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西女传:无字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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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西女传:无字悲-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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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无悯仍未睁眼,缓缓道:“另一车乃为吃食衣物,因不知此行时日,故多备了些。”

    无忧点点头,饮尽面前一杯茶水,“想宫主乃茶痴,这大祚茶总要备着,而这茶总要跟绾芒泉水相配才好,恐那泉水也少不了多带几罐。”无忧一边说,一边也帮弄无悯布了茶,轻道:“宫主,请用茶。”

    弄无悯这才抬眼,颔首便将茶盅接了过去。

    “无忧自入宫,从未得见宫主着金色。”无忧又再低了头,眼角却不自禁往弄无悯方向飘去,心中暗道:从未见人穿金色能如此雍容有度,有威可畏,有仪可象。

    弄无悯怎会不知无忧时时偷眼,他啜些茶水,缓道:“此乃知日宫服,幼时尝见家父着此衫。”

    “文哥哥曾言,宫主并不喜金色?”

    “锋芒太露。”

    “那今日为何?”

    “情势所需。”

    无忧点点头,虽不太明白弄无忧所言之意,“不知宫主近日查阅典籍,可有所获?”

    弄无悯这便放下茶盅,娓娓道:“咸池位于天枢,乃为西极,日入之所。”

    “我们为何要往咸池?”无忧仍是不明,“娘亲曾道,咸池乃日浴之地,我们莫不是去寻日君?”无忧又再凝视弄无悯宫服所绣三足乌,“宫主,您跟日君?”

    弄无悯倒也不应她疑问,缓道:“咸池池底留存一阆火觯,需得取来,助隐曜仙尊增进三才阵法。”

    “咸池若是日君之所,定是辽阔,那阆火觯莫不是甚大?否则如何池底捞针?”

    弄无悯微笑,“这正是近日翻阅典籍所为。”他一侧头,凝视无忧,问道:“你可知阆火觯为何用?”

    “听此名,当为酒具。”

    “正是。且是灵器。两酉阁中恰一简策有载,以仪狄血、黍谷一株、凤鸟卵、琅陡饕唬嫌谝淮Γ僖灾裂糁Υ咧湫峥梢匣瘀W韵帧!�

    “不过一日,宫主已将各物备齐?”无忧惊道,少顷,转念便道:“知日宫仙鹤果是神品,其余物件倒是还好,只是不知这仪狄血是何物?”

    “乃是仪狄所造世上第一尊酒,内有其血,故后世以‘仪狄血’称之。”弄无悯轻道,边说,边又布了两盏茶,“幸知日宫冰室恰有一麒麟折觥,其内所存正是仪狄血酒。”说罢,弄无悯端起茶盅,细细品啜。

    无忧心中暗笑:多见弄无悯品茶,却难见其纵酒。也不知这堂堂宫主,酒量如何。念至于此,无忧又忆起两人初识,在胥叠山荡苦禅院的情境。

    “记得那时夜宴,未见弄无悯多进一盏,似是仅仅沾唇试酒,连一爵都未饮尽。”无忧心道。

    弄无悯见无忧面上一抹笑意,竟开口问道:“有何好笑?”

    无忧这才惊觉思绪已远,忙正色道:“宫主渊博,无忧叹服。”

    弄无悯将另一盏茶稍向无忧一推,又道:“上古卷宗之中,倒也未有多提咸池一二。此次抵达,若有变数,当以平安为重。”

    无忧捡了茶盅,心神为之一荡,点了两下头,便捧着茶盅默默不语。

    之后两人均阖目打坐,歇息起来。

    马车一路向西又行了一天一夜,无忧渐感身体冷热交替,不得不自梦中转醒,心道不好,莫不是又要历受前几次蜕皮时所遭磨折?

    弄无悯感无忧不自觉往他身边靠靠,他揭开车帘,见马车外明暗角力:马车正奋力往那明亮处而飞,而马车后部早是一片黑暗,那黑暗似要吞噬所有,这明暗相接的一线煞是分明,令人心惊。无忧探头向外一瞧,见此境况心中大骇。

    “宫主,这是为何?”

