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姑娘你真的很美……睫毛再长一分就赶上我们家姑奶奶了,脸色太过偏红,没有了仙气,腰肢再纤细一分姑奶奶就嫉妒你了……”杜公子眼神悠悠。
曲依依恨不得抬腿朝着他踹去。她冷笑一声站起来:“让你姑奶奶侍候您。本姑娘先退下了!”
“依依姑娘……等等……你要是再小声一点赶上姑奶奶的动听的声音了……”杜公子还非常认真的说道。
牡丹屏风后,怜姐姐拍着曲依依的背安慰她:“依依,啥样的客人咱没见过?犯不着生气啊。这杜公子嘴巴是毒了一些,可是银子还是照给,而且他也就是说说……我去看看,你别往心里去。”
一转头,青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怜姐满心的狂喜,话也说得不流利了:“你……怎么来了?”眼光留盼在青玺身上,他从来不会从大门进来,今日怎么例外?他有些冷漠的表情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曲依依见状退了出去,眼见怜姐没有心思去照顾杜公子,只好喘顺了气又回暖阁去了。
刚想说话,外面走来一个人,是刘普儒的小儿子刘荣谦。显然他是有老相好且有约定,直接进去了。
刘普儒这样一个当朝大儒,教出来的儿子竟然出入烟花柳巷,实在是出人意料。
“怜姐……”青玺沉思了些许时间,怜姐只是静静望着他。青玺正想问及一些事情,暖阁中就传来曲依依的尖叫。
青玺略微犹豫就和怜姐一起走了出去。
原来刘荣谦看见路过的依依,被她窈窕的身姿吸引,跟随她到了美食阁。她一进去,杜公子倒是不怎么在意,继续薄言轻损红袖楼。刘荣谦不乐意了,他一直视红袖楼为梦中乐土,岂能容他轻贱?刘荣谦自觉身份尊贵,出声阻止杜公子。杜公子根本不理会他。
刘荣谦几时受过这样的冷落,动起手来了,刘荣谦怎么是杜公子的对手。眼下被杜公子按住了头,摁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怜姐不愿意得罪了客人。
“杜公子,这刘公子如有不妥的地方,你大人大量,不跟他计较……放开他好吗?”
“我也不是要故意摁住他,我说旁边这案几要是精致小巧更好,他偏说这样最好,我说墙壁上的牡丹颜色不够艳丽,他偏说刚好……”杜公子微拧着眉头。
真是两个无聊的家伙。北使杜知问……竟然如此活宝?青玺简直无法把苏沉尘和杜知问联系在一起。
说好说歹,杜公子就是不放手。
“南使来了,”青玺嘴角漾起一个嘲弄的微笑。南使杜沉尘神出鬼没,说出这句话青玺也不知道真还是假。说不定十道门倾巢而出刺杀百揆大人也说不定。
此语甚灵,杜公子瞬间放开他摁着的手。起来开眉张望跑出了美食阁:“沉尘,沉尘——”
刘荣谦站起来,今儿面子丢大了。他指着杜公子色厉内荏:“你给我记着……”怒气冲冲跑了出去。
杜知问和苏沉尘幼时一起习武,成人后各自肩负重担,虽同在十道门,却相见不容易。杜知问暗恋苏沉尘多年,苏沉尘却不将他放在心上。不知道哪年开始杜知问开始万事挑剔,尤其在美人面前。这些都是江湖秘事,青玺知道很多江湖的秘事。
刘荣谦和杜公子两人相继跑出去总算清净下来了。青玺从来没有真正认真看过红袖楼全貌。
前院莺莺燕燕,是稍微普通一些人来的地方,真正的特色和吸引人的地方是后府,怜姐带着青玺步上后府曲廊。这里有十二花榭,里面美人主要来自江南和漠北,花榭主人不仅美如天仙,还各有所长。一片片精巧的园林楼阁互不相扰,掩映在翠绿嫣红中。牡丹为冠,隐藏最深处的花榭是曲依依。难怪名门巨贾,趋之若鹜,不惜一掷千金。
前面的茑萝榭边,两个人影在举杯狂饮。饮酒的姿势如此疏狂,让青玺不禁多看了两眼。
怜姐见青玺注视,心中闪过一丝暗淡,缓缓说道:“茑萝,是漠北来的女子,粗犷豪放,有一种狂野的美。”
青玺注视的是那个男人。
青玺微笑着摇摇头,问道:“这男子常来吗?”
