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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闭眼,这连着数个时辰孜孜不倦阅读浏览的至少上千幅残缺不全的壁画在其脑海中一一浮现,不断重复,不断破碎,不断重组,终成了一副史诗级波澜壮阔的画面。
龙之将现,必生妖魔。
年轻盟主最后看了这早就被其读透的风云阁一眼,快步赶向这飞来峰最上面的千寻塔。
去时候千寻塔之下已站满了密密麻麻公孙家的儿郎以及客卿,在天刀王木生以及背负剑匣的老黄左右保护之下,李沐智很容易就到了两位老爷子身旁,他甚至看都不去看那被视为天下第二的公孙静一眼,更是都不理会公孙家的几位老祖。
“他们呢?”
简简单单三个字同样得来独臂小老头儿简单一句回答。
“上去了,出不来了。”
彼时千寻塔虽见不到任何异动,但里面却传来了阵阵震耳欲聋一般的轰鸣之声。
公孙家三位辈分高的吓人的老祖已经面色惨白,哪怕他们早就因为油尽灯枯脸上已布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沟壑。
“他们在里面攻击千寻塔想要出来,怕是遇上了紧急情况,可是千寻塔不能破,破了便是人间浩劫。”
“可千寻塔不破他们便出不来,一边是人间浩劫,一边是你的几个朋友,你会怎么选?”
不知何时,瞎眼僧人已经默默念起了往生咒。
年轻盟主双拳紧握。
怎么选?
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天下苍生?这看起来不过一念之间的事情,却好像是在做天下最难的抉择一般。
天下不是他李沐智一个人的天下,天下即包括了大楚,亦包括了早就已经人去楼空的那座李家老宅。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轻声道。
“这天下有很多人是无辜的,他们不该遭此浩劫,龙之将现,必生妖魔。妖魔就在千寻塔之中。”
“那就是你也拿不定主意了,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不妨想想你心系天下人,天下人又为你做过什么,还是说当初你李沐智成为汴京城笑柄时候天下人站在你这边帮你说了算?又或是你觉得当有一天你李沐智走投无路的时候天下人会给你一栋房子遮风挡雨?给你一碗热饭?一个热炕头?似乎怎么看你所谓的天下人说的好像都是司马云这小子一样。”
老剑神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年轻盟主更深陷挣扎。
“也许我们应该投票决定。”
他首先看向这里除了李玉湖之外最为有分量的当世两位剑道魁首。
老剑神道,“老夫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觉得司马云这小子挺仗义,请老夫喝了不少酒而已。”
酒剑仙道:“同样,喝了那小子几坛子绿酒,算来算去就只是在落霞山一次时候帮他打了一场架,怎么看都是欠了那小子。”
“老黄你呢。”
他又问背着剑匣的黄牙老头儿。
老黄咧嘴乐呵呵道。
“我哪儿知道该怎么选,不过思来想去,天下人安危这种高帽子我老黄肯定戴不来,再说了,天下人安危好像跟我老黄也没多大关系,这辈子就为两件事情活着,一是为了剑,而是为了我那位师父。”
“两位大师怎么选?”
“小僧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老实和尚一如既往老实。
“只是希望施主问问自己的心,一个为你准备好一条康庄大道的朋友重要,还是与施主并没有关系的天下人重要。”
“我就不问你了。”
李沐智苦笑着看向瞎眼和尚,因为他知道他只会念经,除了念经什么都不会。
最后一人看向天刀王木生。
平日里唯他李沐智命是从的王木生出乎意料的头一遭否定了他的想法。
“公子心系天下人是好事,只是你也说了,龙之将现,必生妖魔,倘若公子从壁画上得来是真,龙是肯定会出现的,妖魔也一定会生,无非只是或早或晚而已,所以该怎么做,公子心中恐怕还得好好想想。”
算来算去,这究竟是救还是不救的难题还是交给了自己。
李沐智头一遭觉得自己是如此陷入两难。
哪怕司马云一直视其为左膀右臂,若非如此,恐怕老爷子等人早就出手攻塔,又为何非要等到他来?
天下苍生的确不关他李沐智的事情,却关西楚的事情,关那位公主事情,总不能让那位才登上皇位不久的昭阳公主立马焦头烂额。
算来算去,说到底也不过是在两个朋友之间抉择罢了。
“你说的投票表决可曾包含了我公孙家?”
前不久才李沐智搬出来并在司马云面前出言讥讽的公孙龙见年轻盟主始终对公孙家视若无睹之后再度跳了出来。
“不包括你们公孙家,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李沐智听着塔身渐渐已经有些不如之前的轰鸣,大概也知道塔里面的几人恐怕也已经有些后继乏力。
“这里是我公孙家地盘,不是你中土,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那我若是非要做你公孙家的主?你又想如何?”