    弄无悯收了手,又将车帘整理好,道:“西边至极,本应暗黑一片,无需忐忑。”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发力,马车中顿时又明亮温暖起来。

    火龙驹又飞了小半个时辰。弄无悯听得马儿嘶鸣大作,飞身而出,见车外已是黑暗深处,唯其身所发白光玉洁灿耀,尚能视物。

    无忧仍在车内,觉马车似已平缓落地。她掀开车帘,见四下冥冥,弄无悯正立于马头稍前,其身煜煜,澈映四周。

    无忧置身黑暗,寒气似枉矢击中其顶,四下扫过之处寒毛直立,体如筛糠。

    弄无悯稍往前走,道:“此处有无形屏障,火龙驹无法越过;前面道路恐需步行。”

    无忧立于弄无悯光亮之内,方感寒气稍缓,心道:这才是实实在在一个下马威,想那日君派头不小。她再近弄无悯,眼神向下,恐跟弄无悯直视。

    “宫主千金之躯尚无怨言,无忧自是无妨。”

    弄无悯闻言,已是朝着西面缓步而行。无忧见状,急忙跟上。

    两人虽难见前方景象,然并身前行,脚下未见丝毫犹豫。

    “俱寒若此?”弄无悯轻声探问。

    无忧少应。

    “尝于古籍中读到一地,名唤‘上六嚣’,实为坤顶,据载乃是阴盛之极,白雪皑皑,不见日光;寒之大也。”

    无忧闻言,身子又再一颤,心道:他竟提及此处!

    “无忧才疏,未尝听闻此地。”

    弄无悯止了脚步,头一稍侧,看着无忧不再言语。无忧见弄无悯停住,也不敢继续向前,定定站在一边,既不回应,也不抬眼。

    “罢了。”弄无悯一叹,又再往前走去。

    “你可知,那日弃杖台上你所施引星诀及一叶诀,皆非我宫弟子研习心法。”

    无忧却停住,道:“若是我说,那日有怪音贯耳,临时授予口诀,无忧求胜心切,这才不管不顾,任性施为。”无忧一顿,瞧着弄无悯,轻道:“宫主可会采信?”

    “你心窍玲珑,一点即透,即便口诀新习,仍可活学活用,我自相信。”弄无悯稍一侧头,表情有些模糊,“且那追日七式,你使得不错。”

    无忧一笑,觉弄无悯此言乃为试探,低声道:“宫主莫不是想问,为何无忧初习功法,内力却恁厚,足以一气便破天地两房弟子?”

    弄无悯倒不闪躲,回头正视无忧双眼,轻道:“我心中确有所疑,亦盼真相可白,松了心中大石;可听你所言,我已知无需多问,刚刚称赞,确是实心,以你修习时日,能将追日七式使得那般行云流水,已是不易。”

    无忧觉弄无悯所言直白,更显得自己小人之心戚戚暗暗,“无忧谢宫主赞赏。”正说着,竟见弄无悯微微一笑,眼前更是明媚,心中实难摸清弄无悯所思所想,一时有些语塞。

    “除了‘追日七式’,并日宫弟子可习‘并日三式’,知日宫弟子亦有‘知日十一式’,待平息阴烛尸之患,你若愿继续修习,我可传授。”

    无忧心道:你倒坦荡,明知我满口谎言,仍愿教授;只是,若想以此言此行乱我心智,坏我计画,不免小瞧了我。想着,嘴上却道:“那日月试,宫主虽未现身,倒似亲临。”无忧掩口一笑,“无忧何德,劳宫主时时关注,处处关怀。”

    弄无悯自是听出无忧口中嘲讽,正色道:“知日宫为弄氏千万年基业,入宫弟子我皆不会放任自流。”

