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先生道:“后悔什么?”
新娘子道:“后悔只是坐等天亮呀。”
司徒先生汗了一把,道:“现在反悔行不?”
新娘子道:“你说呢?”
司徒先生叹息道:“姑娘的丈夫真幸运,娶得个智慧与美貌并重的妻子。”
新娘子道:“你是个好男人,你的运气一定不会差的。”
司徒先生苦笑一下,道:“我老爸说,当女人给男人发好人牌的时候,就是表面安慰,实则却是瞧不起这个男人的意思。”
新娘子讶异道:“你老爸居然有如此透彻见解,想必是个了不起的人。”
司徒先生点点头,道:“他的确非常了不起。”
新娘子道:“有个了不起的老爸,至少,你是幸运的。”
司徒先生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道:“算是吧。”
新娘子似乎感觉到了司徒先生心里的烦躁,深深看了他一眼,站起来,给他和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道:“喝了这杯酒,我们就上床睡吧。”
刚刚端起酒杯的司徒先生一愣,道:“这怎么成?我不能。。。。。。”
新娘子伸出左手握住他的手,道:“谢谢你,不过,在你走了之后,会有人过来验收的,如果我们没有按照官家要求做的话,轻则接受两个或三个蒙古大汉的折腾,摧残,重则打入大牢,等待着的,将是非人的折磨,你说,你要我怎么样?”
司徒先生大恨,咬了咬牙,道:“简直畜生所行!”
新娘子眼睛湿润了,抓住他的手紧紧的一握,道:“与其遭受其他畜生糟蹋,不如让你。。。。。。你会疼我的是不是。。。。。。”
“我。。。。。。”
这一刻,司徒先生感到如此的无力与无奈,好像他是全世界最无用之人,连一个弱女子都保护不了她的安宁,大丈夫,仗三尺青峰,傲立于世,究竟为了哪般?
这一刻,他迷茫了。
但是,不管他的心里是多么的难过,多么的愤怒、不甘,然而,现实就是现实,当你的力量不足改变现实的时候,剩下的,只有无奈的妥协,向现实规则妥协。
于是,红烛熄灭,洞房漆黑。
洞房之外,那一处昏暗的花丛中,那个婚服男子酒喝得更狠,好像跟壶里的酒有仇一般。
*******
或许,今夜是个喝酒的日子。
不单止新郎官喝的稀里哗啦的,远在一方的西风苑里,司徒姑娘也跟酒怼上了。
当司徒先生稀里糊涂的满载迷茫的都不知是如何走下新娘子的床,也不知如何坐上了老王的车,更不知如何下车走进西风苑的时候,看见了,寂寥的深夜,更深夜静的亭子上,孤独的坐着一个妙人的身影,低垂着脑袋,手里握着酒壶,连桌上的酒杯都给省下了,嘴对嘴猛干着。
司徒先生心头一痛,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走上亭子,一把将酒壶夺过。
司徒姑娘没有抬头,伸出一只玉手,含糊不清道:“小翠,小李子,不要闹,给我酒,给我。。。。。。”
司徒先生慢慢的在她身边坐落,伸出手,轻轻的,环过她的纤腰,把她搂入怀里。
司徒姑娘娇躯猛地一震,试图挣扎,可当她睁开迷雾般的醉眼看见是司徒先生的时候,又是一颤,却没有挣扎了,反而闭上了眼睛,似乎贪婪的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一刻温存。
看着她满脸的愧疚与自责,司徒先生原本心里充斥着满满叱责她的话全部塞在喉咙,然后,慢慢的吞咽下肚里,苦的要命。
很安静。
安静之中,司徒姑娘的眼角忽然滑落下晶莹剔透的泪珠,仿佛呢喃:“我是不是很傻,把自己爱的人往别的女人怀里推。。。。。。”
司徒先生恨恨道:“你知道错了吗,哼哼,你就等着惩罚吧,我要扒下你的裤子,打你的屁屁。”
司徒先生说到做到,拦腰把姑娘抱起,迈动步伐,向她的闺室走去,貌似果真要关上门,狠狠揍上一顿。
然而,实际上,司徒先生只是将她放在她的床上,给她盖上薄薄的被子之后,转身便走。
司徒姑娘缓缓的睁开眼睛,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问道:“她,美吗?。。。。。。”
听得出来,她的声音虽然很平淡,但是,只有细心品味,便可以从中品出酸溜溜的味道。
司徒先生身子一僵,然后,却是没有作答,默默的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走出了屋子的司徒先生这才自言自语道:“周仪慈,她是一个可怜的女子。。。。。。”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漂浮着新娘子娇弱无助的身影,当他下床离去的那一刻,忽然紧紧的抓住他的手,久久不愿松手,在漆黑里,她的眼睛却是宝石一般明亮,她的声音温柔似水,缓缓道:“好教你得知,好像我这样新婚初夜被丈夫之外的男人占有之后,便是头胎怀孕之时,会处理掉的,但是,如果我有幸怀上你的骨肉,我会想办法保护下来的。。。。。。”
司徒先生心酸的要命,却是无言安慰,只能默默忍受心痛的撞击。
新娘子继续道:“记住我的名字,周仪慈——我不是为了什么,只是希望,你记住,曾经,有个名字叫做周仪慈的女人,在你的生命里走过,仅此而已。”
她慢慢的松开了手,司徒先生却感觉的是她已经成功的把她的某些东西挂上了他的肩膀。。。。。。
“周仪慈。。。。。。”
司徒先生一声叹息,走出了西风苑。
不过,当他刚刚走出大门的时候,立刻停住了脚步。
原来,不知何时,对面的马路上,一个腰挂宝剑的白衣中年人负手而立,一动不动的,仿佛一座亘古便在的塑像那般,岿然不动。
端木白。
“司徒先生是吧,”端木白轻轻道,“我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司徒先生道:“我可以拒绝吗?”