李沐智不卑不亢冷冷回绝。
“莫要以为他们几个上了千寻塔便可以将我们余下的这些人无视,有句话说得好,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山高,两位老爷子,此时不联手破塔又等待何时?”
南海之中海浪翻滚,秋风拂面,在这满山黄叶处处都显凋敝时候,独臂小老头儿自上蓬莱之后以老黄匣中之绿剑与身负天阴十二剑的狐裘老头儿联手出剑,对着那通体漆黑的千寻塔毁天灭地一斩,空气中肉眼可见涟
漪迅速激荡开来。
惊雷炸响,飞来峰之上滚滚雷云汇聚,继一袭红衣出塔之后,司马云剑无求背负起奄奄一息姜家大公子迅速落下。
屹立于飞来峰不晓得多少年的千寻塔在一阵轰鸣之中迅速倒塌,碎石激起千层尘埃,蓬莱震动,无数土著纷纷出门看究竟发生何事,再见不到矗立蓬莱的妖塔,只见到一团鬼哭狼嚎黑气在雷云之下迅速弥漫开来,似要将整个蓬莱吞进腹中一般,黑气漫天,遮星蔽月,分明白日,瞬息之间便成了黑夜。
惊雷阵阵,闪电划破已经逐渐漆黑一片夜空,伸手难见五指。
天地变色。
中土朝阳城外送仙山,依旧是那条上山的青砖铺就的上山阶梯,当代上清观最为年轻辈分最仅次于掌教,如今已从小道变成年轻道士的道人望向天地之南的一片阴霾,不禁呢喃道。
“劫数终至。”
……
南海最靠近蓬莱摘星楼,白发粗木麻衣被称为天下第一的老人出摘星楼,面色复杂无比。
……
天下各大名门仙山乃至于许多处神仙洞府皆看到了天边那一团阴霾,皆嗅到了这股不平常的味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
再没有面目清秀的酒窝年轻人,只有一袭红衣面对那团黑雾凌空踏足人间,身后是一如既往才登上蓬莱不久便惹出此劫难的一群中土不速之客。
公孙家人早已魂不附体,除去三位老祖以及管事的公孙云依旧坚守阵地之外,其余门下子孙客卿除了寥寥数人外几乎早已逃之夭夭。
公孙静怒斥道。
“司马云,你是想让我蓬莱就此灭种?”
司马云大笑。
“蓬莱灭不灭与我司马云虽有关联,但关系并不大,为了朋友,很多事情司马云都会愿意去做,我司马云惹出来的事情自然会负责料理,却不是为你公孙家料理,换句话说,你公孙家的人死不死跟我有何关系?”
“司马云,你如此行事就不怕招来天谴?”
“天谴?倘若这天下真的有天,那也一定是昏庸无道的天,既是昏庸无道,我司马云又何惧天谴?倒不如把天地置换过来,人间事,人间做主。”
传闻终究是传闻,却从不曾想到传闻会有出现在人面前的一天。
公孙静一干小辈有心无力。
中土不请自来之人却是豪气干云。
与当世本不属于人间的半人半神同立,连同两位老爷子以及剑无求在内的所有人大声道。
“数风流人物,且看今朝。”
这几个呼吸之间,南海秋风,似乎吹的更大了。
第四十五章 无双城()
时光从指缝中悄然溜走,从中土而来至蓬莱,于汪洋大海漂泊许久才寻得蓬莱,好容易上了蓬莱没想到却发生了许多之前想都不曾想到过的事情。
离开蓬莱时候已是初冬,彼时此蓬莱也早已算不得蓬莱,哪怕之前来时候是深秋,满山黄叶,尚且还有一丝生气,而至今日,蓬莱仙岛已经彻底成为一座鬼岛,人间再无飞来峰,再无千寻塔,也再无蓬莱公孙家。
公孙静与公孙止是唯一活下来的两个公孙家人,司马云如约带走了公孙止,哪怕公孙止其实并没有真正能杀了公孙云,公孙云反而是被那些个从千寻塔被放出来的鬼物缠身,最后干枯而死,只不过公孙止不想看这位老祖走的太痛苦,在其闭眼时候补上了一刀而已。
公孙静即是公孙玉,公孙玉即是公孙静,原来这公孙家最为出类拔萃的儿郎竟是屡次在司马云眼皮子底下打太极,司马云虽有狐疑,但到底终归还是上了公孙静的当,其实也怪不得司马云,因为就连公孙止也被蒙蔽了很多年。
那三位本就将近油尽灯枯的老祖也终于在这一战之中万鬼附体,化作一具枯骨,说是要保护蓬莱土著,只是如此无边无际鬼物包围之下,真正活下来的已经是寥寥无几。
但那飞来峰上的一袭红衣,以及两个当世剑道魁首已在众人心中再度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公孙止被请上公孙家的大船,他一行人鸠占鹊巢果真做了公孙家的主,哪怕公孙静对此一千一万个不情愿,最终却也不得不成为了司马云的阶下囚。
