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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听到了阿绫的质问,白衣恍若未闻,他端坐在桌旁,提着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然后就不在言语,似乎自己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你真的就这么想要学武吗?”阿绫十分不满地质问道,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有这么固执的人。她自然看出了对方的意思,自己又不能够时时刻刻都看着他,如果他想要继续练,什么时间都可以。
“也许是因为,学武这种事情,蛮有意义的,而且很真实。”白衣规规矩矩地回答道,似乎“真实”这两个字在他心中无比沉重,容不得嬉笑。
可是对于阿绫而言,这算什么鬼理由啊!她可从来没有见过仅仅就因为一种感觉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哪怕是疯子,也会怕死的好吗?这是人最本质的畏惧,就算是她也是一样,或许她会为了什么而不顾生死,可是她对于死亡也是畏惧的,也不会随随便便地就拿自己性命来当做筹码和工具啊。
瞥了一眼定不下心来的妹妹,白衣索性招呼她一起来喝茶。他的眼中就是那般平平淡淡的,若不是自己是武道先天,阿绫都以为对方是刻意隐藏了武功来欺骗自己。可是仔细思量了一下这疯子之前所说的话,阿绫终于摸到了一点线索,想到这里,她眼中的火焰几乎都要燃烧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她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能够那么平静淡然地面对一切,她明白了为什么明明并不愚蠢的这个少年会总是选择最危险的计谋,总是不愿轻易相信周围的一切,总是让人觉得那么疯狂。
“你是觉得,这世间的一切,对你而言,都是假的吗?”
六十九章 「等孤帆」(600推荐加更1/2)()
“虚妄?真实?或许你说得对吧。”白衣端着茶碗,自嘲着笑道。
他的目光辽远而迷离,似乎越过了阿绫的身影,随着她的那句话沉入了不可知的远方。面前的这个美丽少女总是太过灼烈,燃烧着人心,总是能够一点点如同火焰剥落瓷器上的釉质,叱问着本质。
“你喜欢听故事吗?”
“我和你说个故事吧。”
没有等待阿绫回应,白衣就自顾自地开始讲述,似乎他并非在说给别人听,而是一个人默然伫立时的喃喃自语。
“远方一片浩瀚的虚海,海中漂泊一片孤帆。虚海无边无际,将一切景物尽皆隔绝,怅然如梦境。孤帆上满载着孤独,却又有一个被虎追赶的少年和一只老虎。”
“人怎么能够和猛虎和平相处?可是虚海无边无际,除了每天日升月落,再没有其他变化。老虎要靠着少年操纵孤帆,捕食海鱼,所以一时没有将少年杀死。只是等待着,饲养着,直至出现希望的那一天。”
“少年自然也是这样,他没有老虎强大的力量,没有老虎锋利的爪牙。他会恐惧,会害怕,他怎么能够放心一只吃人的老虎。可是他不会游泳,就算会,也逃不出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海,他只能够选择妥协。”
“危险的境地总会凭空生出一些可笑的幻觉,是真实,还是虚妄,少年无法分辨。他也不需要分辨,因为在这样无奈的境地下,真实和虚妄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是在和吃人的老虎在一叶孤帆上相处的事实,可是他也不愿意欺骗自己,相信那些虚妄的幻觉。他知道,那只老虎,也许就在等待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天。”
“那一天会在何时到来呢?人活着不能够总是绝望,希望,和食物,和饮水一样,都是生存的必需。少年知道,他终有一日,会沉沦在那无边无际,无休无止的绝望之中,可是没有到那一天,他又怎么会放弃呢。”
“若你是故事中的少年,你会怎么做?”
白衣的故事戛然而止,他不在讲述,反而盯着阿绫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似乎很期待阿绫的答案。是啊,在他心中也会想,这样真实,这样永远燃烧着的女孩,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呢?
可是,阿绫摇了摇头,她听着这样的故事,却无法轻易给出一个答案。在阿绫想来,这应该就是白衣的自述,或许出于这样那样不得已的原因,他无法直接说出真相,只能够以故事来隐喻。可是这么直白的故事,她又怎么会真的将它当做一个故事来听。
“你就是那个少年吗?”
