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马奇提出的论调,刘修也是颇为惊讶。
因为对于寒门官员而言,刘修就是他们最大的支持者。如今马奇把刘修搬了出来,如果是切入点恰当,确实是能起到反击的作用。
马奇微微一笑,不急不缓的道:“州牧大人,老夫之所以说寒门士子忘恩负义,辜负了大人的期望。是因为他们一朝得势,便早已忘记了初心,忘记了对州牧大人最好的报答,就是让百姓安宁,让百姓富足,让百姓能安居乐业。”
“可是这些寒门官员上任后,都做了什么事情呢?主要的还是斗争,斗争世家,打压世家的人,反倒是没有一丝政绩。”
“就拿裘痕来说,他在宜城县上任后,整个宜城县的粮食产量可有上升?百姓的人数可有增加?犯罪的事情可有减少。”
马奇眼中闪烁着精光,道:“衡量一个官员的标准,老夫认为就是这些。”
“一切,拿政绩说话。”
“没有政绩,光是整天吼吼我效忠谁谁,那有什么用呢?百姓没有得到丝毫的好处。对州牧大人最好的报答,就是拿出政绩。”
马奇嘴角流露出不屑神色,道:“可是裘痕呢?只知道盯着我马家,这样的人还有什么用处,根本是一个祸害。”
裘痕的脸色,骤然多了一抹苍白。
事实上,他明知道马奇的话是狡辩,但是却无从反驳。因为他上任之后,考虑的都是马家成了拦路虎,成了让宜城县发展起来的拦路虎,打算搬掉马家,其他方面确实政绩不足。
裘痕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至于被打乱步伐。
刘修暗道:“好一个马奇,不愧是老狐狸。”
对于马奇提出的论断,找到的切入点,刘修也相当的佩服。
刘修说道:“马家主认为忘恩负义的第二个原因呢?”
马奇神色从容,笑了笑又说道:“寒门官员忘恩负义的第二个原因,处处针对世家,处处想除掉世家,恩将仇报。”
寒门官员一听,全都是流露出鄙夷神色。
世家就是影响荆州发展的源头,对付世家也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马奇说寒门针对世家,那是恩将仇报,真是笑话。
马奇扫视了周围的人一眼,他大袖忽然抡起,在空中一抖,然后双手背负在身后,提高了声音道:“刚才老夫就曾谈到了,在场的多少寒门官员,曾经遇到了困境时,在快要饿肚子时,是世家救助了你们,让你们不至于饿死。”
“世家救了你们,不求回报,不求你们能给予多大的恩情。但至少,你们也不应该反过来恩将仇报啊。”
“你们这样做,实在是令人心寒。”
马奇说道:“你们对世家单独征收赋税,你们隔三差五的查证世家,给世家找麻烦。可是,你们可曾记得昔年的恩情。”
一句话,马奇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这次的反驳,马奇可以说是占据了优势,找到了极为有利的一点。
其余世家之人听了后,都暗暗较好。
说得实在是太好了。
反倒是寒门官员一个个义愤填膺,脸上都有着不服的表情。
裘痕暗骂马奇狡诈,他说道:“马家主真是好口舌,可惜的是,我真不记得世家对我们有什么恩情。既然世家这么有能耐,那昔年宗贼做乱时,怎么不见你们的身影?昔年黄巾肆虐时,怎么不见你们的踪影?”
“等到先主刘表到了荆州,你们才一个个出来了。”
“为什么呢?因为你们想从先主的手中得到利益罢了。我们之所以能有现在的成就,不是因为你们世家,而是因为先主刘表,因为现在的州牧大人。”
裘痕犀利的反击道:“自己给自己戴高帽子,真是不嫌害臊。”
这番话,顷刻间就引得了无数寒门官员的呼应。
刘修听了后,也赞同裘痕的反驳,这一反击也是选到了点儿上的。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看向马奇,道:“马家主,寒门官员第一罪已经说完,继续。”
马奇微微颔首,眼神看向裘痕,却是颇为忌惮。
因为,他精心准备的第一罪,竟是被裘痕轻易的化解了,甚至是倒打一耙,让他陷入了颇为尴尬的局面。
这一次,马奇不会让裘痕轻易反驳了。
马奇眼神深沉,道:“寒门官员第二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一罪,令众人不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不同的情况下,自然是有不同的看法,可以是贬义的,也可以是褒义的,就看怎么说了。
刘修说道:“马家主请细说。”
马奇点了点头,说道:“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寒门官员是荆州的官员,一举一动,自当按照官员的规矩来办事。可是裘痕乃至于荆州的寒门官员,却是视荆州法纪为无物,肆意的践踏法纪。这样的官员,能胜任吗?”
