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海大坝,便只能选择地势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建设村子,渔村不如同中原建筑那般有棱有角甚是讲究,几乎所有的房屋都简陋无比,倒是与众人所想的蓬莱仙岛差别甚大,渔村四周布满了无数削尖的木头防护栏,甚至好些地方在老丈介绍之下才晓得下面是掉下去便会被木头茬子捅成刺猬的陷阱,几番周折之下,刚到了渔村便天色彻底黑下来,海滨昼夜温差极大,这些早已经习惯南海气候的当地土著自是不在话下,其余高手皆有罡气护体,亦不畏寒冷,倒是年轻盟主忍不住打了几个冷战,他轻声道。
“如果他们晓得被他们说成是仙气盎然,四季温暖如春的蓬莱仙岛是这个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大失所望。”
天刀王木生虽是花甲之年,因是李沐智一番彻夜长谈让他顿悟入天人境,故此这么一路下来都对这个比自己足足少了三十几岁的年轻武林盟主照顾有加,即便是在登岸时候都不忘从船上取下来一件白袍以备不时之需。
“我看不然。”
司马云摇摇头。
“传说也许有夸大其词嫌疑,但想必并不会空穴来风,听说蓬莱最高的山为飞来峰,公孙一家便是盘踞在飞来峰之上,拥有蓬莱气运十之七八,飞来峰上有千寻塔,更是有人道千寻塔与王长生的摘星楼遥遥相对,甚至夜里还能看见那座传闻若是登上第七层还能听见仙人低声细语的摘星楼长明灯火,倘若他王长生真能每夜里与仙人交流,想必这飞来峰也差不了多少,不然也不会有飞来峰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的说法。”
司马云总是像一颗活着的活化石,见证天下起起落落,无数名人轶事,甚至连这虽属于中土却远离中土的蓬莱之事都知道一些,年轻盟主时常告诉别人,他不见得佩服大儒宁致远,因为宁先生虽应当被尊敬,却还谈不上佩服,亦不佩服如今继先帝之后,逐渐稳住朝纲的昭阳公主,那不过是主仆关系而已,说来说去,倘若这天下还有一个人能让这位年轻盟主佩服,那这个人必然是司马云无疑。
他早就与别人说过,司马云才是完美无缺的男人。
老丈如约,不接受年轻盟主的银两馈赠,安排了一桌村里能拿出来的还算丰盛的晚餐,大多是以鱼食为主,自然是少不了渔村世世代代沿袭下来的酿酒工艺自家酿出来的米酒,喝惯了中土酒水的两位老爷子在最初品尝这米酒时候便爱上了这些米酒,并相约明日里一早离开蓬莱还要问老丈讨上几壶才行,李玉湖极少喝酒,不过仍是喝了几杯,姜明虽几月不曾进食,其实也并没有吃多少,倒是素来大大咧咧的剑无求在被李玉湖一顿揍醒的时候,海吃海喝了好一顿,老实和尚是和尚,他的确是个本本分分的和尚,安安静静吃着自己的素。
倒是一辈子只念往生咒的瞎眼僧人直到现在为止还在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即便是连最讨厌念经的剑无求都能背诵下来的往生咒。
“大师今日已念了一百零二遍往生咒,还要念至何时?若是再不快点,恐怕这些饭菜就要凉了。”
李沐智适时提醒,他倒并没有催促或是不耐烦的意思,只是单纯提醒若是再不快点,恐怕人家老丈就要不耐烦了。
“一百零八遍,适才海中死了一百零八人,还有六人尚未超度,急不得,莫要冤魂不入地狱不上天堂游离人间。”
才从落霞山之战苏醒过来的姜明当即愣住。
只因这只念往生咒的僧人分明就是一个双眼空洞的瞎子,适才一战,剑无求并未直接杀人,而是仅仅弄沉三艘大船而已,死的人不外乎是自己掉进了冰冷刺骨海水里喂了鲨鱼,即便是连他们长着眼睛的人都数不清楚究竟死了多少人,这一个瞎眼僧人如何能算的出来?
“大师莫不是只不过随便说说而已?分明失明,如何能晓得有一百零八人被鲨鱼裹了腹?”
姜明终忍不住问道,只是他倒没想到这么一个不论谁都会问的问题却遭来剑无求一阵白眼。
“我说姜大少爷,姜大公子,你说话能不能动动脑子?大师眼睛瞎了,心可不瞎,信不信你身上有几根鸟毛大师都能给你说出来?难不成剑心毁了就连脑子也被狗吃了不成?”