骤然听到这个问题,白衣一脸诧异地笑着,似乎这是一个太不聪明的问题。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指着自己笑道:“我怎么会是那个少年,我应该是那只吃人的老虎才对。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会轻易来到那样孤独的小舟之上吗?恐怕,在上船之前,我就会把那个愚蠢的少年吃掉了。”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人是无法直面野兽的,只能够将自己也变成一只野兽。这样孤舟之上,就成了战场,没有温情,没有怜悯,只有野兽之间的生死。”阿绫没有理会对方的辩驳,冷冷地拆穿了对方的伪装,笃定地说道。
白衣回避了对方的眼神,如果说言和是能够穿透人心的利剑,那么眼前的乐正绫就是能够炙烤人心的火焰,哪怕不能够穿透,也能够让人感到最直接的痛苦,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但是白衣又怎么会服输,他敲击着桌子,问道:“就算分出了生死又怎么样,终究还是身在虚海,终究还是受困于孤舟,满眼都是虚妄的希望,还不如最真实的绝望。”
“更何况,你怎么就知道,你所在的这个世界,就是真实。”
“你怎么知道你就不是别人掌中的傀儡,怎么知道你不是按照别人的剧目在出演你自己呢?”
白衣的语调冷漠而低沉,就像是默默淋漓的秋雨,似乎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感怀自身。他的话语引人深思,阿绫总觉得好像面前这个疯子知道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那一个瞬间,她就仿佛随着他的话看到了缠在身上被人操纵的细线。
阿绫过去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的,可是能够引起她先天境界的感应的东西,肯定也不会是幻觉。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直觉,可是这一次她却并不怎么想要相信自己所看见的那个幻觉,在她看来,那只能够是幻觉。
“难以置信?觉得是幻象?”白衣似乎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迟疑,他得寸进尺地逼迫道,“那么你告诉我,虚妄和真实的界限到底在何处?每个人都会被别人影响,都会生出所谓感情的东西,可是这种东西到底是如何诞生的,这种从虚妄之中诞生的东西,为什么又能够让我们感受到真实呢?”
“你眼中的我,又是否是最真实的我。作为武道先天的高手,你知道眼睛会被欺骗,听觉和嗅觉都会被欺骗,那么你的直觉会不会被欺骗呢?会不会你就是书中的人物,画中的仙子,只是被人随意涂改的棋子呢?”
“你的故事在被人编纂,那么编纂你故事的人,是否所塑造的是真实的你呢?”
平缓且沉重的问题,伴随着那些幻觉在阿绫心中一点点地闪现,她仿佛就陷入了被幻觉包裹的世界。原本武道先天的绝世修为根本毫无用处,她的心被白衣一点点地动摇了,仿佛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妄的界限了。
可是此时,白衣却骤然放松了自己的攻势,他收回了搭在桌上的右手,停下了那根不断敲击着诡异节奏的手指。他缓缓地站起身,将自己的白衣盖在了一旁早已经被打晕的无双身上,默默凝怅。
“忘了那些话吧。”
“那些不过都是我的幻术而已,你可以这样想,我真的并非是之前故事中的少年,我只是在等这样的一叶孤帆。”
白衣怅然的话语将还在迷惑的阿绫骤然敲醒,而他静静伫立着,像是正在凝视着远处那淡淡的还未消散的虚海。阿绫本能地察觉到了畏惧,她并不怎么相信,刚才的那一切都是幻术,如果那是一种幻术,那也是极其可怕的幻术。
看着自己掌心的汗水,阿绫牢牢记住了刚才的感受,她突然发觉面前的这个少年的身影一瞬间虚幻起来。他确实不应该会是那个无助的少年,他也不是他口中那个吃人的野兽,他应该是,那片困住孤舟的无边无际,无比孤独的虚海。
他也许就在等待那一叶孤舟,对于虚海而言,那才是真的真实。
七十章 「魔踪现」(600推荐加更1/2)()
“我还真是,有够傻的。”阿绫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握紧了自己的爱枪,自嘲地说道。她的眼神压抑着一直燃烧着的愤怒,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遭人戏弄,实在是太愚蠢,太丑陋了。
然而正对着她的怒火的白衣却一脸的不以为意,他回到桌前,闲适淡然地给这个满载怒火的少女倒了一碗淡茶。
“消消火,栽在我手中,不算丢人。”
茶的文化源远流长,可惜阿绫如今可没有饮茶的心思,况且白衣手中又没有什么像样的名品好茶,阿绫见过的真正的好茶是在南方那位“洛神”的手里。只不过,阿绫的眼睛却没有离开白衣放在桌上的双手,那双骤然律动的双手似乎在传达着什么不能够明说的信息。
倒了杯新茶?阿绫心中有些了然,是有人瞒过了她的感知到了这里。
左手虚握向上?是屋顶横梁左侧。
右手三札?离自己有三丈远吗?
带着莫名的冷笑,阿绫面向一脸淡然微笑的少年积蓄着自己的杀气,虽然她是看懂了这些暗语,可是她也得让这个疯子吃点苦头。就算是她的亲哥哥龙牙,也不曾这样戏弄过她!
