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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叶浅指着自己的腮帮子支支吾吾的样子,清音停了下来,俯身,皱着眉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呜呜……”叶浅只是支吾着不说话。
“吐出来!”
一口桃子吐在地上,跟着未咀嚼的桃子一起吐出来的还有一颗牙。
“大哥哥,不是,师父,呜呜……牙掉了?”门牙旁边的一颗牙松动脱落了,叶浅一时不适应伸出舌头舔了舔,又看了看手里只吃了两口的桃子,哭得更伤心委屈了,“呜呜……牙掉了,以后再也不能吃东西了!”
清音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拍了拍叶浅的头,“以后还会长出来的。”
“真的?”
“嗯。”
叶浅对清音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安下心来,又用舌头推了推刚刚掉下的那颗牙旁边的一颗,好像也有些松动了,吓得她小脸都白了,“那别的还会掉吗?”
清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会。”
叶浅一听傻住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儿,瘪着嘴又要哭,却听清音说道:“掉落的牙会很快再长出来的。”明明是不疾不徐令人如沐春风的声音却隐隐带着笑意,听起来倒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第九章 即墨()
即墨城外,清音仰头看着城楼上齐国字体书写着‘即墨’两字,还是有几分感慨的,想他上次在人前现身还是殷商的天下,如今却是姬周末路,乱世纷纷。微蹙着眉头,悠悠地叹了口气,又是千年已过。世事难料,几多浮沉,几多无奈。漫无目的的一路,孤独坎坷,希望渺茫,可他还必须要风雨兼程地走下去。
不过,如今有了叶浅这么个小的牵绊,清音必须要暂时停下脚步了。其实清音也不甚清楚自己为何会收留叶浅,若论起他之前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自找麻烦。也许是叶浅绝望却又倔强的样子像极了两千年前的自己,也许是他确实累了,对于那个毫无根据的传说不再深信不疑。
没有再过多纠结于对过去的回忆里,清音敛了敛心神,既然入乡就要随俗,进城后,他便要以凡人的方式生活。清音暗自催动法力将自己从头到脚换了身装扮,缥色发带竖起长发,白色素朴的深衣,丝帛腰带,腰带下悬着佩玉,没有了华衣美服,竟是多了几分恬淡飘逸。相貌自然也有所改变,模糊了眉眼,凡人不会察觉到不妥,但也记不住他的长相。当然清音的变化叶浅是看不到的,她眼中所见依旧是那个月夜下气质温雅,仿若神祗的‘大哥哥’。
一番妥当之后,清音侧首看了眼身侧低着头有些沮丧的叶浅,浅浅一笑:“我们要进城了”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以后,这里就是你要生活一生的地方。”
叶浅依旧低着头,不见兴奋,只是“嗯”了一声,轻轻的,有气无力。
想是小丫头还因为掉了牙的事情郁闷着,清音也就没有多注意。抬手,漂亮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叶浅的头以示安慰,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额头,却是滚烫。清音心下一沉,毕竟他也没有照顾人类幼子的经验,连忙问道:“浅浅,哪里不舒服?”边问着,边摸了摸叶浅的额头和脸颊,果然很烫。
清音手的温度不算冰,又是暑日里,叶浅却被冻得一激灵,连忙抬了头,干瘦的小脸此时红扑扑的,嘴唇泛白,勉强睁开眼睛看向清音,“大哥哥,冷……好困……”
清音紧皱着眉头,怪自己粗心,从山脚下到即墨城于他来说不算远,可叶浅毕竟是个孩子,而这一路他竟然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心急之下,暗自催动法力,指尖刚刚泛起微弱的光晕又被他压制了回去,俯身抱起叶浅,迈步便向城中走去。
“你这孩子,生病了怎么不同我说!”
叶浅小小的身子埋在清音的怀里,咬着唇,强打着精神,可脑袋还是昏昏沉沉地思绪不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喃喃说着:“爹爹,我以后一定听话,你不要扔下仲女……”
叶浅说得含糊,清音倒是听得清楚,心里一阵发堵,情不自禁皱紧眉头。胸口一片濡湿,清音低头看了眼叶浅可怜的模样,又不忍心说重了,语气情不自禁温柔了下来,“要是困的话便睡一会儿,睡醒了就不难受了。”
“祖母……”
清音无奈地叹了口气,换了个令叶浅睡得舒服的姿势,如此情景,他倒是真有几分做人家爹爹的样子。
即墨城虽不及齐国都城临淄繁荣,但墨水河的细小分支辐射城中,又临近海边,兼具鱼盐之利,贸易发达,各种冶铁、炼铜、制陶、纺织的作坊遍布城中。
城内,民居鳞次栉比,木制的结构,茅草屋顶。偶有流水穿于巷中,竟是别有一番风貌。
齐国民风淳厚,即墨更是如此。清音寻了最近的一户制陶人家,一番询问后,主人热心好客,连忙招呼入内。家中妇人得知有个生病的孩子更是忙前忙后妥善照顾,倒是留得清音闲着无事同男主人说起了话。
男主人是位身材魁梧的壮汉,因为烧陶常年守着炉火,面色黝黑中泛着红,说话更是声音洪亮,干脆利落。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豆浆,一抹嘴,问道:“看先生的衣着应不是齐国人,不知先生自何处来?”
