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们的呼吸,其实都满溢着同类的热血。
“真是残忍的种族。”牧师有些不忍心地嘟囔着。
“若不是这样的凶性,海妖军就不可能为我的先祖称霸海洋立下莫大功勋了。”长居上位的安德里亚,对此倒是看得极淡。
“不然,又怎会有免赋免税的待遇。”墨菲说到底也是贵族,早就习惯了性命相与的交换。
“讨厌鬼上场了!”伊莲跳了起来,趴在了水晶窗上:“真的是讨厌鬼!”
简的气场可就要弱太多了,主持人对她都没怎么介绍,上场更是没有人呼喊她的名字。不过这家伙倒是臭美得很,优雅地踩着水,向各个方向鞠躬致礼。
索尔才不会理这一套!抢先出手!三叉戟直奔简的胸腹要害!
恰在同时,默默品着红酒希瑟抬头,射向门外的眼神凌厉之极!
“导师,麻烦您出去看看。”同样有所感应的安德里亚低声做着安排,“做好战斗准备。”
屋里毕竟坐着术师与法师,总要留一个近战下来……至于希瑟,血族的血脉力量可不比自己弱。
他们都是天生的杀手。
“好,你们等我消息。”吸血鬼放下酒杯,身子忽然化作了一团暗影,消失在了视野里。
斗兽场中,简凭借着身形小巧敏捷的优势游斗着,手中变出一把双手弹奏的乐器,只见随手几个音符,指间溢出的各色光环就套在了她的身上。
瞬间增幅的简,从乐器中,抽出一柄短剑。一时间,她轻捷迅疾的剑法连连施展,有攻有守,似乎打了个不相上下。
然而,安德里亚知道——她是人,总要换气的。
“是早上的人?”
“是,很相似的气息。”
两人讨论的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微的打斗声。片刻,希瑟就踹开门,走了进来。
冷光的匕首衔在她的齿间,森冷的眉目里,全是冷峻漠然,刀锋的反光映上她银色的瞳,映亮了那嗜血的残寒。
“我没来得及敲碎他们的牙,两个人就服毒自尽了。”她一手一个,将黑青色的尸体扔了进来:“这么难闻的血液,真是少见。”
“中阶剑士的水准,接近六解”安德里亚毫不避讳地翻过死者的手掌,查看了茧子,以及骨骼肌肉强度。
“这个银饰也很奇怪吧?”希瑟扒开两人的衣服,将脖子上悬挂的白银熏黑的十字架展示了出来。
“黑十字?”伊莲惊叫,“异端不是都应该在封印之门的后面吗?怎么跑出来的?”
“你更应该问,这些人跟在我们身后,是什么意思。”吸血鬼用手帕擦了擦手,见血之后的银瞳,隐隐兴奋。
“啊——”
“索尔!必胜!索尔!必胜!索尔!必胜!”
一声惊叫,上浮着准备换气的简!被硬生生拽了下来!被狠狠戳伤了肩膀!
那三叉戟上浮出的阴影,赫然就是恶魔的模样!
呛水的吟游诗人,嘴里冒出了仅剩的气泡,伤口的血液流出,随着下沉的身体,画出一道曼妙的弧线,红中带黑的诡奇颜色。
再优雅的人,被黑暗的力量入侵,也只余坠落的无力。
“你们先上去。”安德里亚命令着,左手食指上的海之沉默蓝光一闪,银白色的双手大剑落入掌中。
她微微活动着手指,抿唇,原本温和的线条骤然冷厉,杀气笼罩的眼眸,仿佛锋刃切过的宝石,忽而变得华丽璀璨,竟是坚硬到极处的美艳!
挥剑!破窗!
水晶碎作千片,海水倒灌而入!
金色的剑影,幻做无数倍的圣裁之光,光华炫目!凌空劈落!
高大的半妖战士,连反应都没有,被拦腰斩成两半!
安德里亚捞起简,往上浮去,甚至都不曾回头。淡红的嘴唇轻启,低低地吟出了审判:
“祈求我的宽恕吧,罪人。”
第9章 少见的锋利()
王宫的房间里,伊莲正施展神术,为简净化血液,修复伤口。难得平静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干净与娇俏,吟唱出的祷言,也因而愈发圣洁。
白光拂过简的身体,一道黑气凝结,人脸般的虚影乍然而出!
明明极为稀薄,那狰狞的牛角与头颅却纤毫毕现!