一句反问的话语,令裘痕皱起了眉头。他甚至没有询问马奇到底是怎么不择手段,因为他一问,正好就引出了马奇接下来的话。
第499章 偏心()
裘痕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他心中暗骂老狐狸。
眼前的马奇,就是一只老狐狸。
裘痕不搭理马奇,但是马奇却是不会放过裘痕,马奇转身面向刘修,扯开了嗓子:“大人,裘痕担任县令期间,为了逼迫马家,可谓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为了对付马家,他曾派人潜入马家,企图偷取马家的账簿。”
“为了对付马家,他曾抓住马家仆人的亲属,以此威胁马家的仆人。”
“为了对付马家,他曾将老朽请到县衙,出言恐吓。”
“凡此种种,不可胜数。”
马奇气愤不已,说话更是抑扬顿挫,道:“这些事情都算是轻松的,对付马家的手段也都是最丧心病狂的。为了对付宜城县的望族,他曾经专门构陷宜城县的望族,借此诛杀了一批望族,以达到杀鸡儆猴的目的。”
在马奇的口中,裘痕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这样的人,就是一个小人。
随着马奇的开口,周围百姓看向裘痕时,眼中已经有了怀疑的神色。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断构陷他人的县令,值得人相信吗?
甚至,裘痕之前的话是真的吗?
怀疑!
百姓的心中,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裘痕暗骂马奇歹毒,竟是如此的污蔑他。这仍然是马奇以偏概全的手段,分明是借此来诬陷他,因为马奇说的很多事情都是子虚乌有的。
马奇看着周围百姓的反应,以及寒门官员如同打了霜的茄子,嘴角噙着一抹笑容。
跟老夫斗,你还嫩了点。
马奇脸上表情古井不波,正打算继续说时,却听刘修开口了。
刘修说道:“裘痕,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刷!
马奇的脸色,有了一丝的动容。
公审之中,刘修一般都是禁止对方开口的,但是这一次刘修竟是主动的打断了他开口,这分明是不让他痛打落水狗,不让他趁势一鼓作气击败裘痕。
刘修打的是什么算盘?
马奇的心中,忽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一丝忧虑,在马奇心中生出。
只是马奇暂时也想不明白,尤其是现在正是和裘痕争斗的关键时候,他也没有办法分心去思考其他的事情,还得要不断的出手对付裘痕。
此刻裘痕听了刘修的话,精神一振。
刘修还是站在寒门一边的。
这,是裘痕心中的想法。
裘痕当着所有的面,振奋精神,缓缓道:“回禀大人,马奇所言并不属实。当然,卑职曾经派人打入马家,意图打探马家的消息,这是存在的。至于威胁马家仆人的家属,那只是带回去调查而已。”
“为什么这么做?”
“首先,下官接到了举报,说马家擅自处死了佃农。同时,马家曾涉及到了哄抬物价等事情,所以卑职派人请马奇到县衙配合调查。”
裘痕一脸无奈神色,道:“可是,马奇到了县衙后态度嚣张,拒不配合调查。一旦县衙的衙役要进入马家,却都被阻拦在外。”
“马奇扬言说,自己有两个儿子马良和马谡都在大人麾下担任要职。”
“如果下官动了马家,马良和马谡都不会放过下官。”
“可是下官想到了大人的知遇之恩,想到了下官上任之初立下的志向,要扫荡奸邪,所以不畏马奇的威胁,义无反顾的派人潜入调查。”
“这样的调查,本是最正常的事情,哪有什么不择手段呢?”
裘痕当着无数百姓的面,侃侃而谈,继续说道:“至于其余被剿灭的望族,这些望族都是涉及到了命案,涉及了作奸犯科。”
“下官处理的任何一件事,任何一桩事情,都是有案底可查的。”
“如果下官因为对付了世家,就冤枉了任何一家望族,冤枉了任何一个百姓,那下官甘愿受上苍惩罚,遭受天打雷劈,万箭穿身而死。”
裘痕手掌指天,郑重道:“如果下官冤枉了任何一个世家望族,我死之后,后世男儿世世为奴,后世女子代代为娼。”
哗!
