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声音道:“只不过什么?”
康有梦叹息道:“有些事情,明白是一回事,做与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人似乎微微一愣,然后,显然是动了真怒,冷冰冰道:“既然你一心寻死,我又何必枉作小人?放——箭!”
那人声音犹未落,但听得“咔咔嗤嗤”之声响成一片,夜空里,疾箭如雨。
康有梦的动作有多快,几乎是不为肉眼可见,只是知道,当弓弩响起的时候,他认准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然后,一个非常诡异的现象发生了——
他双掌挥舞,前方的箭纷纷飞坠,两侧的箭,要么,与他擦肩而过,要么,被劲风折翻,至于后方的箭,貌似他的影子都追不上,纷纷在他身后处无自行降落。
似乎是金二爷金华茂的声音,恐慌无比的叫道:“快走!”
茂密的花丛中窜起一条高瘦身影。
只不过,他刚跃起离地寻丈高度,那一片花丛便轰然掀翻,那些残枝烂叶,好像热恋中的情人相别,依依不舍的挽留。然后,如遭万箭穿心的金二爷,一声惨叫,撕裂了夜空,终于无可奈何地坠落,被挽留了下来,同时,也留下了他的老命。
相较之下,金二爷的消亡远胜于那些隐蔽在花丛中死得默默无闻的弓弩手壮观的多。
当然,最好的猎人,还是会遭遇狡猾的狐狸。
这不,当康有梦扭转方向去清理侧面一方的时候,死人堆里慢慢爬出一个黑影,匍匐在地,屏住呼吸,悄然爬行,隐去漆黑之中。
******
漆黑的金府,忽然有一处亮起了一盏灯——莫非是传说中的导航灯?
但是,在这个时候,金家上下老少,几乎被全部歼灭,导航灯又有何意义?早干嘛去了呢?
康有梦暗叹一声,慢慢的向导航灯走去。
夜风吹拂,浓郁的化之不开的血腥气息,在整座金府逐渐弥漫,膨胀,倘若安静的伫立在寂夜之中,闭上眼睛,你的脑海涌现的,将是被淹没与血海里面,幻想着几成实质的血块堆积在你的身上,将你掩埋。
亮灯的地方,是金老太爷的书房。
康有梦轻轻推开门扉,便很快的看见了双目赤红,眼眶蕴泪的老脸因痛苦而扭曲的金老太爷。
康有梦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看着。
金老太爷也静静的盯着他,貌似,老胳膊老腿儿打不过年轻人,要开大招,使用冥想念力从眼睛发射,把康有梦射死!
当十余息过后,康有梦依然顽强的伫立不倒,金老太爷才满怀失望的废然一叹,轻轻道:“康有梦,你好狠!”
康有梦不疾不徐道:“我梦大哥曾经对我说,对待朋友,是夏天般之热情,对待敌人,便当是秋风扫落叶之无情,严冬之冷酷。况且,这个世界,无论你是做好事抑或干坏事,都是需要成本的,故而,在实行之前,便须得作出精准的预算后果,否则,当出现相关的恶果严重超出了负荷之后,那么,随之而来的,便是悲剧的上演。”
金老太爷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嘴里轻轻低喃:“金鳞这个小孽畜,毁了我整个家族。。。。。。”
康有梦冷冷道:“如果不是在你们的默许之下,他如何胆敢如此欺负、折磨一个柔弱的女人!”
金老太爷道:“我没想到。。。。。。”
康有梦截口道:“因为你们从来就不曾把封家父女当人看,在你们的眼里,封铁山好比一条依附着你们的狗而已——或许,你们如何看待他,我不会在乎,但是,依依是无辜的!”
金老太爷沉默了。
康有梦缓缓的转身,居然没有出手的意思,慢慢的走了。
金老太爷慢慢的睁开眼睛,呆呆的望着门外的黑夜,仿佛痴了。
他知道,康有梦之所以不杀他,并非守护华夏的尊老爱幼文明传统,而是,对敌人最大的惩罚,是让他在漫边无际的孤独世界里,慢慢的煎熬,直至死去。
金老太爷随手一拂,油灯飞去墙角的可燃物,瞬间燃起一片火光,然后,缓缓的举起了枯瘦的手掌,对着自己的天灵盖,那么轻轻一按,劲力一吐,整个天灵盖塌陷半边,伏案而倒。
屋里的火焰猛蹿,迅速蔓延了开去。。。。。。
第110章 钱塘江大潮()
将近八月十五了,也就是这段时期,是钱塘江濒临大潮的日子。
考虑到了安全问题,梦中游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打捞工作,将上百条捞救渔船解散。
这一日黄昏,夕阳如血,江上一片通红,若血。坐在船头的梦中游怔怔的望着一望无际的血红一片江面,痴痴的发呆。
脸上的倦容与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几许白发,见证了他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心力交瘁。
十年前,莲花村,他的儿子坠于断月崖,死不了,即便是继之而来的山峰崩裂,夷为平地,依然带不走他儿子顽强的生命!