怜姐心中的暗淡消失殆尽,心中一喜:“他常来,有时候还带着朋友一起到茑萝这里喝酒。这人出手大方,人也不讨厌。就是……据茑萝说他就是很奇怪,不跟她同房……”怜姐虽然是青楼老板,在青玺面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脸红了。
青玺没有注意到怜姐脸红了,心中暗笑,北司中并不见得全是太监,这个人偏偏就是,他自然不会了。
背后突然人声鼎沸,前面一人跑得飞快,后面一群人拿着刀剑追了过来。
第9章 茑萝榭中人疏狂()
一群人追杀着一个人不奇怪,奇怪的是被追杀的人是杜知问,更奇怪的是杜知问跑得如此拼命。
青玺有些愕然地看着跑得一路狼狈的杜知问,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怜姐拦住想要问问,被杜知问旋风般冲过来撞了一个趔趄,往后跌去,青玺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腰,扶稳了她,怜姐幽怨地看了看青玺,他却又专注地望着茑萝榭的人。紧跟着红袖楼的打手护院气势汹汹地跟着追了进来。
杜知问越过怜姐,跑近了茑萝榭。追赶着杜公子的人原来是刘荣谦带着的一群乌合之众,长剑短刀一看就是平常结交的一些不三不四的不良弟子,这刘普儒也是太骄宠他的小儿子了。
杜知问站在茑萝榭下,看见两人饮酒,又嘴贱了:“美酒榭前双双影,茑萝应恨无须人……”也许杜公子看见饮酒的男人白面无须,随口吟来。
一只白玉酒杯带着凌厉的风声,凭空砸了下来,茑萝拽住了往下跃的人:“公子消消气,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妈呀……今日都是啥运气……”杜知问缩着头,就地一滚躲开酒杯,继续沿着曲廊往前跑。那满身市侩的模样,哪里像是一个绝世高手?
又一只白玉杯子飞下来。正砸中飞奔过来的刘荣谦,听得哎哟一声惨号,刘荣谦前额角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颇是血肉狰狞。刘荣谦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凶狠地拾起地上的白玉杯,三步并做两步跨上茑萝榭,卷起长袖露出壮实的胳膊:“混账王八蛋,没见你家爷爷路过?你不跪下求饶……老子今天就不是刘荣谦!”
刘荣谦举起白玉杯往下砸的一瞬间,整个人定在了原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程……定桥……你是人还是鬼?”刘荣谦和程定桥臭味相投,一起干过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程定桥素来爱到茑萝榭,莫不是鬼魂前来?
此刻程定桥给他一问,酒醒了大半。若是泄露了他还活着的消息,那还得了?自己生死是小,那是多少人要被株连?
至此程定桥只好装鬼了,眼睛直直的,声音说不出的耍骸澳愀乙黄鹑グ桑颐侨ハ旅婊棺鲂值堋�
刘荣谦吓得面如土色,扔下杯子转头逃下台阶,一脚踏空。身子骨碌碌滚到了曲廊上。红袖楼的护院赶过来将未来得及起身的刘荣谦揪了起来,其他乌合之众也被捆了,凡在红袖楼闹事,红袖楼定然不姑息。这刘荣谦还不够格到这十二花榭。怜姐和青玺低语了几句就跟着他们一起走到了前庭。
青玺迈至茑萝榭下,弯腰拾起地上白色玉杯,曲廊乃木头制成,杯子竟然未破。他一步步走上台阶踏入茑萝榭。
此刻这个叫茑萝的女子无限风情自斟自饮。程定桥竟然不见了,不知他是躲了起来还是从另外一个出口跑了。
“姑娘,好兴致!”青玺将杯子放在酒几上。略施一礼,在茑萝对面坐了下来。
“多谢公子,共饮一杯如何?”茑萝桃花眼微醉,眼神直勾勾的。能进得后院之人绝非平凡之辈,茑萝见来人手持书卷,蒹葭玉树般,不由得有些犯痴了。
青玺未即搭话,杜知问旋风般跃进了茑萝榭,哈哈大笑道:“好久不曾痛饮,我来也!”
茑萝有些不快,给青玺倒了一杯酒,却不理杜公子。杜知问虽容貌俊俏,但他身上总有一些东西让人不喜欢。杜知问却也不是傻子,他怎么能看不出茑萝的不快?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兄台,你我初逢,为何骗我?”杜知问对着青玺说道,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杜兄,你何必如此戏耍刘公子,”青玺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他没有忽略杜知问眼中的寒意。
暗香浮动的茑萝花榭,突然有种风云际会的突变。
“我去酒阁备些好酒,”茑萝站起身,扭动着结实的小蛮腰肢,深邃的桃花眼向着青玺盈盈一瞥向着酒阁去了。到底是漠北的女子,少了江南女子的灵秀,却另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一杯酒下肚,杜知问又说开了。
“狂野中妩媚,可惜是个浪荡佳人……兄台竟然也来凑兴……”
“十道门北使到洛邑就是装傻卖疯?”青玺饮了一口酒,淡淡地说道。
杜知问心中一凛,北使名满江湖。但是那是江湖中的事。他来红袖楼不想露出了身份,只当他是有钱的富家公子。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贵公子如何得知?
