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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留步!小女子有话要说!”那女施主开口说道。而那道士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嘴里依旧念着那些所谓的真气口诀。
那女施主微哼一声,说道:“道长,小女子好歹也是贵庙的香客,道长如此对待小女子,实在是有失礼数啊!”那道士听到“礼数”二字后,突然说了一句:“作揖啦!”说完,只见那道士右手握拳,左手盖于右拳上,下起膝,上齐眉,双手不合十,作了一揖。作完一揖,那道士又连着作揖,半天都不肯停下来。那女施主冷冷一笑,说道:“道长为何一直作揖啊?莫非是惧怕被人发现什么吗?”那道士不答,当下依然不停地作揖。那女施主见那道士不肯答话,便走到那道士近旁,低声说道:“师兄,你这个道士做得还挺像啊,只可惜,你骗得了别人,却始终骗不了我这个该骗之人!”那道士闻听此言,登时呆愣当场。原来那道士正是蒲落尘所扮。根据至真小道士的描述,蒲落尘认定前来庙里寻访自己下落的那个女施主乃是自己的师妹卫晴然。蒲落尘心知,之前因为商无影之死,卫晴然已经将自己视若仇敌。再加上此次,由于自己的缘故,那么多蜀山派弟子都无端丢掉了性命,彼此间的误会已经越加越深,不论自己如何解释,只怕对方都不会相信自己。无奈之下,蒲落尘只得扮成了庙里的一个道士,以此来避开对方的搜查,也只有这样,才有机会保住自己的性命。当然,若是仅仅只扮成一个道士,很容易被人识破,因此,蒲落尘又顺便记了一些《修身养气诀》上的内容,然后就故意装傻充愣,嘴里一味地吟诵着《修身养气诀》,而对其他任何事物都浑然不理。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一个只知道念诵道家书籍的痴呆道士。结果也正如蒲落尘所料,前来庙中寻找蒲姓之人的那位女施主正是蒲落尘的师妹卫晴然。除此之外,还带了很多蜀山派弟子。蒲落尘本以为可以借用道士的身份来蒙骗对方,避开对方的搜查,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师妹卫晴然识破了身份。
第七十七章庙观()
卫晴然见那道士(蒲落尘)一副呆愣之状,心知自己的一番言语已让对方无计可施,当下便低声在那道士的耳边说道:“蒲师兄。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路就是乖乖地跟着我们回蜀山派领罪,另一条路就是我们将你就地格杀。不知道蒲师兄打算选哪条路啊?”蒲落尘听了之后,不予置否。卫晴然见蒲落尘不答,料想对方正在思谋对策,便又紧接着说道:“蒲师兄,如今你已是孤身一人,不要指望有人会帮你,更不要再想什么法子蒙混过关,你还是乖乖地跟我们回蜀山派领罪吧!”蒲落尘听罢,瞪了卫晴然一眼,心中念道:“卫师妹,你教我回蜀山派领罪,既然是领罪,定然性命不保,横竖都是一死,莫非你那么喜欢看到我死吗?”心里感到不满,面目上的表情也会随同心里的想法而展现出来。卫晴然见蒲落尘满面愤懑之色,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视着自己,心中顿生不快,冷冷地道:“蒲云阳,我知道,你不愿意回蜀山,不过,事到如今,你觉得自己还能够如愿以偿吗?”蒲落尘怒哼一声,本欲开口反驳,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乱了心思。卫晴然与蒲落尘二人不约而同地朝那声音来处望去,只见老君殿住持星冥道人带着一众弟子正急匆匆地朝石屋这里赶来。蒲落尘见此情状,脑中灵光一闪,心道:“这星冥道人既为道庙住持,想必必是道法高深之人,一个修道之人岂会不救一个懂得道家典籍之人?如今看来,若不想被蜀山派的人抓走,也只有这样碰碰运气,赌上一赌了!”心念一定,蒲落尘便朗声念道:“坐忘曰:因存想而得也,因存想而忘也,行道而不见其行,非坐之义乎?有见而不行其见,非忘之义乎?何谓不行?曰心不见故。何谓不见?曰形都氓……”一旁的卫晴然见蒲落尘突然念起了那些“之乎者也”的话语,起初对此还有些不解,不过,很快便猜到了蒲落尘的意图。只见那卫晴然突然用命令的口吻大声说道:“来人!将这个假道士给我抓起来带走!”两名蜀山派弟子当即领命,随即奔将过去,将蒲落尘抓了起来。而蒲落尘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嘴里依旧念着那些令人听不明白的话语。抓了蒲落尘之后,卫晴然正打算带人离开,却见眼前突然多了一人,那人正是老君殿住持星冥道人。卫晴然朝那星冥道人简单地作了一揖,开口说道:“仙长,如今我等已经抓到了贼人,也该是我等离开的时候了。此次我等冒然闯入贵庙,多有得罪,还请仙长海涵!”星冥道人微微摇头,说道:“施主不必为此事介怀,只是……施主突然从老朽的庙中抓了一人,并说此人是贼人,可有什么证据吗?”话刚说完,几名性子急躁的蜀山派弟子便已大声说道:“此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还要什么证据?仙长何必问那么多,只给我们让下路就行了……”那几名弟子刚说了这么几句话,便被卫晴然厉声喝止。
