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一柄长剑自他眼前穿过。
黑色绸缎掠过他面庞。
陆三川顺势下倒,一边抱着苏青脑袋,将她小心放下,而后右手抓住画剑,左手推地而起,凝神望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一剑刺空,复又滑行数丈,而后右脚一蹬,转身再次向陆三川攻去。
陆三川立时抽出画剑,以一招无与伦比的“一意孤行”,向黑衣人刺去。
此招陆三川已练得炉火纯青,剑还未出,便有信心一剑将黑衣人击毙。
岂料,黑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路数,在恰当好处的时间竖剑于身前,剑身抵住画剑,随后向他喉咙急刺而去。
陆三川自然料想不到,自己最为拿手的一招,竟被人轻而易举破解。不过锋芒已露,他也没有就此妥协,左腕向内一拉,画剑撞开那柄进行过来的长剑。
二人双剑缠斗十余回合,势均力敌。
不知为何,陆三川觉得眼前的黑衣人故意手下留情。黑衣人的每一剑,角度何其刁钻,出剑何其诡异,若是黑衣人果真要拿他性命,他定无力反抗。只是黑衣人每一剑将要刺到之时,刻意减缓,似乎故意留给他应对时间。
与黑衣人缠斗之时,陆三川也发现那黑衣人的握剑手法有些古怪,便暗自沉思,分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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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趁机握剑往陆三川胸口刺去,剑速平平。
苏青原本还是迷迷糊糊的,余光瞥见二人打斗,也是心无波澜,但见陆三川危在旦夕,却立刻惊醒,失声叫道:“川哥哥,小心!”
陆三川立时回过神,提剑阻挡,顺势反手削过。
黑衣人胸口受创,露出血肉,只得纵身而起,落荒而逃。
陆三川大叫一声,“休想逃跑!”便也追了上去。
以陆三川的乾陵虚步,竟也无法追上那黑衣人。
刹那之间行出数里之外,陆三川只得缓下脚步。
过得片刻,苏青也跟上前来,在他身旁停下,左顾右盼,不见人影,“川哥哥,那个黑衣人呢?”
陆三川摇了摇头,目光却定格在右手边数十丈以外的一座坟墓。
桃仙谷被人翻了一个底朝天,却为何会有一座坟墓好端端地立在那里?显然是浩劫之后,有人重返桃仙谷,在那里造的。
苏青也看到了那坟墓,“这里为何会有一座坟墓?川哥哥,我们去看看。”
二人便信步走去。
初时,陆三川仍是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动静,生怕那黑衣人藏在暗处,随时袭来,待到走近,他却直直地望着那一座大理石墓碑。
大理石墓碑上赫然写着,“恩公桃仙医之墓”。
想起桃仙医的死,苏青心如刀割,垂下头,默默不语。
陆三川并未与桃仙医相处过,对于这位名满天下的济世神医也便没有多深的感情,但见如此一座墓碑立在眼前,也是大感钦佩。
桃仙医死去之时,便是桃仙谷噩梦开始之日,成百上千的江湖贪客涌入桃仙谷中,为了找到陆本炽尸体,随处挖掘,大肆砍伐,乃至互相残杀。却有这样一人,不逐名利,抱了桃仙医的尸体便径自离去,静静等到纷扰落定,才扛着棺材走回桃仙谷,安葬了于自己有恩的桃仙医。
仅仅是淡泊名利这一条,便足以令人肃然起敬。
毕竟他放弃的,是足以令他称霸江湖的游龙吟刀的刀谱!
如寻常百姓,放弃一文、十文钱,倒不甚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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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他放弃一生的荣华富贵,那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苏青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饱含诚意,向那座墓碑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陆三川看得出来,她是果真难过。“青儿。。。节哀。”
苏青起身后,转过头向他勉强一笑,又望向墓碑,“我十二岁的时候,受过一次重伤,是桃仙医救的我。。。那时我还不认识他,他将手伸向我时,我还以为他非礼我,用尽全力咬下他一根手指。。。他非但没有生气,还救了我的命。。。”
说到这里,苏青闭眼苦笑,落下两行清泪。
陆三川甚是心疼,将她抱在怀中,温言道,“以后,有我呢!”
苏青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陆三川望着小鸟依人的苏青,嘴角渐渐上翘,却在忽然之间,好似发现了什么,笑容骤凝,神情严肃。
苏青并不知晓,依旧在他怀中蹭刮着,正要撒娇,抬起头,见陆三川庄严肃穆,便离开陆三川胸膛,怔怔地望着他,“川哥哥,怎么了?”
陆三川这才吐出一口气,望着大理石墓碑上的七个赤红大字,“那个黑衣人,似乎是有意领我们来此。”
苏青并不理解陆三川此话含义,双眉一紧,“什么意思?”