“韩国,叶邑。”
男主人也未去过韩国,更不知道叶邑,装作了解的样子,“叶邑啊……挺远的。”打量了眼清音的衣着,看起来不似普通人。男主人虽然胸中无点墨,但尤其钦佩有些学问的人,直觉告诉他,依着清音的举止一定是位大家。“那……先生是做什么的?”
清音浅浅一笑,未经思索,倒是一本正经地胡诌道:“在下本是位琴师,只是……”叹了口气,“生逢乱世,又无维持生计的手艺,故才流落至此。”
男主人一怔,好像问到了人家的伤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一拍胸膛,豪气道:“先生也不必难过,若是不嫌弃,我会些手艺,倒是可以授于先生。”
他们不过才几句话的交情,清音万没想到男主人会大方到想着传授吃饭的技艺,不由地笑了笑,愈发觉得此地民风淳善,留的叶浅在此是个不错的选择。边笑着说道:“多谢,您看在下这身子,想来这门技艺在下是真的学不来的。”
男主人愣了愣,见清音身子单薄,皮肤白净,想着也不是个能做苦力之人,哈哈大笑了起来,“是我莽撞,莽撞了,先生勿怪,勿怪才是!”
清音也跟着笑了起来,“一番好意,怎会相怪。”
男主人见自家妇人进进出出,才想起来问了句,“那个女娃娃是先生的女儿?看起来倒是和我家小子年岁相当。”
清音摇了摇头:“我途中所遇,她祖母临终前将她托付于我照顾。念及她无依无靠,我便将她带在身边。”
“啊!原来如此!”男主人惊诧地看着清音,是越发佩服了,想他自己都无处落脚还要带个孩子,连着说话也开始学习清音文绉绉的味道:“先生的品行在下佩服!在下不才,但在即墨城中还有些交情不错之人,若是先生在城中有需要帮助之处,在下自当尽力相助。”
“眼下倒是有件事情……”
“先生请讲。”
“我带着个孩子着实不便,想在城中落脚,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住处。”
“先生可暂住于在下家中。”
清音笑了笑,婉拒:“哪里还能再叨扰。只是想在城中寻一处宅子。”
“这……”男主人也犯了难,毕竟城中近来没有人搬离,自然也不会有空闲的宅子,“先生想要一处怎样的宅子?”
清音想了想,既然要留下来他自然会照顾好叶浅,即使以后离开,叶浅进有夫家照料,退也得有个安身立命之所。“环境需要安静一些,不在城中也可。最好大一些,有个院落。”
“城中……”男主人想起了距离自家不远处的那条巷口,有一处临水的二层楼阁,只是价格自然不会便宜。“有倒是有,那里原是来城中做织绣生意的楚国人所住的地方,只是后来生意惨淡,宅子便空了出来。静是静,只是偏僻临水,先生用来居住还好,要是想做些生意,倒不是个好选择。”
“我明日便去看看”清音边说着边从袖中取出几枚刀币轻轻放在桌子上,“只怕以后还要多加叨扰了。”
“先生哪里的话,举手之劳而已。”男主人死活不收,连忙推送了回去,“先生若是留在城中,难免要多加照拂,怎生如此见外!而且我看那女娃娃不错,说不定将来与我家小子可结门亲事。”
见男主人坚持不收,清音也没有强迫的道理,只是浅浅笑着。
第十章 雅趣()
制陶人说的那处宅子临水而建,处于即墨城的边缘地带,因而远离了城中心的热闹拥挤,确实是难得的僻静之所。
宅子规模不算小,前面是二层的楼阁,正门临街作为商用,楼阁后身是几间供主人日常起居之用的屋子,它们共同围出个不大不小的院落。院中,一碾石磨,一口老井,还种了几棵杏树,此时正挂满了青黄相接的杏子。
清音屋里屋外四下查看了一番,对于这处宅子他还算是满意。乱世战国,周礼荒废,奢华享受便不仅仅是贵族的权利,一些富有的商人们也开始追求住宅的舒适和观赏性,比如此宅子的主人——那位楚国商客。屋中家具摆设一应俱全,漆案,漆几,座屏……无论是髹漆还是雕刻、彩绘都无一不细致精美,低调中不乏奢华,简单却不失巧妙,足见其主人品位不俗。如此一来,倒是不用清音再去费心采买,而他也确实是个不喜麻烦的性格。
楚国商人跟在清音身后,见他看了许久,一直未发一言,也摸不清他是否有意。天气闷热,楚国商人微微有些发胖的身材跟着清音进进出出着实有些吃不消了,额头也渗出些薄汗,用绢帕细细抹了抹,才说道:“先生,在下这宅子在城中可再也寻不到第二个了,不知先生之意?”
