搬过来的,想不到对此了解的如此之深。”
“吴先生过誉了,在下也是从朋友口中得知的。”
步云生轻描淡写的应道。
对于吴云青见缝插针的试探,他早已洞若虚谷。
事实上,自从步云生起了谋划丹台碧洞宗的心思之后,他早就让人把自己来青城山别墅之前的痕迹消灭干净了,如果现在有人再去查他的资料过往,除了曾经的地产大亨之外,那退隐田园的十多年就是一个谜。
当然,步云生知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以瑶池道的势力早晚会查清他的底细,甚至会暗中挟持那几个“不孝之子”试图威胁他,但步云生却有信心在他之前就达到不惧任何威胁的地步。
不过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以后都是虚的,关键还是现在!
步云生头也不回的对着身后,那一身淡黄色唐装的浮云子道:“浮云子,我们这开始吧。”
浮云子闻言,看着身前三架藤椅上的吴云青、步云生、枯草青三位老怪物,以及再远一些盯着电脑监控的龙韵儿、白朵儿、射蛟、单猛的几人,心头不禁涌出一汪苦水。
尽管浮云子在自己答应步云生交出术法之时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但他本以为只有步云生一人。
毕竟再怎么说,这可是他这一脉几十上百代相师异人不断完善的瑰宝,哪知道在步云生这里却一下子给这么多人。。。。。
浮云子为自家术法不甘,报不平!
是,浮云子承认自家的梅花心易比之真气之法可以说是云泥之别,但这就像是自家的孩子,即使成绩比别人家的差出天际,但还是会被父母当成心头肉。
可不甘那,又如何?
毫无用处!
对于步云生的认识让他甚至不敢表露出反驳、勉强的语气。
只见浮云子面色连变,最后也只得咬咬牙,调整好心态,颤声道:“我一脉所传的《梅花心易》,其实是源自《梅花易数》的延伸,相比于《梅花易数》,《梅花心易》要更加灵活通变。”
“而学习《梅花心易》,就先要融会贯通术数的象、数、理、占。。。。。。。心易以先天八卦之数,后天八卦之位为基石,先天数即乾一。。。。。。。。。要想达到入门境界,需得在心中观想先天、后天八卦之位,这样才能在测算中转瞬算出。。。。。。。。。“
听着浮云子将梅花心易的奥妙徐徐道来,步云生却熄了对这门术法念头,因为实在太耗时了。
要想达到入门境界都至少得三年,而像是浮云子如今的境界则至少二十年。
因为这《梅花心易》看似神秘的背后,实则是一门需要强大知识储备才能理解运用的“学科”。
可步云生现在哪来的那么多时间?
“算了,《梅花心易》还是留待以后金丹得成再说吧,如今还是先观想吴云青的《珠心算》,修炼地师术法,然后才好印证我此番顿悟的猜想吧!”
想到这里,步云生的心思便从浮云子讲的《梅花心易》上头,重新放到了监控视频上。
这可是他在让人收买了工人,赶在青城山古建筑重建完工前夕偷偷放进入的。
为的,可就是这丹台碧洞宗的重开大典。。。。。。。。。。
。。。。。。。。。。。。。。。。。。。。
青城后山,低矮小竹屋前。
身着一身杏黄色道袍的陆清倚坐在一架轮椅上,平静的看着此时的静得宛如一面巨大镜子的石笋塘。
塘水很清,宛若透明。
在阳光的照耀下,甚至能看见一群群结队而行的鱼儿在里头游荡。
它们有大有小,东游西瞅,却都是黑背白腹,时不时泛起波澜打破平静,看起来活泼极了,也惹得陆清羡慕极了。
身体完好的人,永远不法体会残疾带来的种种无奈、悲哀。
“踏~踏~踏~”
第485章 黄道忌日 (五)()
一阵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陆清没有回头理会,依旧出神的看着鱼儿,仿佛那就是一切。
脚步声在陆清背后停了下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道:“陆清,你还真是逍遥呀!”
“不对!”
