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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读的小学自然不是什么重点校,是大院附近的一所菜场小学,在这所小学里上学的孩子家境大都不怎么样。
但即便如此她的生存条件在一干小伙伴里也是最差的,别的同学至少回家能够吃上一口热饭,也能专心读书,她却还要照顾夏方莲,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无疑负担太过沉重,由于绝大部分精力都被方莲牵扯住了,她不是个贪玩的孩子,可也不是个勤奋刻苦的孩子,上课的时候常常走神睡觉,回家后做作业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书自然读得不尽人意。
那时候的自己太小,根本没有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被方家招入麾下后,她的文化基础也是最差的,后来费了很大的劲才勉强赶上,其中艰辛苦楚只有她自己明白。
从书包里摸出一根短短的铅笔头,这是她仅有的文具,书包里空空荡荡的,除了课本,就只有学校发的作业本,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字,她写得漫不经心,老师的批改也是漫不经心。
他们学校的作业着实算不得难,也算不得多,完全是中规中矩地按照大纲来出的,以她目前的程度应付起来自然是轻而易举,如果换成重点校的作业,恐怕她还得抓耳挠腮地费上不少功夫。
她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写得十分认真,认真得甚至接近虔诚。
想想也很可笑,这一世她不想再做那个刀口舔血的死士,倒********想要做一个天天向上的好学生了。
做完作业,她着迷地看着课本,多少年没有接触这么单纯充满童趣的读物了,她非但不觉得幼稚,反而充满了兴致。
第六章 清醒()
夏方莲悠悠醒来,眼神还有些懵,夏遥立刻合上课本。
“妈,饿不饿?喝点粥吧。”她去厨房的锅里端出那碗稀饭,小心翼翼地把夏方莲扶了起来。
睡了一觉醒来,夏方莲的情绪还算稳定,一边盯着夏遥看,一边很配合地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小遥也喝。”喝了几口,夏方莲终于认出了女儿,立刻闭上嘴,一个劲地把勺子推向夏遥嘴边。
她心中一酸,“我已经喝了一大碗了,肚子饱饱的,妈妈摸摸看。”
夏方莲天真地看着她,真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笑眯眯地说,“小遥吃饱了。”
“嗯,小遥吃饱了,妈妈也吃。”
夏方莲这才放下心来,很听话地把一碗粥喝得干净,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唇,“好困哦……”
她每一次发病都会耗费大量体力,所以每天都处在这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中。
“妈,先洗把脸再睡一会儿吧。”
夏遥打了一盆热水到床前,给夏方莲洗脸。
“好舒服啊。”夏方莲眯着眼睛感慨道,享受的模样就像一只餍足的猫,“小遥,我想洗澡。”
“洗澡?”夏遥愣了一下,她并没有准备,“妈,你不是想睡觉了吗?”
“我想洗澡,想洗澡……”夏方莲执拗起来就像个小孩子。
“好,我马上去烧水。”她连忙应下,算算时间夏方莲应该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洗过澡了,“妈妈乖乖等一会儿啊。”
“好。”夏方莲立刻不闹了,乖巧地看着她忙进忙出。
“妈,水好了,来洗吧。”夏遥微喘着气将热水倒入红色大盆中,她现在的身体素质不行,只是拎了几桶水就觉得累了。
她上前帮着夏方莲解开扣子,浓烈的汗馊味混杂着各式臭味冲入她的鼻子,夏方莲平时的大小便基本是能够自理的,但发病的时候偶尔也会有失禁的情况发生,相比起外公的粗枝大叶,夏遥之前的照顾更是粗疏,现在看看还真是该洗澡了。
“妈,我来帮你。”她上前将夏方莲那脏乱得如鸟窝杂草般的头发盘起,正准备泼水,夏方莲却嘟起嘴来。
“我想洗头。”
“这么迟洗头,头发不会干,万一感冒了就糟了。”她为难地劝道。
“不管不管,我要洗,我要洗……”夏方莲立刻不依,现在的她心智就是个孩子。
“好好好,我们洗,妈妈别生气。”夏遥生怕刺激到她,连忙答应。
“小遥最好了。”夏方莲立刻回以一个甜笑。
夏遥又无奈又甜蜜,含着笑揉洗着她的头发,家里连块肥皂都没有了,更别说洗发水了,用清水洗这些污垢,去污效果乏善可陈,只能算是心理安慰了。
夏方莲坐在大盆里,人大盆小,十分不协调,她却自得其乐地哼着歌。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在这个狭小阴暗的卫生间里,她仿佛忆起了往昔的甜蜜,唇角含着温柔的笑意。
望着在灯光下更显得恬静美丽的夏方莲,夏遥不禁感叹,明明是母女,她和母亲还真是一点都不像。
夏方莲温柔如水,人美歌甜,眉目如画,不犯病的时候身上散发着贤妻良母的气质,而她的五官相较夏方莲要精致得多,眉眼之间多了些妩媚和刚硬,长大之后的她是属于那种偏于艳丽的容貌,听说女儿通常都是像父亲更多一些,这让她不禁开始想象自己那个作孽的生父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哗啦……”
她正走神,就被夏方莲泼了一脸水。
“哈哈哈,真好玩。”夏方莲拍手笑着。
她无奈地跟着笑,低声哄道,“妈,水凉了,我们明天再洗好不好?”