“仙长,本夫人教导无方,门下弟子口无遮拦,对仙长多有得罪,本夫人在此向仙长赔罪了!”卫晴然诚恳地说道。
星冥道人勉强一笑,说道:“贵派弟子也是无心之失,老朽岂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怪罪施主啊?”卫晴然略感惭愧,说道:“仙长待人宽厚,实在令我等汗颜!”星冥道人淡然道:“施主,方才那点小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还是聊一聊那个贼人的事情吧。”卫晴然听罢,很快拒绝道:“仙长,既然是贼人,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事情,依本夫人之见,就不必再聊了。”星冥道人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施主此言差矣,依老朽之见,此事倒颇有些蹊跷之处,我们不妨在此细说一番。不知施主可愿听否?”卫晴然的脸色显得有些不悦,反问道:“敢问仙长,若是本夫人执意不肯细说那贼人一事,仙长又当如何?”星冥道人道:“施主,你来到老朽的庙里抓人,也总该问一问老朽的意思吧?”卫晴然道:“仙长,恕我直言,仙长乃方外之人,似乎不应该介入这世俗之事吧?”星冥道人微微一笑,说道:“施主所言不错,老朽的确不该介入那些世俗之事,不过,施主既然口口声声称对方为贼人,却又拿不出什么证据,你教老朽如何相信?”卫晴然冷冷地道:“仙长,关于那贼人一事,本夫人只能告诉你,这贼人乃是与我等有着深仇大恨之人,我等的所作所为全然是为了报仇雪恨。至于仙长所说的证据,本夫人及本夫人身后的这些人皆可证明此事。还请仙长能够体亮我等报仇心切,允许我等将那贼人带走,他日我等定当登门拜谢!”星冥道人微微摇头,说道:“施主所说的证据听起来实在太过牵强,不足为信。在没有看到真凭实据之前,老朽是不会教施主把人带走的。”卫晴然见对方迟迟不肯买账,终于忍无可忍,厉声说道:“道长!本夫人敬你是得道高人,才处处忍让于你,还请道长做事三思而后行,莫要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对方已然动怒,星冥道人却仿佛浑然不觉,当下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施主这番话听起来令老朽好生不解啊?不必要的麻烦?何为不必要的麻烦?莫非施主还打算从老朽手里抢人不成?”
“你……”说出这个“你”字之时,卫晴然的一只手已经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看样子,似有动手之意。
星冥道人见状,冷冷一笑,随即摆出了一副不予理睬的模样。
卫晴然见对方如此泰然自若,不觉陷入了沉思。
“这老道双目有神,体态刚健,看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迈之人。莫非……”卫晴然想到这里,面色很快变得凝重起来,转念想道:“也不知这个蒲云阳使了什么手段,竟让这老道如此庇护于他!我等此次的目的只是为了捉拿蒲云阳而已,不能因为一个蒲云阳而多生事端。况且,这个蒲云阳也不可能会在这庙里呆一辈子,只要他走出这山庙,那就随时都可以抓到他!既是如此,那就没必要再在这里和这个老道士多作纠缠了。”于是,卫晴然缓缓地松开了手里的剑柄,脸色也开始变得温和起来。
只听得那卫晴然开口说道:“仙长,本夫人仔细想了一想,觉得仙长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没有证据,确实不能够随便抓人。本夫人方才若有什么不对之处,还请仙长海涵!”说完,便对星冥道人一揖到地。星冥道人原本打算趁对方拔剑之时,出手制住对方,以借此逼迫对方放人。哪知道,自己还未出手,对方便主动向自己赔罪,此举倒是有些反常,着实令人意想不到。既然对方已经赔罪,自然也就不必再与其针锋相对了。星冥道人定了定神,随即说道:“施主这是作甚?快快请起!说起来,老朽也有不对之处啊!”卫晴然道:“仙长说的是哪里话?明明是本夫人的过失,与仙长何干啊?仙长身为住持,理应保护这庙中之人,更何况,那人也是位修道之人哪!”