“十道门,兄台开什么玩笑?至于装疯卖傻,我那不是装,也不是无意。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杜知问借着酒意,拍了一把青玺的肩。
青玺沉肩斜闪,杜知问拍了个空。让杜知问手下拍空的人,当世无几,杜知问心中大惊,却依旧面不改色,嬉笑着豪饮。心中却极速地思索面前如此相貌年纪的人究竟是谁。苏沉尘并没有将青玺的事禀报给十道门。
“北使杜知问,几日前来洛邑,一到洛邑就偷偷祭拜本朝逆臣司马兴复之墓。后又会见司马兴复原属下司马重,司马重现为北司一名役长。”青玺举着杯,淡淡说起杜知问的行踪。
杜知问掩饰不住自己的惊愕,沉吟半晌,低声问道:“兄台究竟是什么人?”
青玺凝神盯着手中的白玉酒杯,这十年他到民间的时间非常少,顶多也是到落雁楼喝杯茶,鲜少有人问他的姓名。没想过此刻自己应该叫什么名字,东方青玺是万万不能说出口,但是又不想骗人。
“杜公子何必知道我是谁?”青玺为杜知问斟了杯酒。
“司马兴复第三子自幼离家学艺,满门抄宰时躲过一劫,这个人就是现在的杜知问。”青玺举杯邀杜知问。
杜知问眼角濡湿:“兄台何苦提及家门惨况?既然你深知我的底细,所为何来?”
“那杜兄所为何来?”青玺一扫淡然模样,眼神凌厉起来。
“为当今百揆而来。朝野相传当今百揆为天下第一妖吏。我的使命就是除掉他。”杜知问倒是不遮掩。
青玺不免对杜知问产生了一丝好感。
“当今百揆东方青玺虽为司马家不共戴天仇人,但是他推行新政,这十年百姓却过上了安稳和乐的日子,最近几年大邺国境内几乎夜不闭户,路不遗失。这妖吏也并非一无是处。”杜知问一扫素日的俗气,说起百揆竟也有了钦佩之情。
“哈哈哈,为杜兄这番高见,我们必须痛饮一番!”青玺忽然有种遇到知己的感觉。本意是想要杀他,却瞬间改变了主意。
“兄台所为何来?”杜知问一口灌下杯中酒,他穷究不舍。
“劝杜兄留着一脉香火,远离是非。”青玺也一饮而尽?
“哈哈哈,多谢兄台美意,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为与不为,不在一念之间,在天下兴亡之择。”杜知问此刻才像是十道门使者。
见青玺默默无语望着他,杜知问站起来,为青玺满斟上美酒:“兄台,他日若诛百揆成功,我必年年前去祭拜东方青玺……我们也算是有缘,今日不醉不归!”
青玺和杜知问击掌痛饮,这十年来青玺总是戴着面具,这一刻他几乎就卸下了。茑萝端着一壶酒移步过来的时候,青玺放松的心忽然又警惕起来。
杜知问喝的已经有些醉了,眼若春水:“茑萝花榭空追忆,十年踪迹十年心……”
青玺心中被莫名的拨动,此刻杜知问和他心中所念皆是苏沉尘。苏沉尘待杜知问一向冷淡,他痴恋无果竟说不出的有些凄然。
今日茑萝榭,不知道多少人艳羡!茑萝妩媚移步到眼波流转的青玺身边。
“公子,再干一杯!”茑萝桃花眼满是倾慕之色,说出的话有漠北女子的豪迈,身子不由自主娇娇地依向青玺。
青玺冷冷推开了茑萝。不知道杜知问能听进去多少,他必须马上去见一个人,青玺非要自己去不可。他淡淡跟茑萝告辞奔下了茑萝榭。杜知问不胜酒力已经伏在了酒几上。
茑萝虽为欢场女子,今日青玺莫名其妙闯进来,莫名其妙又离开。心中向往他却别他拒之千里,心中有些愤然。十二花榭中女子,茑萝是非常有刚烈性格的人,她弹得一手绝世箜篌。
茑萝懒得看身边的杜知问,望着青玺远去的背影,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了几上的玉杯。人总是想得到抓不住的东西。
已是暮色昏黄。
刘府大门口,神剑撩开青布轿帘,扶着脸色蜡黄头发花白的百揆大人步下了青轿。魔音警惕望着四周。
刘普儒此刻正一边扶正官帽,一边疾步走到大门迎接百揆大人。这是百揆大人第一次光临刘府。刘普儒惊喜交加,何事让百揆大人亲自来府中?绝对不是简单的拜访。
“百揆大人,您光临寒舍,下官惶恐啊!请进!”刘普儒微微倾着身子,双手作礼。
青玺也不推辞,举步跨进了府中。刘普儒身为工部尚书,是捞银子的好官位。府邸为皇上所赐,内部陈设却如此简陋,甚至有些寒酸。府中奴婢并不多,也是衣饰简朴。
刘普儒确是不可多得的好官。
第10章 钦差姑爷爷()
青玺和刘普儒刚在正厅坐好,小丫头奉上了清茶退下。面对这样一个忧国忧民,清正廉明的工部尚书,青玺不忍告知他受宠的小儿子竟然出入烟花柳巷,甚至不慎招来杀身之祸,还可能祸及整个刘府。自己在红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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