    “宫主劳苦,”无忧接道,“连弟子沐浴更衣琐事都需上心,实是不易。”

    弄无悯知无忧提及片玉园火莲池之事,眼风一扫,见无忧眼神炽热,嘴角一抹坏笑,自己竟有些心虚,眉头稍一蹙,朱唇微启,却已忘言,叹口气,拂袖便往前去。

    “无忧再谢宫主。“无忧躬身一拜,抬头见弄无悯背影,面上难止温柔笑意。

    两人约摸步行了一个时辰,见前方仍是晦盲不明,旦暮难辨。

    “宫主,不知还需多久方至?”

    “可是乏了?如此便稍作歇息。”

    “倒是还好,只是前路难见,心中黯淡。”

    弄无悯停下,就地盘膝,阖目打坐。无忧见状,也卧于一旁,深感一股乏累袭来,便已复梦周公,沉沉睡下。

    待一觉醒来,无忧见弄无悯仍在身边,“醒了?”他眼睛未睁,心却澄明。

    “是。耽搁了宫主正事。“无忧起身,面色一红。

    “趁你梦中,我已驱灵西往探看,前方仍需步行至少两个时辰方可至咸池入口,若是如此,恐你体力难支,故而我需携你,化灵而飞,虚无躯体,望毋介怀。”

    无忧揉揉惺忪睡眼,还未明了弄无悯所言之意,便见眼前一道金光,弄无悯一手已是握住无忧左腕,两人肉身登时不见。

第十七章:况复两心同 … 第五十六话() 
无忧心下惊惧,伸出右手盖在弄无悯右手之上,眼波一转,看弄无悯仍是目不斜视,面色淡然。

    化灵飞了不过半柱香功夫,无忧就见前方不远处黑暗中悬着一巨大影像,边界不实,渺渺之中发出金光,待再飞近,才察觉此乃一六十四卦位图。

    “南,日之正位。内外皆离,上下二日。”无忧听弄无悯朗声道,话音刚落,无忧还不及探看,惊觉眼前炫目白光,阖眼尚难避之,忙收了右手覆在目上,左腕随弄无悯握着。

    须臾之间,脚已落地。

    弄无悯收了手,也不言语。

    无忧感眼睛渐适光明,方才睁眼,登时为面前景象惊得说不出话:眼前遍是桃花,唯花朵处处飘飞,却不见桃枝。身前约摸十丈之外,乃一大池,池上氤氲,难见池水。大池一侧,乃是小瀑,高不过三十丈,白练飞下,水声大作。池边有树,所生却是各色瓜果,剔透润泽,煞是喜人。回身一望,万仞陡立,不见其顶。

    “宫主……”无忧呼唤弄无悯,“这即是咸池?”

    “想来正是此处。”弄无悯正应着,突地做个噤声手势,低语道:“有人来了。”

    无忧闻言,果是见那瀑布之上飞下数位女子,着各色纱衣,姿容绝丽,面带喜色。

    “仙君到了。”无忧听闻一女子朝着自己所在方向笑道。

    “只是为何有生人气息?”

    弄无悯立时手一挥,就见无忧缩小至不过一寸;弄无悯将无忧卷入衣袖,密音道:“如此她们便难觉察,你且好生待着。”一边说,一边驭气将那日隐曜仙尊赠与的金丝罗导至袖内,“此物为金丝罗。你需替我时时留心,若见其上阴云密布,及时报我。”

    无忧知事关重大,却无法密音回应弄无悯,情急之下缩在袖内,以掌拍在弄无悯腕处灵道穴上。

    弄无悯已有所感,灵道,宁心;如此,便已明了。

    “仙君久未来咸池了。”弄无悯面前一白纱女子一边说,一边探手欲抚上其面,弄无悯忙后退两步,却不言语,细细一看,身边已是围了五六位仙姬,容貌虽是绝色,然其目未尝流转,虽是黑瞳,却无华彩。

    “莫不是久为日华所炙,失阴而盲?”弄无悯心中计较。

    “仙君怎不言语?”一黄纱女子道,“莫不是乏了?妾感仙君今日阳力稍亏,不如与妾同浴咸池,稍解疲累。”

    “妾难苟同。”一靛纱女子笑道,“得近仙君,只感煦暖,更是宜人。”

    弄无悯一时不知进退,怔在一旁,心道:“隐曜仙尊却未言及此地有仙姬在侧。不知如何方能不露马脚,顺利将阆火觯取了去?”