高台周围,一片哗然。
听到的人都莫不变色。
男子世世为奴,女子代代为娼。
这样的誓言,简直是恶毒到了极点。
这时代发誓是一个极为郑重的事情,任何人都不敢拿誓言开玩笑,而裘痕能拿自己的女儿开玩笑,已经是展露了心意。
无数的百姓听了裘痕的话,都下意识的选择了相信裘痕。
不论其他,就因为裘痕发下的誓言。
寒门官员看向裘痕,眼中都有着钦佩和赞许。果然不愧是宜城县的县令,裘痕这一招绝了,瞬间就挽回了民心。
世家之人,却是面色凝重。因为裘痕的一席话,瞬间就使得情况发生了逆转。在这样的情况下,百姓都已经不再相信马奇的话。
马奇心中更是暗骂裘痕无耻,竟用这样的手段。
刘修看在眼中,心中倒也是为裘痕的手段称赞,因为裘痕的誓言很有意思。
誓言中,他说的是如果冤枉了任何一个世家望族。
试想一下,世家大族人丁繁茂,一窝子的人。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世家大族内本就有争斗,龌龊事情一大堆,作奸犯科的事情不在少数。
裘痕针对世家大族下手,而每一个世家大族的屁股都不干净。
在这样的情况下,裘痕的誓言等于是没影响的。
因为,裘痕的确没有冤枉世家大族。
刘修也没兴趣去拆穿裘痕的把戏,因为他就是不希望裘痕败了。如今裘痕这一棍子打下去,让马奇的一番话白费,使得局面又扭转了回来。
刘修看向马奇,道:“马家主,继续!”
“是!”
马奇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说刘修太偏心了。
只是,马奇也不能说出来。
马奇神色平静,他深吸口气,继续道:“老夫要说寒门官员的第三罪,刚愎自用,自以为是,脱离实际。”
裘痕冷冷道:“马家主含沙射影,给的罪名实在是古怪。”
刘修道:“裘痕,管好你的嘴。”
一句话顶了回去,裘痕登时就楞了一下,不明白刘修怎么又针对他了。
刚才,不还是好好的。
现在,怎么突然变了。
在裘痕的眼中,刘修刚才都站在他一边了,是一个阵营的,怎么刘修突然就对付他呢?裘痕是想不明白的,心中更是糊涂,却也只得乖乖的站在一旁。
马奇心中幸灾乐祸,暗骂裘痕蠢货,得意就忘形。
马奇正色道:“州牧大人,老夫说寒门官员刚愎自用,自以为是、脱离实际,是有道理。一方面,他们因为自小受苦,经历了很多的苦难,就希望让他们曾经收到的苦难,不再落在普通的百姓身上。”
“可是世家万事万物,哪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这根本是不现实的。”
“一切,都不能以偏概全呐。”
马奇说道:“下官举例一个简单的例子,裘痕幼年曾因为私塾读书没钱交给老师,找不到老师授课,就强行的要求授课的老师必须是低价甚至是免费。”
“可事实上,你也得给授课的儒生一条活路啊。”
“你总不能因为自己不能读书,就怪罪其他能读书的人。”
“为了此事,老夫曾经去县衙找了裘县令,但是裘县令却是一意孤行,说什么读书人收了学生的钱财就是昧着良心。你说,儒生都吃不饱饭,都没钱过日子了,还怎么授课呢?”
马奇神色鄙夷,道:“至于脱离实际,更是如此。裘县令总是想当然的相处一些花招出来,说什么要让百姓的亩产翻多少翻,他不停的折腾,但最后呢?百姓不买账,土地也不买账,反过来是百姓折腾了不仅没增产,反而是减产了。”
马奇的脸上,有着鄙夷神色。
对于裘痕执政的能力,马奇也是不敢苟同的。
裘痕听了后,心中却是大骂马奇无耻。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每一项政令传达下去后,世家大族总是才其中搅和,总是出手干预,最后才导致一塌糊涂。
刘修微微颔首,说道:“马家主,第四罪呢?”
马奇回答道:“老夫诉说寒门官员的第四罪,是寒门官员生活腐败。”
刘修眉头一挑,眼中有着一抹期待。
寒门官员是他广开科举挑选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出身寒门的官员,能够有一个上升的空间。现在马奇来了一个生活腐败,刘修的心中顿时即在了心上。
裘痕却是眉头皱起,眼神中有一抹忌惮神色。
马奇的第四点,到底会怎么说?
裘痕如此,其余寒门的官员脸上也有着一抹郑重神色。
马奇扫视了裘痕以及其他寒门官员的表情,心中冷笑,脸上流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神色。他所说的生活腐败,是他经过多方调查的结果,这一结果不似之前的事情又捏造的嫌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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