这么突如其来一句话让独臂小老头儿正喝到嘴里的半口米酒噗一口喷了出来。
鸟毛?在座的都不是三岁孩童,如何不知这鸟毛的意思?便是老黄与司马云都有些忍俊不禁。
姜明面色难看,捏住筷子的手青筋暴起,其实他哪里知道剑无求也不过是这几个月来道听途说便索性人云亦云了而已。
“哟,怎么着?姜大少爷,老子说你几句你还不乐意听了是吧?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当世赫赫有名的绝顶高手,你觉得能跟我们这些人在一起的大师能差的到哪儿去?呃,也不对。”
蛇瞳男子挠挠头。
“这当中还得先除去你姜大少爷才行。”
“剑无求,你知不知道你的嘴巴很欠抽?莫非你忘了当初在落霞山是怎么被我爷爷擒住抓进地牢?”
剑无求揶揄道:“记得,记得,老子当然记得,老子还记得你姜明东拼西凑出来的一剑在碰到那什么祝飞羽的时候直接吓傻了。”
姜明愤怒之下猛拍桌子,险些将狐裘鸡窝老头儿面前一杯米酒震到桌子下面去。
“剑无求,你莫要欺人太甚。”
“怎么?姜大少爷,难不成你还打算揍我不成?就用你的东拼西凑剑?”
这般争吵不待看不下去的年轻盟主制止,便有渔村老丈神色匆匆而来。
“来了,来了,公孙家的人来了。”。。
果不其然,几乎是在老丈前脚才踏进门槛,渔村便彻底哄闹起来。
“害我公孙家一百零八条人命,三艘耗费三年光景才打造出来的大船,这件事情,你们打算怎么了?”
门口老丈被怒气冲冲而来的云纹白衣中年男子一把推开,这等蛮横行径若换做另外一位已到命之年半老头儿,恐怕立马就会撞个头破血流,也亏得是自幼便生长在这片土地的土著,虽踉踉跄跄,到底还不至于摔到地上。
“什么?害人?我们害人了吗?”
司马云惊讶的放下手中酒杯。
“请问这位先生,你何时看见我们害人?被我们害的那些人长的什么模样?英俊与否?家中可有老小?”
云纹白衣中年男人面色阴沉,司马云便又继续道。
“怎么?莫不是说不出来?既然说不出来,又从何说起我们害人?说到底我们不过就是弄沉了三艘船而已,若是阁下愿意,提供这些船只的打造花费数据,我们照价赔偿就是,至于人命,这个锅在下表示不背,毕竟是你公孙家人不谙水性却偏偏要与鲨鱼搏斗,就算要问罪,我看阁下最多也不过给我们一个袖手旁观之罪罢了,而且这也并不能怪我等,毕竟,阁下应该知道我们这些中土来的旱鸭子不懂水性,不敢贸然救人哪,当然了,若是阁下非要强词夺理说蓬莱地盘是你们公孙家人说了算,在下也无可奈何,不过嘛,只怕是有些人听到这些话会不太乐意,毕竟蓬莱属南海,南海属北魏,我怕阁下稍微一冲动便会引来中土轩辕宏图几十万大军南渡南海踏平蓬莱岛,所以阁下打算怎么做还需要好好考虑一番才行。”
司马云到底是司马云,如此一番话竟直接将这公孙家的领头羊千言万语憋进腹中再也吐不出来。
最终只不过吐出来冷冷一句话。
“等我将你们全部杀了,你们如何能告诉轩辕宏图我蓬莱的事情?”
“全部杀了我们?”
又不等司马云表态,素来大大咧咧的剑无求便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就凭你们?恕老子不废话,就你们这群玩意儿,鸟儿不大口气挺大,你这么厉害你敢不敢把这老头儿手里的酒杯抢过去?”
剑无求极其无赖的指了指正用心品尝着蓬莱米酒的狐裘鸡窝老头儿。
“你们要是敢抢,老子就对你们竖大拇指,要是不敢抢的话,呵呵呵,赶紧滚回你们的什么鸡寻塔等我们自己寻上门来,老子这人最不喜欢废话,敢不敢,一句话。”
第二十六章 不讲道理()
“敢不敢?”
剑无求不过冷冷三个字,说镇住场面不至于,却也让那怒气冲冲而来的中年男子骑虎难下。
面前邋遢鸡窝狐裘老头儿古井无波,慵懒至极,便是连手中盛满米酒的酒杯都踉踉跄跄,不会有人怀疑这老头儿不说什么绝世高手,恐怕就是拎着剑耍一通都费劲儿。
中年男人冷笑不已,随手一拍,拍起那桌上南海毛竹所制成的筷子三五支,随后便如同拈花一般随意取其中之一朝狐裘老头儿手中酒杯掷去,筷子非暗器,落在这中年男子手中却比暗器来的更加厉害,直洞穿陶瓷酒杯从狐裘老头儿手中脱手而出,又险之又险从剑无求耳旁穿过,稳稳钉在门框之上,杯中米酒竟是丝毫不洒。
这等对力道控制的厉害手段,便是连独臂老剑神都眯了眯眼。
“好手段。”
司马云大笑着拍拍手。
“久闻公孙家三技,拈花把酒问青天乃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厉害功夫,从前还不明觉厉,直到方才看阁下露了这么一手才不得不感慨,蓬莱公孙果然名不虚传。”
那中年男子并不理会司马云。反而侧脸看向好比才高中了状元郎随后又被通知科考舞弊撤销状元郎一般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剑无求。
“年轻人,我已打落这老头儿手中酒杯,你又如何?”
