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让我逃走吗?”金大王忽然咧开了嘴角,死死盯着那道震慑人心的剑光,“也好,本大王原本就没有想逃哈!”
“阿银,准备好了,要用那一招了!”向着身后的师弟嘱咐了一声,金大王忽然沉腰扎马,无比沉稳地摆出了一个堂堂正正的直拳架势。
“你的剑术虽然高超,可是本大王也不差啊!”
猛然呼喝,金大王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化拳为掌,又以掌刀作剑,挥出了他一直不曾显露过的剑术!
第一势“贪狼”!
黝黑的气劲顿时汹涌,这空挥的第一道剑气和白衣从天而降的彗星剑光骤然相撞,可惜白衣也并非是全然没有反应,在那样陨落般的极速之中,他竟然还能做出微弱的调整,避开了这一道汹涌的气剑!
可惜,金大王的第二势转瞬之间接踵而至,第二势“巨门”!
以第一道“贪狼”的气剑为引,金大王的拳速已经撕裂了白衣下坠所引发的束缚,第二势“巨门”便是汹涌而来好似无穷无尽的黝黑气剑!
这一幕喷薄如浪,誓要以翻天的势头将白衣尽数消融湮没。可惜,白衣所引导的彗星剑光远超金大王所预料的那般锋利,面对无穷无尽的门板一般的剑气,一瞬间便刺穿到底。
然而金大王眼中却没有半分失望的神色,他一直蓄势的左手骤然向上猛烈挥动,一如之前“巨门”汹涌,但是这第三势“禄存”却要绵软柔和得多。虽然依旧是浪潮无尽翻涌,这一层气剑却好似柔软到极致的绸布,再一次消减了那道无比璀璨的彗星剑光。
直至第四势“文曲”,更是温柔阴狠到了极致,那黝黑的气剑竟然翻转犹如绳索,倒掉这白衣下落的势头,誓要消磨掉白衣那从高处极速坠落的冲劲。
到了这个时候,白衣眼中倒是有了赞赏和惋惜,对方确实不愧是九品大圆满的高手,竟然能够将他这迅猛到了极致的剑光,一步步反击消磨,恐怕这以天上七星为名的剑术,剩下三势便是必杀,要借此取他性命了。
失了一往无前的锐气,白衣也就放弃了之前一剑定胜负的打算,面对银大王那犹如巨蝎倒钩一般的第五势“廉贞”,他旋身借力,带着灼热气劲的锈剑与那阴毒的足尖利刃交击,让他彻底消解了自己的落势。
“彗星”这一剑就注定是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剑术,像现在被一步步消磨成这种样子,不仅仅是消除了金大王他们所面临的威胁,也让白衣能够抽身而出,做出这套死剑之外的变化。
不过白衣虽然借力消减了颓势,但是银大王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对方纤细修长的双腿就像两柄干脆迅猛的长剑,交错而出,施展出了这套七星剑术的最后两势“武曲”和“破军”。
“武曲”凌厉果断,猛烈的震荡破开了白衣锈剑的阻拦,而随之而来的“破军”,便是决定胜局的终结。
可惜,白衣还有一只手,轻点卸力,再次如同一片丝毫不受力的柳叶,借着袭来的劲力撤了出来,让这一套精妙的剑术成了无用功。
“很厉害的合击剑术,叫什么名字?”并没有掩饰眼中的欣赏,白衣淡然问道。
“这是本大王和师弟夜观七星所创,就叫七星剑。”
“七星剑吗?好名字。”白衣淡淡沉吟着,却随即抬首,展露出了莫名的笑意,“那么再接我一剑,这一剑······”
“名为,白虹!”