握着枪的手腕轻扭了半圈,阿绫调整着自己大枪的角度。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既然能够逃过自己的直觉,虽然有自己心神被这个疯子扰乱的缘故,但是也定然不是寻常的人物,不能够大意。
杀意积蓄着,还没有到巅峰,但是屋顶上突然莫名地轻响,好似野猫腾越。
是要逃了吗?还真是机警啊!可惜,你逃不掉!
撤步,大枪直刺好似一道瞬息而过的惊鸿,而在这片枪影之下的白衣却依旧安之若素。就算是枪影离他的额头只差半寸,他也是相信面前这位武道先天的水准,对于劲力的把控一定不会有漏洞。
果不其然,阿绫的判断是正确的,对方并没有从房梁穿过顶上的茅草,反而把目标放在了武功尽失的白衣身上,想要挟持桌边坐着的两人。
不,也许是他的目标原本就是下方的这个疯子。
阿绫的枪影和对方手中所持的利刃交击数次,那个一直藏于暗处的身影终于展露了全部的模样。那一身与茅草十分类似的土黄色装束,证明了对方一定是早有预谋。
“你到底是谁?”
阿绫虽然问着话,可是手上的大枪却丝毫没有给对方应答的机会,她又不是傻子。对方轻功如此高明,又擅长藏匿踪迹,如果自己放松了攻势,很容易就会被对方找到可趁之机,然后逃跑。不如,先废了他,再来审讯。
在这么狭窄的空间之中,原本并不适合大枪的施展,可是阿绫却让白衣看到了一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神奇枪术。阿绫握枪的右手根本没有松开,而是凭借着五根手指在枪杆上的发力来让这一杆丈二的大枪,绽放出瑰丽又致命的枪影。
枪尖剧烈旋转着,摩擦着空气,仿佛燃起了火焰。而这火焰很快就在阿绫五指的带动下,化作了一片无所不在的火海,困住了那个被逼出踪迹的高手。
对方手中长约三寸的短剑,一次次被那侵略如火的枪影所震退,白衣看得见,对方的手已经不自觉地开始颤抖,仿佛快要失去力气。
虽然不曾轻视面前这个年轻貌美的少女,也知道对方之前中了自己的催眠,也是有着客观的原因。可是这一手惊艳绝伦的枪术,确实将她的地位在白衣心中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自己没有死在这样的枪法之下,还真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啊。
俗话说得好,一寸长一寸强,虽然受到环境的限制,阿绫并不能够完整地展现自己的枪术,可是对方也是受到了这个狭小环境的制约,周围的环境并没有给他施展自己轻功旋转腾挪的空间,所以对方的处境也是越发艰难起来。
火焰已经开始灼烧起了那个高手的衣物,而无所不在的枪影也一次又一次地打断了他逃跑的意图,将他震回了了原地。虽然是单手控枪,可是这枪上所传递的力道依旧重若泰山,沛莫能御。阿绫有着诸多名扬千古的大将都会拥有的天赋,天生神力,虽然后天的锻炼和对于内气的修行,也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她的身体,但是能够用单手持枪的方式,将一个成年男子当成棒球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白衣也不得不表示由衷的敬佩。
姑娘,我敬你是条汉子!
然而不提白衣心中的玩笑,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经过那么长时间的精神磨砺,白衣的直觉越来越准确。莫名的,他已经发现了那个快要落败的高手已经准备孤注一掷了。对方应该是有什么类似天魔解体大法之类同归于尽的秘技吧,毕竟反派大多都是这种套路。
心中胡思乱想着,白衣的动作其实也不慢,他一把抱起自家表妹,跑到了阿绫身后。这个时候他才不会放任自己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作为诱饵,他的作用已经发挥了,不需要再去冒无畏的风险。
若不是他一直淡定地坐在那里,那个为他而来的高手又怎么会一直心怀犹豫而不离去呢。如今,阿绫的枪势已成,对方又跑不出阿绫的所营造的火海,那他干什么还要冒险。
一脸惬意地看着在那片火海中饱受煎熬的高手,白衣默默为他祈祷着,最好早点死掉,这样生不如死的场景,他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忍心看呢。可是对方却在这样的绝境之中对于白衣诡异一笑,他的袖中飞出两道火线,骤然穿过了阿绫所营造出的火海。
“小心,是火线虫。”阿绫似乎见过这种暗器一样的毒虫,出声对白衣提醒道。然而其实这句提醒并没有什么作用,白衣又不知道,“火线虫”到底是什么鬼?难道这就是所谓邪魔外道所饲养的某种毒虫?反派的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