端木白道:“你高兴。”
端木白嘴里说的随意,好像他如此深夜等候司徒先生,只是适逢路过偶遇而已,但是,如果司徒先生当了真,那就错了。
端木白虽然说的平平淡淡的,但是,那骨子里透着不容质疑不容拒绝,却是钢铁一般的硬实。
司徒先生笑了笑,道:“我一向都乐意听从长辈的话,您是长辈,自然得听您的。”
端木白呵呵一笑,道:“走。”
第93章 叔 侄 较 量()
连司徒先生都难以相信,端木白居然把他带到了一间粗陋的酒铺喝酒。
因为,他知道,端木白不仅有钱,更加有名,可谓真真实实是一个大人物。
大人物出入的吃喝场所,自然是装潢豪华,宽敞明亮干净舒适的高档酒楼饭庄。
这儿,不仅简陋,而且狭窄,小店面就摆着四张八仙桌子,十来条长板凳,无论桌子或是长凳,都给蒙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油脂,在暗淡的灯光之下,几乎油光可鉴的。
最是让人难过的是,这个酒铺窝在一条深巷里头,不知是这条巷里面居住的人特别的少,还是这儿的人不讲究,酒铺对面的墙边堆积着一堆垃圾,甚至有些坑坑洼洼的地方还留着乌黑的油亮的积水,倘若适逢风儿打从两端巷口吹过,那卷起的浓郁恶臭气息,能够把人的胃都翻痛。
可是,偏偏,这个既不起眼而且让人难受的酒铺,却是生意好的失去了道理。
看吧,即便是,如今已经四更将尽五更来临之际,四张桌子居然坐满了三张半。
端木白带着司徒先生也是跟别人搭台才有了位置。端木白喊上了两斤老白干和卤牛肉酱蹄子水煮花生各一份。
端木白对司徒先生道:“司徒先生,第一次请你喝酒,却来这等小地方,你不会嫌我小气吧?”
司徒先生微笑道:“有说法是喝酒喝的是心情,而就我而言,喝酒就是喝酒,简单而纯碎。”
端木白赞许道:“好个喝酒就是喝酒,不错。”
虽然生意不错,但店家的手段也是不慢,只消片刻,便把他们的酒菜全部送了上来。
司徒先生忝作后辈,自然是当先执掌酒壶,给端木白倒上满杯,然后才是自己。
端木白欣然而安静的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二人先是碰了一杯,然后,估计端木白真的的饿了,抓起猪蹄便啃将起来,额,那个样子,貌似,跟他的大人物形象就更不对称了。
司徒先生原本并不饥饿,但是,却被他的举动成功的勾引起了食欲,也抓过一个猪蹄啃了起来。
在两人的努力之下,很快把一盘酱蹄子给全歼了。
端木白手腕微抖,袖里抖出一块手帕,把手上的油脂擦去,才慢里斯条的拿起酒杯,向还在吧啃着猪蹄的司徒先生示意,貌似,颇有革命还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的鼓励意思。
端木白喝了两杯酒之后,司徒先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把猪蹄彻底干掉了。
不过,司徒先生显然没有端木白高层次的生活习惯,身上并没有携带手帕,却是随意的在袖子那么一抹,也不管不顾旁人看着他质地上乘的衣衫留下一片严重破坏美观的油污而露出怪异的眼神,端起酒杯便喝了起来。
端木白看着他的举动,眼里露出一丝沉思,缓缓道:“司徒先生,看上去,你比我更江湖。”
司徒先生微笑道:“前辈却是说笑了,我司徒文不成武不就,只不过承蒙乌达王爷看的起,在他那儿混口饭吃罢,哪里懂什么江湖。”
端木白道:“如果你看得起我,别喊我前辈,喊声叔吧。”
司徒先生垂下了头,沉默了。
端木白轻轻道:“怎么,看不起我?”