两百三十七章 「两道童」()
人生不过倏忽一光影,转瞬而逝。白虹贯日也是如此,往往就在不经意间,一道白虹就创造了这样的奇景,然而人们却始终没有注意。
哪怕是一柄锈剑,在这样的剑意之中,也是可以割裂最坚硬的山峦,可以破碎最柔软的湖泊,更何况凡人躯体呢。
直来直去,不曾婉转,迅猛轻灵,不留踪影。这样的剑术相比于那一招从天而降的炽烈“彗星”,更加令人惊诧。
可惜,这样诡异莫测的剑术却被金大王硬生生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当锈剑的缝刃刺中他的身体,那件金丝道袍骤然撕裂,然而里面紫金色的身躯却刚硬如斯,让这一剑不得存进。
“蛮厉害的硬功。”白衣有些惋惜,原本还打算留下第三剑的,没有想到这次的对手确实有些可怕的过分了。不是说好刚出场的boss不会这么难打么,这遭遇纯粹是不讲套路的基本法。
坦然收剑,白衣打量了一会儿金大王那一身紫金色的皮肤,然后不得不承认,这一身紫金色确实是很扎眼,很酷炫,是充了钱的vip,他确实破不了防。
“好快的剑,如果不是本大王的紫金葫芦功大成,恐怕也挡不了这样快的剑。不过现在,你也该放弃抵抗了吧。本大王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游戏了。”金大王眉目里面暗藏着森冷的目光,虽然他确实是挡住了那翩若惊鸿的一剑,可是这一剑也令他真正察觉到了某种源自生死的威胁。
一或生,一或死,简简单单,却是格外令人心生悸动,神念枉然。
可是白衣并不打算如他所言,就这样放弃,他还有一剑,或者说,他的手段可决然不止于剑术。不过,纠缠争斗到此时,确实也该分出个结果了。
指尖在绸布包裹的剑柄上轻轻弹动,白衣丢下了自己左手上剑鞘。虽然双手执剑,对于他而言,并不困难。但是剑术终究是一心一意的事,分出了别的心思,自然就没有了那种漠然专注的意境。
人们常说,“不疯魔不成活”。自然只有一心一意的剑客,才是最强大的剑客。剑刃割裂了四周的肃风,发出了犹如鹰啼的轻啸,头顶的烈日烧灼着人心,却不想顷刻被一道身影所遮蔽。
“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
白衣如今就是那只翱翔于四野苍穹之上的鹰,他生冷眉宇间无有悲喜,世间冷暖,不滞于心。清浅的白袍随着肃风飘荡,不知是往何处落去,纯黑的短褐紧随白衣的身影,像是苍鹰不羁的翎羽。
金大王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他从未见过如此臻至化境的剑术,因为这样神鬼莫测的一剑,刺杀的,是人的心。
常常会有贤者思索,究竟肉身的死亡是死亡,还是心智的死亡是死亡,然而对于白衣而言,这两者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凡人终究是脆弱的,无论何者死去,都会是真正的死亡。
在周围的杂鱼们的围观之下,交战的双方似乎都身处凝滞的时光之中,他们惊讶于自己竟然看到了某种惊诧莫名的幻觉。他们竟然看到了从那个白衣的少年眼中,一只苍鹰翱翔而出,硬生生撞进了金银大王的躯壳之内,令人不由得浑身战栗,心间发冷。
这样的少年,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你发现了?”
过了好半晌,金大王凝滞许久的身体终于有了动作,但是却是原本粗壮坚实的双腿骤然下弯,猛地跪在地上,从口中喷出了一片浓稠的黑血。
“当然,其实我也会奇怪,明明两个人都是九品大圆满,可是为何非要选择这样的配合方式。明明分开的两个人对于我更有威胁,所以我觉得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原因。”白衣坦然作答,没有因为对方是敌人,就遮掩自己的想法。
“所以你那第二剑就是在试探,你刺得不是我,而是我的师弟。我却硬生生挡了下来,所以这就是我的破绽。”金大王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命不久矣,也不再说什么癫狂的瞎话。他看着一脸淡然,毫无喜悦的白衣,像是看见了曾经的师父,他们都是一样,看透了自己的偏执。
“再亲近的兄弟也会有龌龊,再亲密的爱人也会有分歧。世上不会存在那么默契的两个人。所以你身后的那个所谓的师弟,不过只是一具毫无生息的傀儡,而他定然是死在你的手上。”白衣淡漠地下着断言,而金大王并没有反驳他,因为他所说的正是事实。
“我不想他离开我,从小到大,都是我在保护他。可是他为何要离开我呢?”
“我是兄长,他是弟弟,兄弟不应该生生世世在一起吗?既然可以同生共死,为何他要离开?为何他要背叛我?”
金大王的眼中没有了坚定,全然是憎恨和迷茫,他从执迷之中生,也将在执迷之中死。然而他不愿意这样死,所以他望着白衣问道:“你能告诉我吗?”
可惜,白衣只是摇头,只是怜悯地看着他:“你不过是想要找个人赎罪而已,你杀了他,所以想要为了保护他而死。你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虽然并不愿意承认,但是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到他已然死去。我以为那是你的命门,所以那一剑仓鹰射的是他,你却挡了下来,自然是已经还了他一条命。你又何苦令自己这么痛苦呢?”