他多么希望,这一次,儿子依然,甚至更加的顽强,以他的过人之智慧和钢铁之意志,重新站立起来!
即便是,他堕落心性,沦为恶魔,比“斗笠哥”、“疯人屠”木人更让天下人憎恨,他也会包容,和疼爱。——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月前的六和塔一战,司徒姑娘为何会由开始的悲痛欲绝,然后,变得冷漠无情。
因为,她终于知道司徒先生原来所遭遇的致命重创,便是他这个做父亲赐予的!
——老天爷!原来,当日于雁荡山上,破坏了二子万放和杜玉英婚礼“斗笠哥”,救走拜火教教主希丽莎的“疯人屠”,竟然,是自己失踪长达十年的长子,梦万安!
为天下武林黑白两道构架而成的“屠魔盟”所极力追杀的大魔头,竟然是他的孩子!
而悲剧的是,偏偏,他还做了一件亲痛仇快的事儿,亲手将儿子直接打成废人一个,沦为恶毒的帮凶!
虽然,当他再次将儿子打落钱塘江之后,他的疯狂寻觅引起整个武林的关注,从而揭开了司徒先生的神秘面纱,他亲手杀子事件势必沦为笑柄,他可以不在乎;但是,他难过的是,他居然一而再的伤害了自己的至亲至爱!
他不能原谅自己。
脚步声于身后轻轻响起,一阵淡淡的幽香漂流于空气之中。
他没有回头,却是知道身后来的是谁,司徒姑娘。
他在端木白的陪同之下,在钱塘江面上寻觅了一个多月,司徒姑娘也一直相随。
论功力之深,梦中游混沌之力,举世无双,而论医术之高,当方今天下,除却不出世的神医公孙大先生之外,恐怕,再无人与司徒姑娘一较高下了。
所以,她的随同意义,自是在找到司徒先生的时候,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和技术给予他及时的施救。
“姑娘,”沉寂了大半天的梦中游终于说话了,“你说,你封闭了安儿的‘九龙绝脉’?”
司徒姑娘望着通红似血的江面,眼里掠过一丝深深的痛,轻轻道:“是。”
梦中游道:“据我所知,被封了‘九龙绝脉’,那是不可以妄动真力的,否则,将经脉爆裂而亡可对?”
司徒姑娘道:“对。”
梦中游微微摇头,道:“可是,我这数日静心捋了一下,发现事实与传说不符合呀。”
司徒姑娘道:“梦大侠是指。。。。。。”
端木白走出船舱,神色凝重道:“老大的意思是说,既然小安被封闭了‘九龙绝脉’形同废人,如何能够在王家老太爷寿宴之夜,将王孟两个功力不低的公子哥一并杀死?此还算是其次,最为重要的是,随后不久,遭到‘江都八烂’的阿乙绑架,然后,将阿乙杀死,并取下他的面皮,扮演阿乙之角色——要知道,‘江都八烂’在江湖上名声虽然烂的一塌糊涂,但是,甘老大和阿乙二人,却是实打实的一流高手,绝非仅仅凭侥幸好运气就可以格杀的。也就是说,至少,小安无论是在杀王孟二人,或是格杀阿乙之时,他已经打开了某些被封闭的穴道。”
梦中游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按理,他一旦强行打开封闭穴道,便将立刻遭受真气反噬,即便没有马上经脉爆裂而死,至少也是备受折磨生不如死,但是,在他身上,偏偏看不到他一丝不适的现状,莫非,是传说有误?”
端木白立刻接道:“谁说不是呢,那一夜,我从我师弟那儿获得的种种信息核对,将击杀王孟二人之凶手嫌疑锁定在他的身上,亲自找上他喝酒的时候,我一直默默的观察着他,甚至,偶尔出其不意的动用真气触动与他,也是毫无所获,与常人无异,更没有任何异象,现在思及,还是弄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的。”
司徒姑娘淡淡道:“这个问题倒是容易明白,一句话,端木白先生,我弟弟的功力已经超越了你,在他刻意隐藏之下,您一无所获乃是意料之中,不足为奇。”
端木白瞪大眼睛,道:“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梦中游缓缓道:“端木兄,姑娘说的没有错,至少,他的功力决不在你之下。”
他脸上露出一丝骄傲,轻轻道:“倘若,他此次有幸大难不死,涅槃重生,那么,端木兄,他至少能甩你十八条街。”
“我去!”端木白摸了把下巴,无奈的道“好吧好吧,只要他可以平安活着出现,我这当叔的,便是让他揍趴下了,也是心甘情愿。”
梦中游神色一黯,轻轻道:“端木兄,谢——谢。”
端木白,江南三把剑之一,享誉武林盛名三十载以上,却心甘情愿被一个世侄辈的青年人揍趴下,不是说他的超然大度,而是超然的祈祷和祝福!