年轻人?剑无求蹭困在无底深渊多年,虽面目年轻,但其实已至不惑之年,眼前这公孙家男子虽年长,但其实不过也最多天命之年而已,如此一个不过比自己大十来岁的男人称自己为年轻人,剑无求当真好生不爽,他冷笑道。
“小子,方才要不是我家酒老爷子这么远从中土坐船而来有些晕船,就凭你这什么拈花指就想打落他的酒杯?老子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家两位老爷子随便一位发起怒来都能让你公孙一脉吃不了兜着走,别怪老子没提醒你,赶紧恭恭敬敬的给我家老爷子重新满上一杯酒,待会儿老爷子怒气消了说不定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当真是笑煞我也。”
男子不怒反笑。
“我今天就要拿你第一个开刀,将这大言不惭的中土狗给我抓起来,五马分尸。”
男子虽笑,但一句五马分尸早已将其彻底出卖,剑无求冷眼相对。
“兄弟们,老子才醒过来不久,实力还未完全恢复,要是遇见个有什么不测,你们还得赶紧出手拉我一把才成啊。”
老黄深会其意,大半年的交情再加之姜家地牢被困之情,剑无求很快便明白这般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眨眨眼,剑无求出手,对上这公孙家的几十走狗全然不惧,说到底还是不愿意做出对不起渔村老丈恩惠之事情,要打就出去打,去海边打,以解决不久前在三艘铁黎木大船船底所受的窝囊气。
公孙家来人十之去三四,余下六七便紧盯着司马云等人不放。
“打打杀杀的事情我司马云从来不喜欢。”
司马云说。
“我一向主张咱们能和谈的事情就坐下来好好谈谈,毕竟打打杀杀的事情,在我看来,从来都只是莽夫做的,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觉得咱们大家最好还是不要动武的好。”
“你说不动武就不动武?你们害我公孙家一百零八条人命,毁我三艘大船,你觉得这种事情说算了就算了?”
“咱们提前可得说好,我跟我的朋友们前来南海办事情,是你公孙家拦我们在先,毕竟就像我说的,南海说到底还是属于北魏国土,你公孙家最多不过算是南海土著罢了,无任何朝廷下发让你公孙家执掌蓬莱的文书,更无百姓认可,阁下觉得你哪儿来的自信认为这蓬莱之地是你们的?不让我等登岛便罢了,现在你们公孙家自不量力死了一百多人还把账赖到我们身上来了,恕我直言,难不成我去嫖你家老婆得了花柳病还应该告你老婆没提前告诉我不成?”
满堂忍俊不禁,到底还是没人敢在这剑拔弩张时候笑出声来。
“找死。”
拈花一指再出,只是再无之前效果,那支如离弦之箭筷子在近司马云双目之前被司马云单手食指中指一起夹住再进不得半分。
“一种武功使第一次的确有让人惊艳之感觉,倘若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再使第二次,那就有些丢人现眼了,你公孙家拈花指虽是绝学,倒也并算不上什么不传之秘,若能领悟其中内劲分寸以及手法,想学会其实也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司马云应声折断那支筷子。
“本来想跟阁下好好坐下来谈谈,免了许多刀兵相见,既然阁下如此不识抬举,那就打吧,我倒要看看你公孙家还能有多少个一百零八禁得起你们这般折腾。”
司马云说要打,自然是有人再也按捺不住,这其中以公孙家的人占大半,其次便是脾气并不见得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暴躁的天刀王木生,两个和尚不出手,倒是老黄出了剑,只不过对上这些公孙家的虾兵蟹将只用了一剑而已。
司马云一招制服公孙家中年男子。
“我猜不久之前狼狈回你飞来峰的那小子肯定没告诉过你我们这群人不好惹,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自大就你一个人带着这么群幺蛾子来找我们麻烦对不对?那个小子跟你关系应该不怎么好,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现在,由你开道,带我们去你飞来峰千寻塔,我正好想去看看这千寻塔是不是真能与摘星楼遥遥相对。”
“你这么做肯定会后悔。”
“是吧,可能会后悔,不过是你逼我这么做的,我能怎么办呢?难道任凭你们拿捏?不好意思,那我可能真做不出来。”
公孙家第二次来人,同样与先前一般气势汹汹而来,灰头土脸回去,唯一区别大概也就是这一波不曾死人罢了,到底谁都晓得人若是这样再让公孙家死上一些人,恐怕立马便会变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