    无忧缩在弄无悯袖中,倒是将外面说话听得清楚,也难顾身之所在,掩口止不住笑起来。

    “未想弄无悯也有如此窘境。”无忧暗道。

    弄无悯感无忧笑声,心中一恼。往后侧一退,避开众仙姬围困,便往咸池方向飞去。

    “仙君今日好生性急。”一女窃笑,两掌轻击,便见树上瓜果齐齐而落,飞至咸池之上,触手可及;又有盘盘美馔自空中缓缓飘来,亦是悬于咸池之上。

    弄无悯见那盘碟,心下一动,抬手甩袖,那珍馐便朝众仙姬飞去,在其不远处触地而碎,一时砰磅之声不绝。

    “仙君切勿动怒!“那仙姬齐齐跪地慌道。

    弄无悯又凝气于臂,手再一抬,便在自己与那群仙姬之间划道界限,突有明火腾起,火墙约五丈长宽,泾渭更是分明。那火焰中凸显一巨口,内有火舌,朝众仙姬怒吼:“全部退下!莫来搅扰!”声音嘶哑低沉,怒而有威,却难辨真音。

    众女心中惧怕,慌忙深施一揖,便往后面奔逃,四散飞去。

    弄无悯叹了口气,默诵心咒,手朝袖口一指,顷刻便见无忧从袖中滚落,扑在咸池边花丛之上。

    无忧回身,偷瞧弄无悯一眼,想着刚刚之事,更是止不住笑意。

    “莫要瞧我。若眼神无处安放,便盯着金丝罗去。”弄无悯面颊一红,斥道。

    “无忧领命。”无忧应着,仍是笑意盈盈,见其掌上一五色华盖,自行旋转,小巧别致。

    弄无悯稳下心神,从另一袖中接连召出黍谷一根、凤鸟卵一枚、琅兑黄笳粕酝吧欤欢浠鹧嫒缁ㄕ婪牛羌肝锿渡砣牖穑膊患E廾跫矗鹩沂郑菩南蛏希终埔豢豢潘檎郑褐槌拾岛欤вㄌ尥浮�

    “想来这便是那仪狄血。”无忧余光瞥见此物,心道。

    弄无悯将右手向左轻扫,那水珠便也落入左掌炎火之中;他旋即催发掌力,那火焰头顶便有青烟冒出,不过半刻,空中已带奇香。

    无忧嗅着那气味,心驰神往,身体似是不听使唤,虽仍坐于地上,感知却似腾云驾雾一般,轻灵虚无,廓然无累。耳边忽听得嗖的一声,就见一青色小物飞出咸池,越过那氤氲烟气,往弄无悯掌中飞去。

    弄无悯见状,左手一收,炎火便消。他一转腕,已是捏住那物。

    此物不若手掌大小,圆体瓶状,其上有盖,青铜之色,盖则为玉,角隅乃是火龙纹样,觯身正中则为火焰及日轮花纹,交叉相连。

    “此物必是阆火觯无疑。”弄无悯感阵阵热力从此物中透出,心中暗道。

    “宫主!”无忧突见那金丝罗上方半寸转眼间便聚积数朵阴云,蒙蒙之色好不压抑。

    弄无悯回身,“雨至之象。”他心知不好,单手握了阆火觯,飞身至无忧身边,一把捞起,往来处飞去。

    “竟未留意咸池所在可进不可出。”弄无悯心中暗道,见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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