“好。”虽然脸上的恋恋不舍十分明显,但这一次夏方莲还是很听话地站起身来。
夏遥连忙帮她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哄着她躺上床睡觉。
“小遥也睡。”夏方莲揉了揉眼睛,拍了拍床边。
“妈妈先睡,我去收拾一下就来。”夏遥坐在床头找了块干布给她擦着头发。
“那我也不睡。”夏方莲倔强地说。
“妈妈不怕,小遥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知道夏方莲没有安全感,她连忙哄道,“我在这里帮你擦头发,不会走开的,妈妈乖乖闭上眼睛睡吧。”
“不要,我要小遥一起睡。”夏方莲固执地拉着她。
看着夏方莲一直忍着困意,眼巴巴地看着她,夏遥没有办法,只得靠着她和衣躺下,而夏方莲直到她躺在自己身边才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瘦弱的手臂缠上了她的手,一向独来独往不习惯和人有肢体接触的她,身体一僵,愣了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
夏方莲很快就再次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洗碗、洗衣服,把一切收拾妥当了,才重新躺回床上,此时窗外的灯光已经陆陆续续地灭了,大概已经是深夜了。
听着身畔夏方莲均匀的呼吸声,尽管身上腰酸背痛,夏遥却殊无睡意,就算她心脏再强大,一时也很难接受她重回十岁这个事实,前世的那些痛苦可以不再经历了吗?她能够改变她和妈妈的命运吗?会不会一觉醒来这美好的一切又会统统消失不见?或者梦醒之后,她发现自己早已死去,成了一堆白骨……
望着天花板发着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困倦的她才沉沉睡去,记忆深处的场景在她的梦中交替出现,她分不清楚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
等到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夏方莲已经正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发呆。
她一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醒来了,也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夏方莲。
“小遥醒了!”方莲首先反应过来,打破了沉默,惊喜地站起来,“妈妈已经做好饭了,你快吃完去学校吧。”
梦醒了!这一切竟然是真的!她真的回到了过去!
一直到了现在她才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一边欣喜着,一边又懊恼着,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沉!警惕性变得如此之弱,连妈妈起身做饭,她都不知道,夏方莲进厨房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幸好这次没事,如果夏方莲有个三长两短,这一世她可就又白活了。
夏遥吓出了一身冷汗,不断地在心中警醒自己,如今的身体没有经过训练,无论是反应力、爆发力还是耐力和警惕性都不能和从前相比,自己再也不能这么大意了。
“小遥,你嫌妈妈做的饭不好吃吗?”看着夏遥懊恼的模样,夏方莲难过得都快哭出来了。
“不是的,”夏遥连忙对夏方莲扯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随即掩饰性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就是犯困,还没醒呢。”
看着夏方莲如释重负的样子,夏遥一边洗漱一边觉得意外,没想到夏方莲一早起来就如此清醒,印象中她很少有清醒得可以下厨房做家务的时候。
“妈,你吃过了吗?”
