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班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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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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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老二一身甲胄,气场强大,与华松大人竟然也言语投机,平起平坐,对囚车上的自己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自己过去也是食俸一千石的县令,现在却着赭衣站囚车,等待他的将是大汉律令的严惩,最轻也得丢官。此时,他冷眼看着威风凛凛的班老二,心里既有悔,而更多的是恨!

    他后悔自己轻信司马瑞之言,虽然未贪恋弓氏的钱财和弓府上那数十个绝色美人,却做了弓氏的帮凶,致落得如此下场。他恨班老二参倒自己,但他并不担心自己有性命之忧。自己是司马南的心腹,而司马南是马家门客。只要司马南恳求马后,汉明帝便一定会睁一眼闭一眼,放自己过关!

    “班老二,老夫但有出头之日,定让汝班氏血流成河!”此刻站在囚车上的隗令木容毂,恨不得自己飞过去咬死班超!

    而后面一溜多辆囚车之上,弓家的后人们都穿着赭色囚衣、自髡钳,仅有脑袋露在囚车顶上。汉时规定,刑徒只能着赭衣(注:以赤土染成赭色的囚衣)、自髡钳(注:即剃发并用铁圈束颈),这是刑徒罪人的标志服饰。

    前汉时,赭衣不能着絮,冬季刑徒亦只能着单衣。建武22年,光武帝刘秀专门下诏,“徒皆驰解钳,衣丝絮。”从此,刑徒在判刑之后服罪期间,才可以解钳(注:即解除颈部铁圈),冬季也才可以穿夹有丝絮的棉衣。

    此时弓家众人均着赭衣,因案子仍未办结,故均被剃了头发,颈部被铁圈锁着。他们已经都认出冯菟,见冯菟容光四射,抄手娇滴滴地站在官道边,分别对着一辆辆囚车啐了一口,便扭头不屑一看的厌恶样子,弓家后人们心里那个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们恨死了,当然他们更恨站在第一辆囚车上的那个蠢县令木容毂,发现冯菟驱车离开安陵奔向太华山后,这狗日的蠢驴县令大包大揽。派出一群县衙求盗,竟然连一个柔弱的女人都抓不回。如果当初早将这个小骚货办了,冯垦那厮已经丧胆,那还会有人敢到班老二处告状?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当时求盗们已经得逞,已经截下冯菟。只因贪恋冯菟美色,偏要匆匆轮流尝尝滋味,舍不得迅速杀掉,这才误了大事。倘若知道这一插曲,他们怕是更要把肠子悔青了,也更恨死了!

    华松在营区暂停片刻,等司隶们收下冯菟和小厮的证词,画了押,便带着囚车队匆匆上路,赶赴雒阳。

    到雒阳后,汉明帝却不再过问这一铁案,也未全部交由廷尉府查勘,而是完全交给司隶校尉部与廷尉府共同审理。一个月后,木容毂没等到司马南援手,便在雒阳诏狱莫名其妙地中毒身亡,而弓家众兽也在司农诏狱尽被处死。

    木容毂被毒杀身亡,廷尉展异大惊,亲自查处毒杀案,狱吏被抓起来一串,却最终一无所获。他只得向皇帝请罪,但汉明帝只是斥责了一顿,并未治他的罪。谁杀了木容毂,皇帝心里明镜似的。大案虽然办结,华松也终因失察之罪,同样受到汉明帝诏书斥责!

    囚车走了,班超知事已办毕,便返回大帐。午食后,继续训练。但这阵势动静闹得这么大,最受震动的自然是事主冯菟。等一溜囚车都已经看不见了,冯菟还站在官道边亭下,眼里望着华阴方向,脑袋里是一片空白。

    “宋夫人,人都走远了,回帐吧!”老成持重的班秉提醒道。

    冯菟回首一看,果然见官道边,只剩下他二人。而敷水对面的训练场上,依然人喊马嘶、生龙活虎地训练冲杀着,班超带着三名军侯,则扶剑站立敷水桥头,背向军营大门而立,视察训练情况。

    冯菟心事重重地挪动脚步,向营内走去。此时,辕门前当值的仅有一人,正是那个小**陈祖成。见亭亭玉立的冯菟往军营走,他再不敢明目张胆地拿一双色眼瞅她,深深地低下头行礼。但一双老鼠一般的色眼,则用余光偷偷地偷瞄着这个人间尤物。

    “人生能得此女,那怕匆匆一宵,本**也将从此改邪归正,收心做良民算了……”冯菟都走过老远了,小**还怔怔地望着那个身姿窈窕的仙人,嘴上的垂涎已经拖到胸前甲服之上。

    冯菟回到宋母的木屋,正值宋母和水杳从菜圃返回帐内午食,看着茶饭不思、心思恍惚、进退两难的冯菟,老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冯菟的心思。她清楚班超与冯菟曾经错过,她生怕他们再度错过,于是,她将冯菟抱于怀中,抚摸着她的发髻开导道:

    “老身早已看出,将军心仪于汝。俗话说,男找女隔堵墙,女找男隔层绢。自古英雄美人,天经地义!汝二人错过多年后,再聚首太华山,此是天意啊。人生最难再相逢,相逢切莫再错过。一旦错过,将再难相聚,必悔之终生矣!闺女听吾一言,可待夜浓之时,军营安静之后,专程进帐致谢,必水到渠成也!”