陆清眼睛一瞪,猛然发现这不是理鱼的声音。
只见他猛的将腰一扭,看向身后。
这却是一个约摸五十多岁,鬓角的头发略微秃进去一些,眉毛浓黑整齐,看上去有些阴郁的平头中年男人。
陆清看着身后之人,迟疑道:“你是小白家的忠叔!?”
“小白。。。。。”忠叔神色一愣,随后一阵扭曲,咬牙切齿的说道:“三小姐的闺名也是你个畜生该叫的吗?!”
“我。。。。。。。。”
听到“三小姐”,陆清顿时神色一滞。
陆清呆滞的面色,似乎在这一刻刺激到了忠叔的神经,让他情绪猛然失控。
只见他左手一探,五指成爪,一把握住陆清的脖颈,竟然生生的把毫无防备的陆清从轮椅上提了起来,凑在面前咆哮道:“如果不是这个丧门星吗,三小姐怎么会。。。。。。。死啊!!!”
“额~”
被握住脖子的喘不过气来的陆清,心念一闪,运起真气,瞬息间进入胎息,随后右手一探,抓住忠叔的左手手腕,而自己的左手则握拳,正待他准备反戈一击之时,他却顿住,再也打不出去了。
因为这位掐住他脖子的中年男人,竟然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三小姐死了,你还活着?!”
陆清的退让却没有打动忠叔,只见他像是一位中年丧女的父亲一般哽咽咆哮道:“你个杂种,你怎么不死啊!!!”
“你该去死啊!”
“去给三小姐陪葬啊!”
如此恶毒的话,却没有激起陆清的的怒意,反倒是让他产生了一丝轻生的念头。
“是啊。。。。。小白死了,我怎么还活着?”
“而且像是我这样的残废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拖累宗门?拖累师叔?拖累师兄?”
“我早该死了吧?”
如此颓废的念头一生,陆清只感了无生趣,甚至还有轻松。
其实,不怪陆清如此脆弱。
这段时间以来,他每一天都活在后悔、怀疑,以及恐惧中。
后悔,那是因为他觉得那天是他害死了云白!
如果他听了至明道士的话,好好待在石笋塘,那云白也许就不会死吧?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怀疑?
他不该怀疑吗?
至明道士说蛇眠秘术是云白取走的,
而云白死前却说她从未碰过蛇眠秘术,
这到底该让他信谁的?
恐惧?
他既想知道答案,却又不敢!
因为无论是哪一方的欺骗,对陆清来说都不吝于人格的崩塌。
再加上沦为废人的打击。。。。。。
这段时间内,他每天都挣扎着想死。
想罢,陆清缓缓闭上了眼退出了胎息。
那股天旋地转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
可身体强烈求生欲却又让他不由自主的张开嘴,想要呼吸。
下丹田内的真气也在挣扎的想要流出来,挽救陆清的生命。
每当它刚有动静便被陆清压下。
一次、两次、三次。。。。。。
不过人终究是不可能自己被自己憋死的。
在陆清意识散乱模糊之际,真气在本能的作用下流出了丹田。
“死?没那么容易!”
忠叔看着手面色发青、吐出舌头陆清,却是先真气一步将陆清往塘边上一扔。
“砰~”
陆清被随手扔在了塘边,差点就被甩进了水里。
“吸~呼~吸~呼~”
陆清右手摸着脖子,大口喘息。
新鲜的空气顺着气管流入肺中,迅速缓解了他的窒息感。
良久之后,陆清这才勉强睁开眼,疑惑的看着两米外站着的忠叔。
“呵呵~”忠叔抬起右手擦了擦眼泪,随即冷笑道:“差点误了老祖宗的事了!”
“说,真气的秘籍到底在哪?”
“真气?!”
陆清一听,面色狂变。
忠叔的话让他意识到了不对!
即使他再耿直,也知道这可是宗门崛起之机啊!
有人背叛了?
不可能啊!
整个丹台碧洞宗除了至明、至善之外,就只有他和理鱼道士知道。
至明道士是掌院道人,而至善女冠则一人之下的副掌院,理鱼道士则是丹台碧洞宗的大师兄,未来的掌院人根本没有被诱惑背叛的可能。
而他自己那就更不可能了!