清音点了点头,“是还不错。”
得到肯定,楚国商人才稍稍有些放心,附和着笑道:“因为家中出了些事情,不得不回去,在下这才忍痛出手。”
“哦?”清音挑了挑眉,淡淡瞥了一眼楚国商人。经商者自然无往不利,就算眼下事情棘手,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做赔了本的买卖。了然却不点破,清音微微笑了笑,假装犯了难,“只是……”
楚国商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其实今日这宅子是无论如何都要出手,赔钱总比空置着好吧!不过是赔了钱财会心疼肉疼。面上不露痕迹地说道:“先生有何难处,不妨直说。”
“在下初来齐国,自然没有多少余钱,这价格……一块郢爰确实是有些多了。”清音说完后,蹙着眉头,无奈地浅叹了口气,“叨扰了许久,实在抱歉,在下告辞了。”转身头也不回就走了。
楚国商人万没想到清音会来此一出,有些发愣,看清音的衣着行事像是某国的公子或者世家贵族,原以为遇到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他会狠狠宰上一笔,就算小算盘打错了,清音有些脑子,与他压一压价格,到时他再假装为难地退让些,也显得自己大气慷慨。本来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可这是什么情况,直接拂袖走人?楚国商人一时有些气闷,好不容易遇上了买主,他还得赔上笑脸道:“先生留步,价钱问题我们可以细谈。”
清音停步回身,收敛了笑意,突然觉得凡人这种表面客气,暗地里推测揣摩人心的方式着实虚伪无趣,也就不想再同楚国商人废话客套。一双清澈温和的眼睛如古井无波,薄唇轻启,云淡风轻地缓缓说道:“两年前,秦国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楚军阵亡两万士卒,秦军杀楚将军景缺。楚怀王惧怕,遂遣太子熊横作为人质同齐国求和。”
楚国商人面色有些微变,“先生,这,这是何意?”
“何意?”清音嘴角噙着浅笑,“如今楚怀王死于秦国,楚质子熊横急于回国即位,足下不该随着太子回去吗?”
听罢,楚国商人面色惨白,一改之前笑容温和的模样,目光变得谨慎充满戒备之意看向清音:“你究竟是何人?”他本是楚国贵族,芈姓熊戎,以商人的身份进入齐国只为掩人耳目,实际是为暗中保护楚国太子。因齐国贵族中有人识得他,所以不方便在临淄现身,才选择了相对较远的即墨城,没想到今日却被清音识破了。眼下正是紧要关头,齐王未允太子归国,若是被齐王知道他身在齐国,便会怀疑楚国当初求和的目的,只怕齐王会对楚国产生不满,对太子不利,也会影响两国日后的邦交。熊戎越想越心惊,眸光犀利地看向清音,对眼前的青年人已是动了杀机。
熊戎如何思虑的,清音自然清楚,浅浅笑道:“在下是何人不重要,足下也无需紧张,要是在下想着同他人告密,今日便也不会只身来此地。只是”清音故意停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是奉劝足下一句,以后勿要自作聪明,小心反被聪明所误。”边说着便将看起来像是半块乌龟壳的楚国金币放在了漆案上,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地敲点了两下,“半块郢爰,买下这宅子足够了!”
熊戎看着漆案上的半块郢爰,见自己的身份和小心思都被对方挑破,一时间有些无地自容。他自认为见识丰富,阅人无数,但眼前的这个青年人他却是看不穿,猜不透,感觉他身上藏了无数的秘密,像是波澜不惊的深渊,更像是敛尽风波的沧海。熊戎定定地看着清音,想记住他的相貌,若是眼前这个青年人选择仕途,他日政堂再见,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可是无论熊戎怎么努力去记忆,清音的相貌于他仿似竹篮打水,丝毫捕捉不到。
就在熊戎疑惑不解时,又听清音温润的声音说道:“足下能在即墨有如此住处,想来也有些方法,在下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