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奶奶苦笑一声,道:“姐姐可以动的话,早就带着你走啦。”
小安道:“可是,你答应了楚哥哥的,会照顾好我的。”
柳大奶奶轻轻叹息,道:“是呀,我答应了他,可是,现在,姐姐做不到了,小安,都怪姐姐没用,抱歉。”
小安疾声道:“我不管我不管,你既然答应楚哥哥了,就得完成你的承诺。”
柳大奶奶柳大奶奶轻轻道:“对不起了,小安,姐姐累啦,累啦。。。。。。”
他们此番对话,却让众人大为意外,莫大侠和玉冠道长倒没什么,只是明白了,原来小安之所以会跟柳大奶奶一起,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鞠老师却是心神大大的震撼,他想的更多,在那一间屋子,在他们十多名高手眼皮底下,无声无息的从屋后破墙而入,秒杀龙家兄弟老大之后又悄然无息离去的那个恐怖到极点的高手!
原来,是那个恐怖高手把这孩子托付给柳大奶奶的,这就难怪了,何以小安和柳大奶奶相处的那么和谐,完全没有绑匪和受害人之间的排斥感。由此可知,那个恐怖高手不仅跟这孩子有极深之渊源,且跟柳大奶奶也当极为熟稔。
这一刻,鞠老师脑子电转,飞快的翻阅着柳大奶奶的江湖背景,查找她会认识哪些恐怖高手,但是,很快,柳大奶奶本人被他排除掉了,说到底,柳大奶奶虽被江湖人称为武林中的一朵顶级花朵,但是,她本人一向比较低调,倘若不是因为她是“红羽楼”楼主上官浪的未婚妻,估计,她这朵花,还未必为人所关注。
那么,唯有一途,便是上官浪的人际关系网络喽。
想想也是,上官浪如此牛人,他接触的人脉圈子,自然不同凡响,级别相当的。
想通此节,鞠老师心中暗凛,幸好在那屋子前面虽然对柳大奶奶不满,甚至曾经想过暗中撂倒这个女人,却没有付诸实际行动,否则,屋里那个恐怖高手一出手,自己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个回事呢!
鞠老师心思百转,心头更是凝重万钧,连那个恐怖高手都不能把这个孩子带走要转手托付给柳大奶奶,由此可知,他同样遭遇到了一样级别的恐怖高手,被牵绊住了。
也就是说,今夜,这个小村庄,这片竹林之中,来的各方高手可不是一般的杂,更是恐怖之极啊。
这一刻,鞠老师心头的那刚刚冒起的万丈豪情之火犹如当头遭遇一盆冷水淋将下来,瞬间被浇灭了,心头拔凉拔凉的,忍不住打起退堂鼓,迟疑了一下,道:“恕鞠某人无能为力了,愧对你们的信任啦,哎。。。。。。”
莫大侠和玉冠道长相视一眼,皆无言。他们虽然不知道那边屋子里面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恐怖高手,但是,他们绝非愚笨之人,能够跟小安有极深渊源之人,绝对不是寻常之辈,极之可能是梦中游大侠的朋友,试问,天下之间,能够实实在在当得梦大侠朋友的,真的没有几个,但是,这有限的几个人,每一个,都是当世之中一等一的强者。
譬如,“江南四大公子”之中的其他三个:紫衫于康,白袍郭林,灰衣黄岩。又如江南四大世家的端木白,欧阳深,上官三妹,墨虎。别的不说,且说紫衫于康和端木白二人,实打实为江南三把剑的两把剑。他们二人的剑道成就原本就极高,十年前,再经由梦大侠分享他自创“岁月刀”的心得,打开了他们一扇从未经历的窗户,看见了另外一个新的世界,突破了瓶颈,迈向一个新的台阶,剑道前进速度,可谓一日千里。据说,单论剑法,他们二人已经不在数十年前一代剑神天山大侠退隐江湖时期的境界了。
不过,自打十年前元缅一战,梦大侠隐居雁荡山之后,他们几个也似乎低调起来了,家族的生意也扔下不管不顾了,云游四海,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从柳大奶奶和小安的对话里面,那个把小安托付给柳大奶奶的人,他姓楚!
梦大侠的朋友之中,也许,只有一个姓楚的高手,那便是名满天下的老神捕杜开功唯一嫡传弟子,楚天歌!