“假道士”三个字出自于卫晴然之口,“修道之人”四个字亦出自于卫晴然之口,卫晴然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让在场诸人都惊讶不已。就连随行的蜀山派弟子也纷纷表示不解,只不过碍于身份,不便当面询问,当下也只能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虽然只是小声议论,不过,也难免会被旁人听到。
只听得那卫晴然忽然厉声叱道:“都在嚷嚷些什么!还不快将道长放了!”主人已经发怒,两名蜀山派弟子也不敢违抗什么,只得依言放开了蒲落尘。卫晴然这才扭过头去,对着星冥道人说道:“仙长,如今看来,贵庙之中确无那蒲姓之人,本夫人只好去别处寻找了。仙长,我等就此告辞!”说完,便带着一众蜀山派弟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君殿。星冥道人望着卫晴然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地道:“这位女施主果然不简单哪!”说到这“不简单”几个字,星冥道人又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了蒲落尘的身上。只听得星冥道人用一种类似于邀请的口吻说道:“这位……蒲施主,可否随老朽到议事堂一叙啊?”蒲落尘心知,自己此次之所以能够躲过卫晴然的搜查,全是住持星冥道人在旁相助的结果。因此,心下对那星冥道人也是万分感激。本欲向对方开口道谢,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邀请自己,便也欣然应从。来到议事堂后,星冥道人便同之前一样,支走了堂口的弟子,只将自己和蒲落尘两人留在了议事堂口。蒲落尘见状,料想住持定是有要事相商,不然的话,不会如此隐秘行事。既是要事,也不便随意探问,因此,蒲落尘保持了沉默。只听得星冥道人开口问道:“蒲施主,事到如今,你也该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吧?”蒲落尘点了点头,说道:“仙长所言甚是,晚辈不敢有所欺瞒。晚辈姓蒲,扬之水,不流束蒲之蒲,名落尘,取自沦落凡尘之意。”星冥道人微微点头,说道:“沦落凡尘?蒲落尘?嗯,这名字听起来倒是不错!”
“不过……”说到这两个字之时,星冥道人很快变了脸色,冷然道,蒲施主如今应该不是沦落凡尘,而是劫难当头吧!”
“是。”蒲落尘很快答道。
“那就是说,蒲施主将我这斗姥庙当成是一个避难之所了,对吧?”星冥道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不错!”蒲落尘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出了这两个字。
“蒲施主,你不觉得这样做很不厚道吗?若是那寻仇之人因为你而迁怒于我老君殿,那我老君殿上上下下这么多名弟子还有活命的机会吗?”星冥道人厉声叱道。
蒲落尘摇了摇头,说道:“仙长多虑了。此次来到贵庙寻找蒲某的那些人乃是蜀山派的弟子,蜀山派乃是当今武林第一剑派,这样的名门正派,是绝不会滥杀无辜的。”星冥道人听到蒲落尘这么说,晒笑道:“好你个蒲落尘!原来你将一切都已经想得如此妥当,怪不得会投身于老朽这小小的庙中,若不是看在你本性并不坏,又通晓道家典籍的情分上,老朽早就将你交给蜀山派的那些人了!”蒲落尘听到这里,兀自暗暗庆幸,自己之所以背出那些道家书籍,就是为了能够引起星冥道人的注意,以借星冥道人之力,帮助自己渡过难关。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而已,没想到歪打正着,此举当真救了自己一命。说到这道家典籍,星冥道人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即问道:“蒲施主,老朽还有一事不明,老朽在和那位蜀山派的女施主交谈之时,无意间听到蒲施主背出了正一先生所著的《坐忘论》,这《坐忘论》乃是讲解道家修炼之法的书籍,普通人绝不会看这样的书,蒲施主居然能够将此书随口背出,莫非蒲施主也是位修道之人?”蒲落尘听到这里,不觉苦笑不已。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师父剑眉道人的身影。记得师父剑眉道人在世之时,除了练剑之外,闲暇时候,经常读一些道家典籍。蒲落尘身为剑眉道人的大弟子,自然也跟着读了一些。由于当年,正一先生名满天下,修道之人所读的道家书籍大都出自正一先生的手笔。剑眉道人所读的道家书籍也不例外。蒲落尘就这样跟着师父,读了很多正一先生的书籍,久而久之,便对书籍上的内容熟记于心了。什么《坐忘论》,什么《天隐子》,都能够随口背出来。蒲落尘本以为记得这些东西,没有什么用处,没想到,今日居然还帮助自己度过了一场难关,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也不知道,后面的日子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星冥道人见蒲落尘面色呆滞,目光游离,心知自己的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