陆三川道,“我与他初次交手,便使出最为拿手的一意孤行,却被他简单化解,说明他武功极其高强,但在后来,我与他过了十几二十招,却竟然打成平手。当我露出破绽之时,他提剑刺来,也是慢慢悠悠,竟还能被我反伤。仅是这些,便足以说明他故意手下留情。
他受伤逃离,轻功卓越,但前半段,却似故意让我跟着,待我追到此地,他才施劲,顿时无影无踪。”
“而且。。。”
陆三川顿了顿,抬起左手,做出握剑手势,“我们握剑,拇指大多摁在食指之上,如此可将剑握得更稳,无论进攻防守,皆有保障,而他,却是用拇指摁住中指。”说到这里,陆三川刻意用拇指盖住中指指甲,展示给苏青看,“就好像,他握在手里的不是剑,而是一支笛子!”
“笛子?”苏青也是大感疑惑,望着陆三川左手,良久不移视线。
(本章完)
第三十五章 意料中的意外()
陆三川将近来发生的所有怪事联系在一起,似乎矛头皆指向黑风寨。但若果真是黑风寨入侵中原,那方才黑衣人为何不一剑杀了自己?
他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尽管他千百个不愿意,然而似乎,这才是真相。
二人又在桃仙谷四处搜寻,直到黄昏,桃仙谷各处土地皆是坑坑洼洼,那凸起的土堆经历过日晒雨淋之后,很是结实,纵使一个成年人踩上去,也不会凹下去半分。
虽然长出了嫩绿新芽,但依旧改变不了这里的死气沉沉。
眼看着天色将暗,陆三川只好领着苏青回去赤壁。
栾不为未时左右便已醒来,栾为立时跑下楼,买了些许饭菜,喂栾不为吃下,栾不为只是吃了两口,便挣扎着要下地。他要去桃仙谷寻找线索,以证明袁启明绝非无情无义之人。
栾为屡次劝说无效,终于忍无可忍,扇了他两巴掌,以兄长的身份命令道,“你给我乖乖地在这里,等少主回来!”
栾不为大是不甘,瞪了栾为一眼,却坐回床上,面朝墙壁,不愿搭理栾为。
栾为又何尝不想去到桃仙谷中,徒步走遍桃仙谷,纵使找不到蛛丝马迹,起码自己做了,可换一份安心。
但毕竟兄弟二人有伤在身,去到乌烟瘴气的桃仙谷,只是累赘。
栾为拖着疲惫的身子,将碗筷等等收拾妥当,但并不送出房间,也不走去呼唤小二,让小二来收拾。
栾不为的性子,他做哥哥的最了解不过,只要自己踏出房门一步,栾不为便会从窗口翻出,哪怕是爬,也要爬到桃仙谷。
二人一言不发,闷闷沉沉地等待着,直到月上柳梢。
陆三川与苏青终于回到客房之内。
栾不为一下子转过身,连鞋也来不及穿,赤脚下了地便迎上前去,着急地叫了一声少主!
栾为也站起,望向陆三川,殷切期盼。
陆三川神情严肃,并不打算将经过一五一十与二人告之。他只是说了一个结果,“栾大哥,不为大哥,你们大可放心,袁启明绝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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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看到的那样无情无义。”
栾不为终于放下心,掩面而泣。堂堂的六尺男儿啊,哭得毫无顾忌。
栾为亦是面露喜色,走去门前,与二人行过礼,“少主,辛苦了!”
陆三川微微一笑,瞥见桌上的剩菜剩饭,“你们既然已经吃罢晚饭,就好好歇息吧。明日,我们再启程。”
栾为随口问道,“去哪?”
苏青低声道,“我与川哥哥回到客栈之时,见到了第五铭的得力助手,久不出世的铁笔判官,龚青。”
“龚青?”栾氏兄弟同是目瞪口呆,一时之间,忘记了压低声音。
苏青忙竖起一根手指,拦在嘴边,“嘘,小点声!龚青就在这客栈之内!”
二人立时捂住嘴巴,面面相觑。他们心中也知晓,一旦龚青出了朝天门,说明事情绝不简单。
陆三川小声道,“栾大哥,不为大哥,此事你们大可不必在意。今晚,还是好好歇息吧!”见栾氏兄弟点了头,他才与苏青出了房间,回到自己房中。
陆三川不知晓龚青是何许人也,但见苏青与栾氏兄弟皆是面色铁青,一进客房便迫不及待地问道,“青儿,这龚青,是个狠角色吗?”