可为什么忠叔会知道?
“等等!”
“如果是背叛了,那么忠叔根本不必来问我要真气。”
“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故意泄露了!”
“而知道真气的除了我们四人,就只剩下青城夜火案的罪魁祸首,那个至明师叔口中传给他真气的老疯子!!!”
“可是他为什么又要怎么做呢?”
脑中百转,思绪千回。
陆清想到了最大的可能。
不过,这对他的现状却没有丝毫帮助。
无论说与不说。
因为他的下场,只有死。
不过,陆清却也不怕死。
但是有些东西,就是死他也想要问个明白!
另一边,看着面色遽变的陆清,忠叔眼中却露出了一丝惊色。
事实上他方才所做的一切只不过都是试探。
真气的存在,这是从一个神秘人口中得知的。
当然,只是口述的东西是很难让人信服的。
但谁让白家三位老祖宗的年纪都大了,在长生的诱惑下却也愿意冒险一试。
本来如果此事是假的,那么他便会退走,毕竟丹台碧洞宗也不是好惹的。
有着云白的死,仅仅只是教训一下陆清,至明道士还不至于与内蒙云家翻脸。
不过既然已经从刚才陆清的面色中知道了真气的真实存在,那么这陆清。。。。。。。。
还没等忠叔想完,先一步理清了头绪的陆清,却开了口:“真气?我可以给你。”
“但是。。。。。。我有一件事!”
“什么事?!”
忠叔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却不疑他。
因为有过一次濒死体验的人一般都不会再想死,所以在他想来,眼前的陆清也是如此,无外乎就是恳求他放他一马,当然……他是不会的!
“那天晚上。。。。。。。。”陆清顿了顿,特意避开了云白问道。“蛇眠法是不是被你们云家抢走的?”
忠叔闻言,眉头一挑。
显然,这个问题完全出乎了忠叔的意料。
第486章 黄道忌日(六)()
那天夜里的人确实就是他,是他亲手取走了《蛇眠法》,但是这件事情却不能认,哪怕这里只有他和陆清两个人也不行!
忠叔眼珠子一转,下一刻便有了对策。
“陆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你竟然怀疑是我云家枪了你们丹台碧洞宗的秘术!?”只见忠叔眼睛圆睁,眉毛一根竖起,额间暴起了一根根青筋,仿佛暴熊一般死死盯着陆清道:“如果是我云家夺了《蛇眠法》,那三小姐又怎么会用家族的关系帮你打听、寻找?”
说到这里,已经进入状态的忠叔不禁怒极生笑:“好好好,我总算知道了,你特么的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一句“白眼狼”,却犹如一记晴天霹雳轰在了陆清那颗残破的心上。
白眼狼?
纵观这段时间以来,陆清所做的种种一切,可不就是一条白眼狼的所为所为吗?
叛逆师长,怀疑红颜。。。。。。。
想到这里,陆清嘴角咧开一抹惨然之笑,随即像是一条即将渴死的鱼儿一般无力的躺在了地上,看着天空白云,双目呆滞。
见着颓废不已的陆清,一种复杂的情绪却在忠叔内心衍生,蔓延。
其实,从云白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便被分派到她的身边。
看着她从那个牙牙学语的小婴孩,到顽皮成性的假小子,再到女大十八亭亭玉立的三小姐。。。。。。。。
一岁一年,四季风华。
长大,叛逆,成熟。。。。。
两人虽名为主仆,但在忠叔心里却把云白当做自家闺女。
本来他还想看着这个丫头结婚、生子、老去,直到有一天再也睁不开眼去看。
可是自从看到云白尸体的那一刻起,他便是一切都结束了。
所以,他恨啊!
一切都是陆清的错,
如果没有他,云白也不会死!
可是忠叔也知道,云白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个该死的残废!
“小白,你放心。。。。。等忠叔得了真气秘籍之后,一定会把他送下来。。。。陪你!”
心念一定,忠叔眼中的复杂彻底消去,只留下了一抹冷意。
当然现在真气秘籍还未得手,戏还是要演下去!
忠叔面色不改,狰狞涨红,咆哮说道:“别扯那些废话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