“是了,是了,我欠你的,我已经还了。”金大王没有将自己背后的师弟拿到面前,他似乎是没有了那个气力,又或者为自己这虚伪的逃避而羞愧。
紫金色的肤色渐渐消退,纵然白衣那一剑杀灭了金大王的心神,可是他依旧支撑了一会儿,像是要对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师弟说完最后的告别。
“从来没有什么金大王,银大王,因为你曾经和我说过,你只是想要做个山大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行侠仗义而已。可是,阿银,我们都不过是师父坐旁最平凡的两个小道童,又怎么能够有这样的痴心妄想呢。”
“不要怪我杀你,阿银,不要怪我。”
两百三十八章 「压龙山」()
“你们还不滚吗?”白衣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杂鱼们,冷冷地问道。不知为何,看到了金大王那至死不悔改的执着,他忽然有些难受。这种欲说还休的心情似乎很久不曾有过了。
“已经解决了?”铄金和烛火缓缓走了过来,她们似乎刚到。然而看到了那周围呆若木鸡的杂鱼们,她们抬头问着一脸凝怅的白衣:“要解决掉他们吗?”
看着那些人因为两个女孩的一句话四散奔逃,白衣就有些好笑,不过他却阻止了铄金和烛火:“算了,人活着都不容易。”
铄金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为何一直杀人如麻的少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不是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性命的人吗?怎么突然就改变了自己的性子?实在是有些令人好奇。
然而烛火却是没有那么多好奇,她看了一眼那具瘫倒在地上的尸首和他身后的那具精致好比真人的傀儡,开口问道:“问出了什么没有?”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不过我觉得应该是太上道的人。”白衣随口答道,然后他就注意到了烛火身上还在缭绕的烟火气息,“压龙山那边还真的有埋伏?”
“那都是些小角色,不值一提。”烛火说得很轻松,毕竟她们也是上三品的高手,虽然面对九品大圆满肯定很吃力,可是料理一些中三品的杂鱼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是我们一定要走压龙山那边吗?”
“那些杂鱼回去之后定然会把这里情况说出去,他们也许会觉得我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打通了通往梁县的这条路,就不会再选别的路走。再加上你们已经清理掉了压龙山那边全部的眼线,我们刚好可以和太上道打一个时间差,让他们的准备没有那么充分。”
说着,白衣打量着自己手中的锈剑,轻笑着,“虽然他们肯定会研究我的弱点,可是我相信要找出我的弱点,做出针对的布置。就算是这立足北方的顶尖宗门,也不可能准备好妥妥当当的两份。只要我们的疑兵之计成功,这太上道的人自然就不足为虑了。”
“有你说的那么轻巧吗?”铄金突然有些讨厌白衣现在的那种表情,那和过去她所拥有的,似乎完完全全是两个人。“太上道又不是傻子,那么大的车队,怎么可能一点动静不发现。”
“所以我们不和车队走一条线啊。他们还依旧往梁县那边走,我们几个就从压龙山那里过,等出了压龙山之后,我们再汇合。”白衣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还没有真正地做过这种近乎逃避的抉择。
但是有些时候,既然已经选择了妥协和逃避,那么作出决定其实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正所谓从心所欲,我就不和你正面刚,你又能如何?
“为什么要这样做?”烛火的眼眸里面燃烧着火焰,虽然这样的话,保证了小姐的安全,可是她似乎并不是很喜欢白衣的这个选择。
“为什么?”白衣笑着咀嚼着这个问题,然后无比坦然地看着那只骄傲的朱雀,“因为答应了缘木,不再做危险的事。你们也会很担心我的吧。”
“有些时候,人总会是孤独的,所以才希望独自面对泰山的倾倒崩塌,才希望独自对抗东海的暴雨巨浪。但是,不言也孤,不语也独,人不能总是孤独下去啊。那是没有希望的事,也是没有指望的事。”
“原来你明白······”烛火的表情很微妙,似乎是嗤笑,又似乎是释然。但是她确确实实明白了面前这少年的改变,明白了他决心去做一个怎样的人。
“原来你还是会说话的,我还以为你说服不了烛火呢。”铄金笑着说道,但是那笑容很勉强,很虚假,掩盖不了心底的疏离和疲惫。
他不是她的,也终究不会是她的。
白衣没有揭穿,只是一味地望着那条平坦无垠的大道,像是在寻觅夕阳落下时不变的霞光:“我不是不会,只是不想。有些话,我说出来,太过伤人。所以就渐渐断绝了说话的念头,我始终相信言语可以是虚假的,但是行动却一定真实。我是个喜欢真的人,真实不一定美好,但是却纯粹。”
“是吗?”铄金敛去了脸上的笑容,若有所思,“是吗。车队那边我还有事要去筹备,小姐在山脚那里等你,你自己可以找到的吧。”
“嗯,等会儿见。”白衣的少年点头应允。
周围的人转眼消失了干净,白衣一个人望着地上那具与身后傀儡依旧互相依靠的尸首,漠然叹息。他在这道旁四周寻了些被烈日灼烧干硬的枯柴,堆积在了这尸体之下,准备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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