苏青走到桌旁,倒了两杯茶,一杯给陆三川,一杯给自己。“朝天门能有如今地位,第五铭自然功不可没,但要说到主心人物,却是那龚青无疑。龚青看似温文儒雅,实际上心狠手辣,但须他出手,无论以理服人或是杀人越货,绝不含糊。每当朝天门危急时刻,必由龚青主持大局,可怕的是,次次化险为夷,绝无失手。”
陆三川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这龚青,原来是第五铭的大脑吗。。。但这大脑,为何独自一人前来,难道不怕朝天门的对头前来寻仇?”
苏青道,“龚青虽为谋士,武功却不在第五铭之下。朝天门中,就数他们二人武功最为高强。他出来办事,自然是不需要人保护的。”
陆三川便在心中记下了这样一位文武双全之才,“既能决策于千里之外,又可杀人于咫尺之间。。。可果真是一个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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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对手。”
苏青口干已久,连喝下三杯茶,才终于好受一下,以衣袖轻拭唇边,擦去水渍,“对了,川哥哥,你为何与栾大哥他们说,袁启明并非无情无义之人,你是否发现了什么?”
陆三川同是口渴,喝了一杯,“发现倒是没有,只是我隐隐觉得,其中有我们想象不到的曲折奥秘。”顿了一顿,他反问道,“你可还记得,在宜昌客栈的那个说书人?”
苏青低头沉思片刻,很快想起,点头应道,“记得,那个说书人说你父亲并未死去。。。你是说,袁启明果真是受你父亲之命,前去屠杀十生?”
陆三川摇了摇头,“这我并不清楚,但我心中,正有一个想法。我父亲并未死去,而袁启明的所有行动,也是受我父亲指使,至于原因,我自然不会知道。”
然后,他将疑点一一道来,“袁启明对我父亲向来言听计从,我想,他绝不会因为一本刀谱而性情大变,这是其一。在行幽谷,他本可以一刀杀了不为大哥,寒锋掠过,却只是在不为大哥腹部划了一道伤口,这是其二。在好汉坡的空棺材,是其三。最为重要的。。。是我的直觉,我总觉得,袁启明是被迫如此,每次见他,他的眼底深处,仿佛有着深深无奈。”
苏青细细回想,却是摇头道,“可我看到,他的眼神坚决如铁。”
陆三川并不反驳,只是微微一笑。眼睛固然透明清澈,可是,真正能看到什么呢?他说道:“青儿,你在屋内歇息片刻,我去买些吃的。”
苏青笑答道:“好!”
陆三川便出门而去,才打开门,恰好与龚青擦肩而过。他不由得一愣,而后转头望去,见龚青已走到客厢尽头,打开门,正要迈入屋中。
只是龚青素洁的长衫,似乎沾染了一点污秽。天色已暗,烛火微弱,陆三川自然看不太真切,便凝神望了许久。
等他回过神,视线上移,却赫然发现,龚青也正盯着他看,似笑非笑。
虽然有些距离,那隐于黑暗之中的杀气,还是令陆三川不寒而栗。他赶忙低下头,匆匆出屋,下楼走去。
(本章完)
第三十六章 果真是谋士()
陆三川整晚没有睡好。/p
他躺在苏青身旁,不敢乱动怕打扰苏青,只是睁着双眼,任由自己沉浸在黑暗之中。/p
刚从陆宅逃出的那些日子,他每天都在祈祷,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父亲没有死,自己也没有四海为家。/p
而如今,当初的祈祷将要成真,他却有些犹豫了:要不要继续往下摸索?/p
假使父亲果真没死,我该如何?/p
他既然活着,为何迟迟不来找我,难道果真如说书人说的那般,父亲为了所谓的天下第一,六亲不认?/p
虽然,这一切仅仅只是直觉。/p
但是他与陆本炽,毕竟血脉相连,直觉成真的可能性,非常之大。/p
陆三川轻轻叹了口气,黑暗之中,感受到苏青柔软温暖的玉手握住自己的手,似乎在说:有我。/p
他一下子安心不少。/p
天才亮,栾氏兄弟便来敲了门。/p
“少主。”/p
苏青醒得早,跑去开门,陆三川则坐在床边,抬手摸了一把面孔,让自己清醒一些。/p
栾氏兄弟站在门外,向苏青抱拳行礼,甚是恭敬,“夫人,少主醒了吗?”/p
苏青脸颊一红,朝屋内瞟了一眼,轻声道,“醒了,你们快进来吧。”/p
二人便一齐进到屋内。/p
陆三川虽然醒来,脑中仍是想着“倘若父亲果真未死,我该如何”,故未曾注意栾氏兄弟,良久,抬起头,见栾氏兄弟站于屋内,满脸茫然,“栾大哥,不为大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p
苏青笑道,“他们进来有些时候了。”/p
陆三川只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站起,振作精神,“我们先下去吃些早点。”忽然精神一晃,想起昨日偶遇龚青,不由得皱起双眉。/p
苏青大是担心,以为他身体有恙,“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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