司徒先生抬头,深深凝视着他,缓缓道:“不,不瞒您说,我打小流落江湖,经历了人情冷暖,在以往的日子,从来就不曾有过温情的感受,后来,才蒙受司徒姑娘的收容恩情,再是乌达王爷的厚爱,而如今,前辈更是温暖授予,我,我感激,叔。”
端木白眼里益发温柔,缓缓道:“不经风雨哪见彩虹,且参天巨树之所以能够成为巨树,便是历尽风霜暴雨之捶打,然后,在磨砺之中逐步成长的。”
司徒先生郑重道:“叔,谢谢您。”
端木白拍拍肚子,道:“你吃饱了吗?”
司徒先生道:“饱了。”
端木白站起来,扔下一锭碎银在桌上,道:“据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有兴趣陪叔走一圈吗?”
司徒先生道:“好。”
两人走出了巷子,漫步在大街上。
五更天时,已近黎明。
街道上,繁华不在,冷冷清清的,早来的晨风轻轻的吹拂着,偶尔卷起地上的枯叶或纸张碎片,再次降落之时,与石地板摩擦生起刷刷轻响,益发见得安静。
而二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长街里,也分外寂寥。
端木白忽然轻轻一叹,仿佛远山的回响,蕴含着一种深沉而悠远的寂寞。
“你知道吗?”端木白忽然轻轻道,“曾经,在比你更年少的时候,我便仗剑江湖,那时候,恃才傲物,意气风发,剑啸江湖,是何等之风光,虽然在很多人的‘关怀’之下,我被并列为江南三把剑,而事实上,我却从来没有把另外两个看在眼里,所以,在漫长的一段日子,我的身边从来没有朋友,即便是江南四大世家的其他几个都不是。”
他一边说话一边似乎随意的看着司徒先生那边的路边商铺,实则却是注视着司徒先生侧脸的表情。
黎明前夕的黑暗,他该是看不见司徒先生脸上的表情的,只不过,作为一名功力超凡的资深剑客来说,他的眼力或是洞察力,绝对是一等一顶尖的,至少,并肩而走,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绝对可以通过感知,观察司徒先生脸上肌肉的活动从而分析他内心的世界的。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司徒先生脸上的肌肉没有任何变化,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面无表情,做着一个相当称职的聆听别人故事的听众角色。
端木白并没有放弃他的坚持,继续讲他的故事:“当时,江南四大世家各为利益明争暗斗,而隐藏在暗处的一部分大家族也不甘落后,想分一杯羹,推波助澜,使得四大世家矛盾越发加深,都到了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紧要地步。这个时候,嗯,也就是二十多年前,江南出现了一个人,他横空出世,单枪匹马闯进江浙,以大智大勇,不仅把作乱的根源连根拔掉,更是把一些潜在的危险势力彻底敲碎,然后,重新组合,把江南四大世家凝聚成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牢实的集团。他,就是当今被武林人士称颂为天下武林第一人的梦中游梦大侠。”
司徒先生脸上依然面无表情,不得不说,他这个听众不仅称职,还敬业。
端木白似乎已经失去观察他表情的兴趣,虽说往事不堪追忆,但述说往事,却成功的勾起他的追忆,他视线转移到了极远,轻轻道:“因为他,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朋友’二字的真谛,在他真诚的影响之下,我终于扔掉了傲慢自大,结识了许多朋友,同时,也终于知道了,我当年的骄傲是多么的好笑,休说天下之大能人辈出,便是江南江湖道,论剑法之精妙,低调的于康不输于我,论智谋欧阳深远在我之上。。。。。。”
他忽然问司徒先生:“司徒,叔是不是那只井底之蛙?”
“啊?”
司徒先生显然没料到端木白的思维跳跃性如此离谱,那里还讲着故事,怎么就不负责任的忽然中断了,问他一个似乎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呢?
不过,我们的司徒先生究竟是脑瓜子反应不算慢的那种人,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叔,您怎么可以把自己比作井底那只蛙呢,最少,您该是一只在井外的蛙呀。”
端木白诧异道:“这井底井外的,有区别吗?”
司徒先生正色道:“井外之蛙,可以看到更宽广的世界呀。”
端木白为之瞠目结舌,居然感觉无言以对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才貌似痛苦呻。吟道:“司徒,你这样聊天,是没有朋友的。”
司徒先生一边走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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