“愿我主怜悯你,愿我主宽恕你。”伊莲毕竟是光明神殿的佼佼者,祷词轻诵,转瞬,恶魔残影就消失在一片温柔的圣光里。
肩头的伤口在治愈药剂与神术的影响下,渐渐地愈合,失血过多的脸上尽是憔悴,半长的金发散乱,左眼下的伤疤,一线淡红,忽而就有了几分脆弱无辜的模样。
“这家伙不跟我吵架了,好无聊……”小牧师鼓着脸,嘟囔着抱怨。
“放心,明天你就会开始回味今晚难得的寂静。”墨菲拍了拍她的头,算是安抚。
另一边,夏洛特俯着身子,一直不停地道歉,说着没有想到狂欢节居然混入了异端,十分抱歉让殿下的朋友受伤之类的话,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很是可怜。
安德里亚衣衫尽湿,黑色的衬衫难得没有扣紧,发丝上滴落的水珠,滑入了领口,浸得脖颈上一片湿润的麦色。进水的长靴被她脱在一旁,裤腿挽起,露出脚踝上细细的黑绳,上面串连着七颗银色方石,在烛光下,泛起微微的光。
她红唇紧抿,侧脸的线条有些锋利,海蓝色的瞳眸寒凉,静静的,不发一言。
直到伊莲施术完毕,她才把视线从简的身上移开,望向夏洛特,词锋冷凛:“公主,我的伙伴在塞壬岛上、王族举办的狂欢节中、被一位半人鱼刺伤,我是不是该请见一下女王陛下。”
疑问的句式,却无上扬的尾音,近乎直白的命令。
“可是,可是……”夏洛特从未见过这样的安德里亚,慌张得手足无措。
“艾森,你去觐见女王。”女伯爵直接略过她,向她身后的侍卫队长发号施令:“告诉女王陛下,我邀请她明天共进早餐,不要让我失望。”
“这……”强壮的海妖迟疑着,不知是不是该越阶听命。
“或者你希望我现在亲自拜见女王陛下?”
“听从您的吩咐。”艾森赶紧抚胸行礼,随即出门。
“公主,我希望明早之前,获得那位半人妖的所有资料,还有被杀死的那两个人类,何时入境,居住哪里,曾经都与谁接触过等所有信息。”
“……是。”
“回去吧。”
夏洛特战战兢兢地摇尾遁走,临走前,恰好见她毫不在乎地转头,望向希瑟:“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这足链果然适合你。”吸血鬼泡了一壶红茶,笑着回答。
“正经点。”
“好吧,那我很正经地说。”她递过茶杯,白色的雾气氤氲了面容,隐约的戏谑狡黠:“我记得,有一位诗人说,冷酷的美感难以体会,然而一旦见到,只会让人沦陷沉迷。我觉得他形容得无比精准,我的骑士。”
“导师……”安德里亚无奈地看她一眼,接过了红茶,浅浅地啜了一口:“说到这,请问您什么时候把这足链摘了呢?”
那天之后,她才发现脚上被人系上了足链,而且根本解不开——几乎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她留下的。
“你见过放跑自己食物的血族么?”
“咳咳……”女伯爵被呛到,用手捂着嘴,接过了希瑟递过来的手帕。
银色的帕子,绣着她名字的缩写,柔软光滑。
安德里亚却只觉得茶有些苦。
“嗯,作为您的食物,是我的荣幸。”她笑,弯弯的眼睛与唇角,温和得宜,无可挑剔。
见到这样的笑容,希瑟莫名地,不知该如何答话。
总觉得不对劲,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
“伊莲,天色不早了,回房休息吗?”墨菲垂着眸子,发问的声音有些飘渺。
小牧师咬咬唇,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还是看着好了,反正她现在也吵不过我。”
“嗯,那我先回去,累了叫我。”法师知道简并不喜欢自己,因此也不打算讨嫌,转身出了房间。
“我知道看护病人你是专家,只是要辛苦你了。”安德里亚也拎起鞋子,与伊莲道别。
“殿下,不要假笑,好难看。”她敏感地捉住了对方的情绪,扯了扯女伯爵湿漉漉的衣袖,仰视的茶色眼睛,小心翼翼地关怀着,单纯得像是咬着青草的小梅花鹿。
“知道了。”安德里亚也没有否认,只是叮嘱着:“累了记得休息。”
“放心,我会苦中作乐的!”她贼兮兮地变出一支鹅毛笔和一瓶墨水,窃窃地笑。
“希望明天简醒来不会太惊喜。”女伯爵用空着的手拍了拍她的头。
动作、姿态,都与墨菲一模一样。
就连眼神,都近似得可怕。
当晚,完全不想睡觉的吸血鬼,听到了一段飘摇的歌声——
喜欢你军装上、银色的领扣
喜欢你微笑时、安静的俊秀
喜欢你睡在我的身边、承诺认真如引诱
窗前的月光、海浪的节奏
滴泪的珍珠、思归花开的优柔
全都是我的等候
希瑟坐在窗台上,听着低语的歌声,默默地喝完了残茶,海风吹乱了她银色的长发,素裙的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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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早餐时分,安德里亚面对着盘子里丰盛的食物,没有动刀,只是喝了一口清水。
简本应卧床休息,她却怕了伊莲的无敌作画**,强撑着脱离魔爪,来吃早饭——脸上还隐约残留着墨色,大致是一头可爱小猪的模样。
“你们今天都不要看我的脸,这是我对我俊美的容颜最没有信心的一天。”她无精打采地抱怨着,用左手插着面前的水果,神情憔悴又沮丧。
“噗——”塞得满嘴的牧师小姐,脸肿得像个包子,这一笑,差点把饭吐出来。
“不准笑!”诗人的叉子一指对面的伊莲,恨得牙痒痒。
“卡西蒂小姐!卡西蒂小姐!”艾森从海面下浮了出来,“女王陛下忽然口吐鲜血!昏迷不醒!麻烦您现在过去看看!”