“等你一块儿吃。”夏方莲坐在桌前,眼神慈爱地盯着夏遥直瞧。
夏遥心中一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我们一起吃吧。”
桌面上依旧是稀粥萝卜干,夏方莲放的米很少,一大锅的粥基本都是水,一勺下去捞不到几粒米,她太久没有做过饭了,能够做出一碗稀粥,已经很难得了。
夏方莲今天的精神状态很好,夏遥贪心地奢望,如果这样的状态能够一直保持下去就好了。
夏方莲虽然精神不正常,但从没有什么过激举动,更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每次发作时都只是哭闹尖叫,害怕着那谁也不知道的东西。
所以平时夏遥去上课时都会把夏方莲反锁在家里,除了怕她走丢之外,更害怕她一个人出门的时候别人欺负她。
不是每个人都会心地善良地同情弱者,在这个大院里更多人对她们的态度是侮辱和嘲笑。
夏方莲是个疯子,夏遥则是一个父不详的孩子,她是夏方莲被人强暴后的产物,那个时候夏方莲疯疯癫癫的,所有人只关注她的精神状态,没有人发现她身体的异状,等到七个月时发现已经太晚了,说起来夏遥也是命大,在夏方莲吃了那么多药的情况下,竟然奇迹般地健康出生。
她撇撇嘴,说不定当年夏方莲吃的也都是假药。
为了防止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夏方莲被关在家里,一关就是十年。
“妈,我上课去了。”
夏方莲惊恐地看着她,嘴里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这么多年了,她已经习惯了,每天被一个人留在家里。
夏遥强迫自己硬着心肠把门锁上,夏方莲在门后那恐惧可怜的眼神让她心如刀绞,可除此以外她实在找不到其他办法了。
将她送进精神病院需要很大一笔费用,不是现在的她能够负担得起的,最重要的是前世的悲剧,让她不再放心让她一个人住院了。
第七章 上学去()
夏遥的学校离家不远,她的学校原来是纺织附属小学,纺织厂倒闭后,学校改了个名字继续招生,本来就不高的教学质量更是一落千丈,算是这一带的菜场小学,在区里的教学评比等各项竞争中年年垫底。
夏遥家穷得叮当响,只有一个年代久远的小挂钟,外公走之后大概因为耗光了电池,挂钟早就停了下来,舍不得买电池的她,每天都是依照楼下大爷那响彻小区的收音机广播来确定时间的,昨晚太累今天起得迟了,大爷早就关了广播,她自然也不出所料地迟到了。
“在门口站着。”数学老师就是她的班主任,一看她迟到就更没有好脸色了,夏遥不仅家世差成绩差,脾气也孤僻,身上还成天脏兮兮地散发着臭味,她的老师没一个喜欢她的。
对当年那个性情冷厉的瑶光来说,没有几个人敢对她颐指气使,但对现在这个一穷二白的苦孩子夏遥来说,任何人都可以毫不留情地上前踩她一脚,尽管她不想接受,但这就是现实。
从昨天开始她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过去的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现在不过是重温一遍过去的经历而已。
夏遥老老实实地在门口站着,心境十分平和,对那些鄙夷不屑的眼神丝毫不以为意,别说现在的她是个成年人,就是当初那个夏遥也不是个薄脸皮的人。
数学老师的教学水平有限,照本宣科地念了课本,就随机找了几个学生上来做题,有两三个学生做不出来,站在黑板前发呆,他便拿着教鞭朝他们的手心各抽了十下。
有个小姑娘当场哭出声来,底下的学生们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自己被老师点到名。
“你们怎么这么笨?都是猪吗?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上课到底有没有在听讲?……”老师一边挥舞着教鞭,一边斥骂着学生。
夏遥站在教室外面听着教室里的动静,觉得有趣,相信此刻教室里不少同学都宁愿和她一样站到外头来吧,教室外头不仅空气清新,还能训练自己的耐力。
现在是四月初,还有些春寒料峭,在外头站久了,仅穿一件单衣的她难免觉得有些冷,但越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就越兴奋。
只有极端恶劣的处境,才能最大限度地磨练一个人的精神和身体素质,她的潜能才能被激发,当然现在的条件实在也算不上恶劣。
她靠着墙,身体站得笔直,调匀自己的呼吸,训练着自己的视力,耳朵时刻注意着周遭的环境。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她正纳闷发生了什么事,数学老师走了出来。
“你进来把这道题解出来。”
她抬头奇怪地看着数学老师,没有错过他脸上那隐藏在严肃外表下的抹恶作剧似的表情。
大概是他老人家觉得在门口罚站已经不足以惩罚她的恶行,想要找个借口抽她十鞭?然后再在全班同学面前辱骂她是猪什么的……
她有趣地想着,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很自觉地走到黑板前。
黑板上写着一道四则运算,不算太复杂,只是课本上的课后习题而已,上面还残存着上一个同学未解开的痕迹,上面的数字凌乱不堪,可见班上的同学学习有多么不认真,当然过去的夏遥也是其中一个。
只是这一次出乎老师和全班同学的意料,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黑板前发呆,而是拈起一支粉笔正儿八经地开始解题,看起来字竟然还不算难看。
数学老师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