老神捕杜开功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几乎是武林的一件隐秘,因为,无论武功再高强的江洋大盗或作案武林高手,在他手上从来都走不完一招,十年前忽然失踪,成为了一个传奇。而楚天歌这个人,还是为武林同道所熟悉的,毕竟,当年,和中原武林青年一代的被称为第一人的青城派赵珏是换帖拜把子的。以赵珏之冷峻傲娇,且武林人士一向不愿意和政府部门人员交往的江湖习俗,却居然可以放低姿态和摒弃俗套跟他拜把子,从中便可以看之出来,最起码,赵珏对于楚天歌的分外看重。
那么,如果,当真是楚天歌把小安托付给柳大奶奶的话,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莫大侠和玉冠道长又是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里面看见了一丝隐隐的焦虑。
这一刻,他们和鞠老师想到了一起了,也懂了何故,刚刚豪情万丈的鞠老师忽然作出了退缩的意思。
却听柳大奶奶道:“小安,楚哥哥交代你要听姐姐的话,现在,你怎么就不听姐姐话了呢?”
小安倔强道:“反正,姐姐你在哪儿,小安便在哪儿,这话楚哥哥也说了是不?”柳大奶奶樱桃小嘴一张“呃”的一声,却说不下去了,盖因,那个“楚哥哥”的确如此说过。
“抱歉了各位,原谅鞠某人帮不上忙,我,愧对你们的信任,对不住了,我要离开这里啦。”鞠老师咬了咬牙,硬起心肠道,“诸位,保重。”
一声无奈的长叹,他走了。
这个时候,三僧和那五名黄衫派的高手也是安静下来了,众人目送鞠新念的身影逐渐远去,却是没有人说话,皆是沉默了。
柳大奶奶娇躯猛一晃,终是无法坚持,猝然倒下。
“姐姐姐姐!姐姐,姐。。。。。。”
小安也被带着摔倒在地,急忙爬起来,伸出一双小手,要再次把柳大奶奶抱起来,柳大奶奶疲倦之极,眼皮都仿佛无力睁开,声音也微弱了下来,道:“小安,姐姐好累好累,想歇歇啦。。。。。。”
小安年纪虽小,却也是知道,她如此一睡,怕是再不会醒来了,心一酸,泪水扑簇簇落下,道:“姐姐你,你说活不算数,你,你是不能丢下小安的。。。。。。”
柳大奶奶惨然一笑,眼里居然露出一丝惆怅和无奈,轻轻道:“姐姐真的累了,好累啊。。。。。”
如果小安年纪大一些,成熟一些,他就会看出来,柳大奶奶此际所流露出来的累,绝非身体遭受伤害的累,而是发自内心情感的疲倦。他只是以为柳大奶奶伤得太严重,生机逐渐被吞噬,抵抗无门而无奈。却殊不知,此只是其中之一原因,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已经厌倦了情感的折磨,心力交瘁,籍借重创彻底泯灭了生存的斗志,找到了最佳的逃避途径——死,也许,是最佳的解脱。。。。。。
你永远喊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你永远安慰不了一颗疲倦的心。
你永远救不回一个丧失生存斗志的人。
柳大奶奶彻底闭上了眼睛,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在小安的小手上慢慢的慢慢的冷却,慢慢的慢慢的僵硬。
这一刻,小安的心居然没有痛,反而,是一片茫然。。。。。。
第8章 饥不择食()
小安慢慢的抽回手,望着莫大侠和玉冠道长以及三僧忽然双膝一跪,倒头便拜,以头抵地,砰砰砰的连磕三响,然后,慢慢的站了起来,在众人诧异而复杂的眼神之中,他缓缓道:“诸位英雄,小安要离开这儿啦,柳姐姐的后事,有劳你们了,谢谢啦!”
这里的正道人士无不是由于保护他而受伤,他没感谢,反而,为了祈求众人处理柳大奶奶的后事而感谢,显然,在他的心目之中,柳大奶奶的事情比之他自己更加在意多了。
众人心下皆是忍不住一震,仿佛,这个孩子,经此番折腾之后,忽然长大了。
莫大侠微微一怔,道:“小安,你。。。。。。”
玉冠道长一声长叹,道:“让他走了也好,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废人了,再来一些歹人,还真是保护不了他的。让他离开此地,或许可获一线生机也未定。”
事实上,还真是如此。
不说三僧肢体受残行动不便,且莫大侠也身受重伤,功力提之不起来形同废人,即便是玉冠道长自己,也受到枯树的“枯木神掌”腐蚀,只是凭着最后的一口真气护住心脉,倘若再与人动手,真力震荡,心脉失守,必然的,他将立刻心脉坏死,当堂陨落。
慧通大师也是无奈的一叹,道:“小施主,你自己多多保重,路途小心,如果走出之后,请速速回家,莫要劳令尊牵挂才是。”
小安点点头,道:“小安谨遵大师教诲,大师也保重。诸位也保重。小安去啦。”
小安主意拿定,没有任何犹豫,小脚一抬,转身往来处方向奔去。莫大侠微微一怔,心想这孩子怎么还往回走呀,那岂非送羊入虎口吗?忍不住抬起手便要把小安喊回来,慧通大师道:“莫大侠,这一片竹林,已经没有哪里安全与否的说法啦,现在,只是看小施主的造化了。但愿,他吉人天相越过此劫难,否则,以梦大侠的脾气,江湖,再难平静啦。”