    “宋家阿母,吾……可宋家离不得吾啊……”冯菟的经历,她早已经告诉宋阿母。此时,闻宋阿母言,心里一阵悲苦,不禁再一次沾湿衣襟。

第三十章 鹞自投罗() 
当天下午,三位军侯提议晚上大宴全营,班超心里高兴未反对!

    于是,田虑带着二十余人进入太华山狩猎。他们祸害了一个下午打来四头野猪、一头獐子、三只羚羊和两只麋鹿。班秉、班驺二人则从宋母的木屋内,取出权鱼存放的几十木桶西域蒲桃酒,准备晚上全营畅饮。五十名胡人士卒,则拿出乐器,练习歌舞,准备大显身手。

    此时,心情最复杂的是冯菟。她咬着牙,鼓足勇气,犹犹豫豫地走出宋母木屋,然后磨磨蹭蹭地蹭到班超的大帐前。

    这大帐,自从那天赌气离开后,便再没有进来一次。潜意识中,她以为班超熬不住了,自然会到宋母木屋内去哄她、求她,甚至抓她。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使了一顿小性子,用了一顿心机,到头来,人家班老二根本没当回事儿,自己还是得巴巴地主动送上门去。

    班秉、班驺兄弟二人故意躲藏到大帐的两边,这让冯菟少了些许尴尬、窘迫。

    中军大帐之内,班超与华涂二人正对着挂架上的绢图出神,两人还在小声地争论着什么。华涂听得身后有些微动静,回过头来见她进来,便给她做了一个问安的手势,先主动退出大帐。大帐内只剩下班超一个人,冯菟悄悄地走到他身后,话不知从何说起,心里先是委屈,继而鼻子一酸,眼泪便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自己也真是没用,发了那么多的狠,越是想硬气一点,到头来越是不争气。突然,班超的话打破安静,如雷声一般将她惊醒,“弓家众兽全完了,汝应该高兴才对,何故又哭鼻子?这么大人了,丑不丑?”

    “班老二,汝狗日的也真神了,不看吾,怎知吾哭了?吾……是高兴才流泪的好不好!”

    班超扶冯菟坐在身侧案后,自已回身坐下,班驺则进来来布了茶,然后抿着嘴退下。

    班超看着低眉敛首、羞愧不已的冯菟,兴奋地道,“冯菟,当年吾欠着汝的,今生一辈子也还不了。吾心里从来当汝是吾的人,汝来了吾岂能不知?今儿晚别部全营庆功,也算是吾还汝当年欠下的一场喜酒……”

    冯菟闻言,杏眼圆睁,端起茶水想泼,吓得班超赶紧想逃。可冯菟想想却又放下来了,她长叹了一口气,嘴里幽幽地说道:

    “班老二呵班老二,汝就作弄吾吧。汝敢说当年折腾吾,汝不是故意的?自从班家回到安陵邑,冯家赖班家佑护,两家惺惺相惜。风水轮流转,今日汝已非当日,冯家所剩不多,汝定然不屑,妾自哀冯家已无以为谢也……”

    “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吾帮了这么大忙,冯家何故如此小气。有镇宅之宝,还说‘无以为谢’,这说得过去吗?”

    “镇宅之宝?吾怎么不知?”冯菟愣了,抬起泪眼惊奇地看着班超问道。

    班超哈哈大笑,手指着她解释道,“当年小妹惠班嫁人,吾伤心欲绝。汝兄问何故,吾告诉他,‘小妹惠班乃班家镇宅之宝,故而伤心也。’冯兄叹道,‘吾妹亦为冯家镇宅之宝也。彼嫁人后吾才知宅里冷清,可恨女人长大早晚得嫁人矣!’”

    冯菟闻言,心里伤感、委屈,又流起了眼泪,心里道,“说什么镇宅之宝,吾在营在十数日,汝可曾稀罕过……”忽然想起这十数日两人在营中的别扭,于是嘴上又叹道,“长不大该多好呵,阿翁阿母疼着,兄长护着,侍婢丫环环绕着……宋家和吾家一样生口不旺,汝不知嫁去后吾有多难……”

    说到这里,冯菟忽然想起什么,“吾明日欲归茂陵,汝放吾走吧。一家老少,正仓皇战栗,吾是主心骨啊。离了吾,宋家不知何样呢……”

    班超摆摆手道,“家中事再不必操心,隗令已陷,无人再敢为难冯、宋两家。吾知汝欲归,然此时不是归的时候。难道汝想五陵原人尽知,是冯家女来华阴告状的么?吾意汝再耐心住几日,等右扶风将田地尽还汝兄、宋府,冯兄自会来营接汝!”