“什么?”原本还在安心等着母亲的夏洛特扔下餐刀,一头扎进了水下。
“我现在就过去。”伊莲也没了吵闹的心思,走上艾森拉过来的浮盘。
安德里亚抬头,看着希瑟,却没开口。
“反正我也没什么心思吃饭,就一起去看看。”吸血鬼何等的剔透心思,当下应过,身形一虚,就随着牧师走了出去。
“这么凑巧吐血?”简摇了摇头,摆明了不信:“昨天的人不会就是她主使的吧?”
“不太可能。”墨菲饮用的是增强精神力的薄荷冰茶,碧绿的液体,微朦的玻璃,似乎都带着一些凉凉的冷静:“她太难被蛊惑了。”
“或许有什么不满呢?你又不是她?凭什么断言?伟大的法师阁下无所不知吗?”简与她一向不对付,辩驳时也毫不掩饰。
“她在塞壬岛几乎就是权力的顶峰,海蓝家族的统治也都宽松得不可思议,何必臣服于异端。”
“也许就是不喜欢呢?谁知道?”
“我不认为经历过第二次王朝战争而存活、统治着一个善斗且单纯的种族且令其数百年不被侵扰的一位女王,会是一位随心所欲、没有目的、无能而愚蠢的笨蛋。”墨菲似乎心情很不好,原本一贯沉默的她,用魔法师特有的繁冗、精确、尖锐的语言,驳斥了对方的观点。
讽刺的弦外之音,配上她冷淡的神情,倨傲得近乎挑衅。
“你是在要求决斗吗?无信者?”简刷地站了起来。
“我不会欺负一位伤者,谢谢。”墨菲用餐巾擦了擦嘴,迎着她的怒火,施施然站起身:“而且,我认出了你的乐器,简·艾利克斯,无家可归的吟游诗人。”
“你……”简捏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殿下,请允许我告退。”她向安德里亚深施一礼,掏出法杖,短短的咒语吟唱,海水上便结起了一米宽的漂亮冰晶,华丽璀璨,胜过任何宫殿的红毯。
黑色法师袍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眼中。
“安德里亚,我……”
“不要生气,我替她道歉。”女伯爵笑着打断了简的解释,“她说的很对。不过你是很自由的性格,不像我们这么明白权力者的想法,也不奇怪。”
“你也支持她?”简对着安德里亚的笑容,就是发不出脾气,只好颓然坐下,不爽地挠乱了头发。
“等伊莲回来才知道啊。”她耸耸肩,并没有下定论。
“作为伤者,被一个无信者鄙视了……对了,昨晚伊莲守了我一夜?”
“嗯。”安德里亚漫不经心地答话,没有注意到她称呼地变化。
海蓝色的眸光,落在外面的祭坛,若有所思。
第10章 三日之祭()
伊莲并没有带回来好消息。
卡拉女王的衰老是真实的,突然爆发的老去,将这位塞壬岛上的王冠之珠摧残得不成样子,目前已经陷入了昏迷,不会再有活多久的希望了。
这对安德里亚来说,一是意味着整个塞壬岛将交入一位并不算合格的继任者手里,海蓝家族将可能为之耗费巨大的心力,二是,她们完全失去了可能的怀疑对象。
“那么,就从手头仅有的信息开始吧。”女伯爵沉着脸,翻看着艾森送来的资料,显得心情极为不好:“封地中出现深渊恶魔的信徒,而且还计划杀死我或者我的伙伴……我会给父亲去信的。”
“我也会给我的导师写信的。”墨菲附和。
“嗯!我也要通知大主教!”伊莲也郑重点头。
不像其他国家,艾斯兰的信仰很自由,光明之神、自然女神、星空之神、战神,甚至猫神、图书之神、空气之神的信徒,都可以在公国中申请建设神庙,只要达到要求,一概予以批准。
也是因此,在西方、光明之神的国度明珈兰卡里,“异端”指所有的异教徒与无信者,而在艾斯兰,“异端”特指封印之门另一边,第一次王朝战争中被击溃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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