莫大侠放下手,轻轻叹息,沉默了。
******
玉兔西斜,在竹林横向遮挡之下,彻底漆黑了下来。小安独自奔走于漆黑的竹林之中,磕磕碰碰的跌跌撞撞的,不知给绊倒了多少次摔得鼻青脸肿的,也不知被多少荆棘划伤,当他透过竹林远远看见木家那片瓦屋之时,他那套虽然邋遢却还算整齐的衣服已经千疮百孔破烂不堪了,小脸上,更是满布伤痕,血痕斑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这个道理,他很小就懂了。
早些时候,他呆在小强家中为人所知,招致了十多个江湖高手于此围捕,然后他被楚哥哥带走之后,所有的人必然以为他被带着从竹林那端逃逸而去的。
那么,这里,该是反而成为了不为关注的火力真空,因为,任谁也该无法想象,小安回倒回此地来的。
故而,这个曾经的捕猎主场,反而最是安全。
当然,最为主要的是,小强的家门口,有着一条通往外面的小路。
这条小路呢,小安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在上面行走的,他只能沿着小路侧旁的树林,以小路作方向,顺延着走的。小安并没有打小强他家门前过去,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绕着附近的竹林沿着小路往外的方向奔去。
时近黎明。
黎明前夕,最是黑暗的。整片竹林,漆黑好像一团黑布。
周边好不静谧,除了虫鸣蛙叫,也就是小安听见自己浑浊的疾速的呼吸声,和那双将近麻木的小腿跑动过草地的摩擦声音,到得后来,他只听得耳朵嗡鸣呼吸声好像拉风箱一般呼呼作响,脚下不知磕绊上什么东西,一个失重,身子飞了出去,吧嗒的摔在地上,昏厥过去了。
当小安醒转过来之时,感觉身边周围不仅昏暗,而且潮气极浓,好像处身一个地窖里面。
当他慢慢的睁开眼睛之后,便果断承认了,他的判断的多么的精准。
这的确是一个很深也规模不小的地窖。
地窖里面,不仅堆放着一些坛坛罐罐,居然还有一张木板床。
现在,小安就是躺在这张木板床上面的,木板床虽然不仅硬实且有些冷嗖嗖的,但是,对于小安来说,他感觉比任何软席都睡的舒坦。
毕竟,他只是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这一夜之间,他的体力的严重超支和精神遭受的煎熬、打击,是他从来不曾经历,更不是他这个年纪所能负荷的。
也就是他,打小因为没有亲娘在身边,懂得自强自立,意志之坚韧,绝非同龄小孩可比,倘若其他小孩,遭遇昨夜连番折腾和打击,早就崩溃了。
当然,小安关注的,绝对不是满地堆放的坛坛罐罐,或是身下这一张硬实的木板床,而是,坐在床对面估摸五尺之处的坛坛罐罐上面的三个黑衣人——嗯,其实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都是穿着黑衣,而是地窖里面漆黑一团,很难辨认他们的衣着,小安之所以能够看见他们三个人,那是因为他们都把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眼睛释放着六道森冷而诡异荧光,仿佛深夜游荡于荒野之中寻觅猎物的狼眼。
小安微微一动,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似乎忍不住惊喜道:“啊,他醒过来啦。”
一个淡定的声音道:“你急什么急,大少只是遭遇惊吓,过度劳心劳力,加上这段时日温饱不续,从而导致了,疲累交加,一睡便是一天一夜啦。”
一天一夜?
小安自己都忍不住吃了一惊,没想到如此一个昏倒,竟然昏睡了一天一夜。而且,也不知这三人是何来路,落在他们手上,是凶是吉,还是未知之数。
那个一直沉默的人忽然说话了,语气居然很是温和的道:“大少莫怕,我们三人是名门正派的正道侠士,我身边这位是崆峒派的诸葛长门先生,那位是点苍派的齐立胜先生,我呢,是华山派的马景达。我们把大少带来此地,并无恶意,只因这一带歹人太多,尤其黄衫派高手几乎倾巢而出,偏偏,我们附近的正道人士力量严重不足,只能避其锋芒,把大少藏于此地,却是委屈大少啦。”
小安刚想爬起来,却浑身乏力,一丝力气也没有,肚子还咕咕作响,显然是饿的连起床的力气都缺失。
那个自称华山派马景达的人道:“哎呀,大少饿了,诸葛先生,你那处的干粮还有吗?”
他身边的诸葛长门道:“还有点熟牛肉干,水是没有了,酒倒是还有些,却是不知大少是否喝的下?”
小安道:“谢谢了。”
他没有回答是否能喝酒,只是道谢,那便是说明了,在他的意识里,只要是吃不死人的东西,都能接受。
在某种程度上,实则,大少已经到了讥不择食之地步。
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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