“可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
司马云在早已再无之前半点风采的公孙静倒数第二上船之后才悠悠踏上大船。
公孙静已被五花大绑,此绳索亦是蓬莱巧匠所造,单用内力根本不可能想解开,他就那样真当公孙静是阶下囚一般一脚踏到了甲板之上,最为熟悉南海季风气候的公孙止掌舵,杨帆回中土。。。
公孙静脸色铁青不言不语,但那双喷火的眼睛却好像要将司马云整个人吞进肚子里一般,当然,他并没有那群才被释放出来如同一群饿狼见了一群羊一般鬼物的本事,所以面对司马云的高高在上,这位当初的天之骄子也只能乖乖看着,拿眼睛瞪着,却说不出来任何一句话。
“你一定恨不得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你以为我留着你是对我有用,我肯定有一天还会需要你帮忙对不对?如果你是这么以为,那你公孙静可就真的大错特错了,我留下你的命不过是看在你公孙家三位老祖好歹也算仁义,为了蓬莱百姓们付出了自己的命而已,其实他们原本可以逃命,只需要将那群东西交给我们解决就行了,可是他们并没有那么做,这一点,是你公孙静永远也学不来的,我不杀你,一是因为想给你公孙家留个后,二,只是想让你看看你所谓的那些骄傲其实对于这天下来说狗屁不是,所以我留下了你的命,你可能觉得若非我们这群人来蓬莱,你公孙家定不会遭受此劫数,可你也应该知道,蓬莱气运流逝,公孙家再无三位如同那三位老爷子一样的人物坐镇千寻塔,那些东西早晚都要出来,我们无非只是赶了一个巧而已,也正因为有我们,你公孙静才能活下来,所以按我说的话,你公孙静应该感谢我司马云才是。”
“我呸。”
憋了好半天的公孙静终于是不屑的吐了一口唾沫,他依旧道。
“怎么算你这家伙也不过是我手下败将而已,若非你身边有这么一群了不得的人帮你,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够胆跟我指手画脚?我一只手就能要了你的命。”
“然而你现在还是在我这手下败将之下乖乖受气对不对?”
司马云大笑着拍拍公孙静的头,哪怕他知道男人的头,女人的腰这两个东西摸不得。
他就是要公孙静生气。
他道。
“公孙静,都说你是蓬莱最为出类拔萃的后辈,有希望担负起公孙家的兴衰,可在我看来,如果仅仅是担负公孙家兴衰,比你合适的人大有人在,你之所以今天会成为我的阶下囚,只不过因为你很小气,不愿意请我们大家喝一壶酒罢了,哈哈。”
司马云双手负后大笑进船舱,离开时候仍不忘冲剑无求吩咐道。
“老剑,你应该将这家伙绑在桅杆之上,让他看看我们是如何安然无恙离开的蓬莱,也让他看看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公孙家是如何在他的眼中渐行渐远,我不要他死,我只要他公孙静生不如死。”
剑无求是一个很活跃的人,但活跃也分许多地方,并不是任何时候都如此精神极好,毕竟才刚刚劫后余生,但其对于司马云安排的这件事情却像是有莫大的兴趣一般,天生蛇瞳,死死盯住被踹倒在地,单膝跪地的公孙静。
“你运气很不错。”
他道。
“居然还能从这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劫数中逃出来,可见其实你这家伙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愧是练会了千寻塔前五层所有武功的人,果然有点手段。”
“有没有两把刷子你试试不就知道?”
面对剑无求与司马云一般的高高在上,姜明冷嘲热讽。
剑无求又道。
“小朋友,你不必激我,要是换做二十年前你这么说,老子说不定立马就会解开你的绳子跟你拼个你死我活,不过现在嘛,嘿,老子早就学聪明了,有本事的人没脾气,没本事的人脾气还他娘的挺大,就比如你这小子,你真应该跟司马云学学,你要是有他的一半脑子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你这算是来帮他说话?难道你不觉得他如此对待我就好像是在气我对他的各种羞辱吗?”
“我当然不是帮他说话,我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