    冯菟抹尽眼泪,点点头,班超的话让她感到心里一阵温暖。于是,便温柔地道,“君虽言之有理,然妾……家中有老有少,已归心似箭……”

    班超闻言却吓了一跳,差点从坐床上蹦了起来,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别别别,别别,冯菟,汝千万别改了性子,这让吾浑身……汗毛倒竖……”

    冯菟气极,一时哭笑不得,手一拍身前案子,大喝一声,指着班超骂道,“班老二,汝真是混蛋,不识好歹!别以为汝能耐了,混得人模狗样的,帮了吾,吾就会千恩万谢,求汝……求汝……吾只是离家已久,想两个娃儿了……”

    “求吾干吗?”班超哈哈大笑,笑得冯菟无地自容,头扭向一边,竟然又羞又气被弄得流开了眼泪。

    班超笑够了,又长长吁了一口气,“吾闹着玩的,别哭别哭!汝信不信,宋家被掳去的田地,几日内必尽还之……超娶邓氏,是了却当年心愿,非想借势凌人也。今弹劾木容毂,亦从未言及宋家田地事。然大汉世族当道,庄园遍地,巧取豪夺,庶人多成奴婢,木容毂一倒,众豪族必知缘故,岂敢再要宋家田地?”

    “果如此,则太好了……冯菟谢二兄鼎立相助,帮冯家出苦海……”说着,又由衷地感叹道,“没想到噢,风水轮流转,安陵邑土疙瘩穑夫班老二,土头土脑,三脚揣不出一个屁儿来,也就一摊黏不住墙面的稀鼻涕,竟然会抖起今日威风,治了一班贪官污吏、乡俚恶霸……”

    “后悔了吧,现在赖着吾也不晚。”班超得到冯菟的赞赏,心里大爽,嘴上便没有把门的了,“不管汝怎么想,在世人眼里,宋家小寡妇已是吾班某的人了。当初在田舍汝一巴掌,坏了吾好事,这是命。今日汝又鹞自投罗,亦是命也。只不过,班超身在军旅,天下飘零,不能时时照顾汝……”

第三十一章 枕留余香() 
见班超并未听懂她的话,一时说得兴起,且越说越离谱,冯菟咬咬牙正色道,“二兄,听吾说几句。虽然吾恨汝当初无情,此时吾已知汝心里有吾,冯菟知足了……宋洪早亡,宋家一家老少就靠吾一人撑着,当初吾初嫁夜,并未落红,宋家一点不怪。吾已经离不得宋家,吾走了,宋家必亡……”

    “冯菟,汝如此苦自己这是何必?有冯兄就近照应着,宋家不会亡。汝两个孩儿,想留在宋家或带到班府,都是人情天理,完全自主……”

    “二兄,别再说了!”

    冯菟尖叫一声,打断班超的话,“宋家老人待吾如亲闺女,吾断不能弃之。宋洪待吾更是不薄,吾要让其走得安心、放心……二兄,就让冯菟做兄长的亲妹妹吧,他日吾会至雒阳看望兄嫂,看望老夫人……”

    班超怔住了,冯菟泪如泉涌,声音虽小却说得决绝,似已深思熟虑,他心中有了一丝不详之感。一颗兴奋的心如从高山之巅,一下跌落万丈悬崖,“冯菟,汝刚说什么?当年是吾无知,伤害了汝,超悔之晚也。难道,汝真的……要离开吾?”

    冯菟抬起泪眼,直视着班超的眼睛道,“二兄,妾早不是五陵原那个无牵无挂的豆蔻小女了。冯菟虽是女流,然已是宋府一家之主。谢二兄挽留,明日凌晨,吾就要返回茂陵,二兄多保重……”

    冯菟说完,不敢看班超上眼,起身面向班超,深深地鞠了一躬,便捂嘴啜泣着仓皇返回宋母的大木屋。

    班超怔怔地看着冯菟含泪离去,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没想到,年少时的荒唐、蹉跎,对冯菟伤害如此之深。冯菟哀怨的泪眼,悲痛欲绝的神情,在他的眼前晃动。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知道,他已经永远也不能得到冯菟的原谅,他已经永远的失去了她……

    当天晚上,月色如水,明亮的火炬把营区照得如同白昼。士卒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五十名胡人男女,围着篝火,奉献了一台别具风情的西域歌舞。办了隗令和五陵原上的恶霸弓家,班超心里高兴,他和士卒们同乐,一碗接一碗地豪饮,最终把自己弄得酩酊大醉。

    当天深夜,酣睡中的班超,忽然觉得一个温软的女人与他相拥在一起。他以为是冯菟与他重归于好,两人恩爱如水,携手同赴瑶台仙境。第二天,他一觉睡到朝食之前,陡然醒来,猛一翻身,枕上尚有余香。他心里有预感,便急忙走到外帐。

    当值的班秉禀道,“尕叔,汝醒了啊。婶天未明时便已离营,返回茂陵去了……吾是否将婶追回?”

    班超心里如刀绞一般,他已知道,咋日夜必是冯菟,除了她还有别人么?他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风平浪静,净脸、朝食,走进训练场。

    半个月后,果然如班超分析的那样,冯垦夫妻二人,果然坐着辎车来到了太华山军营。

    此番来与当年相见自是不一样,当初冯菟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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