司徒姑娘看着面前两个并肩而坐的男人,鼻子一酸,眼睛湿了。一个男人,可以孤独,可以寂寞,但是,却不能没有朋友,没有兄弟。
仿佛一棵孤独的参天大树,哪怕耸立云端,没有周边等高的大树相拥一起,终是有那么一天,抵挡不住暴风的袭击,折戟沉沙。
司徒先生是孤独的。
或许,他曾经有乌达王爷这个唯一的朋友,但是,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在战斗。
或许,在他的意识里,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孤独的。她忽然有痛哭的冲动。
司徒姑娘可以忍住,没有哭,而距离她十里开外的女司机鲁金莲,却是没有忍住,望着翻滚如血的江水,扶着江畔柳树的女司机眼泪稀里哗啦的奔涌而下。。。。。。
站在她身后的乌达王爷默默的伫立着,仿佛一尊亘古而立的塑像。
******
农历八月十五。
这一日,是华夏人民欢聚一堂的团圆节日。
梦家盘踞于江浙的总部“听心阁”里,热闹了起来。
在往年这个时候,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梦家二爷梦中开会让全体员工休息一天,让他们回家陪伴家人度过一个愉快的团圆节日。
至于,一些原本户籍外地的员工,在梦家的丰厚福利兼顾之下,也把妻儿老少的迁居过来了。
而梦二爷和秦国松、包括梦家钱庄张掌柜等家在雁荡山之人,便会隔夜返回雁荡山,与家人团聚的。
但是,今年,今日,不论是梦二爷,还是秦国松,或是张掌柜,都没有回雁荡山。
因为,十四之夜,不仅梦中游的众多妻子都下山而来,而且,便是梦二爷之妻齐茹、秦国松之妻诗矶,张掌柜的娘亲新月,都一股脑联袂而来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波清一色的娘子军啊。
之所以会如此,还不是因为梦中游下山月余,信息全无,尤其是,于谦宝作为梦家特种劲旅的总教官,这支队伍,二十年前发展至今,规模貌似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保持在五百人之内,但是,在技术上的占据,却是相当全面的,不仅在追踪、暗杀、渗透之上有长足的飞跃,更建立了相互传递的信息共享网络,老总下山月余,居然好像销声匿迹一般,提供不了任何信息,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马婉儿,仙子,崔罗莎,彩蝶等众女轮番询问于谦宝这个情报组组长,当一问三不知之后所露出的充满怀疑表情,几乎让她崩溃!
仿佛,老公给她藏起来了一般。
恼将起来,她把夏停萨这个大队长唤来狠狠批评一顿,对他做了意义深远的思想工作之后,教他透露有关老公消息,哪里知道,这家伙居然软硬不吃,只是沉默不语——嗯,老公好像教育过他们什么,“你可以保持沉默,你所说的将成为呈堂证供”,狗屁,什么歪不着边的东西!
哎,打是打不得,骂?估计他耳朵不知在不在这儿的,简直浪费表情!
无奈之下,于谦宝采取了迂回策略,找上了她的弟子,便是秦国松的儿子秦怀德。
怀德年幼之时,便是一个好苗子,且是她于谦宝耍赖从老公处夺过来的弟子,本是天生一块好料子,再经她扔进特种劲旅刻苦磨炼,成就斐然。
故而,当于教官质问与他的时候,怀德极是矛盾和挣扎,究竟是师恩摆在那里的,欺师灭祖,在华夏传统里,那可是对尊师重道的严重挑衅,是德行的严峻破坏!但是,另一边,又是组织上的机密封锁,他真的很难选择。苦苦挣扎之后,他终于折中的安慰自己,师父不可违逆,况且她也是特别劲旅之总教官,不是外人,坦白交代不算机密外泄。
于是,终于把梦中游下山之后,在六和塔误伤了小安——好吧,这个事情一抖出来,便得把所有的事情都坦白交代了:十年前小安于断月崖坠崖不仅没有遭遇不幸,而且练就了一身高绝武学,化身为“斗笠哥”,在报复当年迫害他的人时候,大开杀戒,掀起血腥江湖,被称作“疯人屠”!
然后,在数月前,搅乱了梦家二少万放和峨嵋派杜玉英之婚事,与他父亲对轰之时,遭遇梦中游混沌力重创隐于临安城,然后,在月余前,再次在临安城制造血案。。。。。。最后,在六和塔独对群雄之时,为梦中游“空间锁”困,虽然后来费尽所能逃出空间牢笼,已经强弩之末,再在梦中游超过五成功力的混沌力量追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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