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班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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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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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饿民,形势渐趋严峻。

    两名年轻的郎官腰里悬着剑,虽然不留情面地将位高权重的阎府尹挡在门外,丝毫也无妥协的余地。但实际上,他们对这个德高望重的能臣已经是十分给面子了!

    不得已,阎兴只好将皇帝的诏书拿了出来,这才见到了这个差点被三辅众官整死、此时仍然在仓皇之中的班大公子。

    狱吏们提前得了曹世书、曹世叔兄弟的好处,并没有过分为难一介书生,否则班固即便不死也会惨不忍睹。此时的大文豪班固,鼻青脸肿,眼眶乌黑,刚抓进来时已经挨了一顿胖揍。

    阎兴命人将其梳洗一番,狼狈尽去,细看并没有被打坏。虽然眼眶仍是一团黑的,但多少已经露出当初的翩翩公子风采。

    阎兴将班固请出,亲自动手好好梳洗打理一番后,与右扶风太守黄均一起,共同将班固送到京师。让班固惴惴不安的是,随行的还有驻右扶风槐里县的雍营军司马李铭。只不过,这厮曾经不可一世,现在竟然是戴着刑具,乘着囚车,一路上面如死灰,紧闭双目,那里还能见过当初的威风。

    进入雒阳的当日,汉明帝召见了阎兴与牟融。老臣阎兴受到皇帝嘉勉,并命其妥备钱粮,提前准备赈灾。又命牟融兼领右扶风守,全力准备赈灾。

    “吾就一句话,大灾无情朕有情,饿民死一人,郡守抵死!”

    爱民如子的汉明帝撂下了冷冷的一句硬话,二位能臣便领命而出。可对麻木、祸民的右扶风守黄均,汉明帝根本就不屑见他,直接命牟融将其投入司隶诏狱。不久黄均便因渎职,被判了死罪,死在狱中!

    班固进入兰台,成为负责专修国史的兰台史令。虽然被“减俸”,仅得了一个秩二百石的小吏,可阴差阳错,一出戏剧性的变故,破落文人班公子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国家公务员和汉明帝的近侍。

    从此,班固身在兰台,与当朝大儒为伍,专修国史。

    不久后,深知驭人之术的汉明帝,专门在南宫章德殿御书房内,召见了御史中丞薛池和班固。那天是午后,薛池与班固进入御书房,批阅奏章累了的汉明帝,看着战战兢兢的班令后人,先是欣赏地点点头,忽然不解地问道,“卿乃班令之后,既有心治史,何故不自荐?”

    班固闻言,瞬间脸酡红,他尴尬地道,“陛下还记得中元二年,陛下新登大宝,东平王开府理政一事么?那一年吾……曾向东平王自荐过……”

    汉明帝长吁了一口气道,“当然记得,父皇大行,天下未安,吾不得不启用东平王为骠骑将军,开府理事。同时又启用开国重臣邓禹为太傅,抚慰南阳旧臣。那是朕最难过之一段岁月,犹在咋日也……”

    汉明帝抬首面向殿外,面露悲痛,陷入了沉思。

    薛池见状赶紧躬身说道,“陛下,先帝大行后,陛下夙兴夜寐,靡有朝矣。今朝野同心,百业俱兴,政晏民和,可告慰先帝也……”

    汉明帝闻言点点,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又对班固道,“薛卿非外人,卿不妨一言!”

    “臣遵旨!”

    于是,班固便将自己不成功的自荐经过,向皇帝和盘托出。

    原来,水平元年(公元58年),汉明帝命东平王刘苍为骠骑将军,总理朝政,并开府辅国。就在那时,不甘寂寞的班固曾给东平王刘苍上了奏章,即《奏记东平王苍》。

    当时,班固将两份一模一样的奏章,装于函(注:即汉代装简牍的制式木匣盒)中,加了封泥封好(注:汉代函表面盖板上有刻线三道,且有一小方孔,用绳子扎好后,方孔处用封泥封好并在泥上盖印)。并交与马严,托其交于家人带至京师雒阳,递与公车司马置。

    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马革裹尸、含冤而逝后,蔺夫人毁了三女儿与窦融后人的婚约,侄儿马严则将马援的三个女儿都被送进宫。其中,三女儿获光武帝诏令进太子宫成为太子妃。中元二年﹝公元五十七年馕涞奂荼溃恿踝塘ⅲ礤穹夤笕耍龇缑曷硎现匦略诔⒄孤锻方恰�

第四章 御前大考() 
当时,茂陵马氏与京城雒阳之间,定期有族人走动。而马严与班固交厚,故班固便将奏章托马严,设法递到京师窦融府上,而窦府管家窦戈则亲自递到位于南宫南阙门的公车司马署。

    公车令接到班固的奏章,自然亲呈东平王刘苍的府上。在奏章中班固举荐六位师友,即司空掾桓梁、京兆祭酒晋冯、扶风掾李育、京兆督邮郭基、梁洲从事王雍和弘农功曹史殷肃,赞扬他们“皆有殊行绝才,德隆当世”,应该得到大用。

    在这篇史上著名的奏章中,文人班固从头至尾未替自己说一句话。结果,自然令他大失所望,他所举荐的六人全部被刘苍聘用,偏偏没有他什么事。他没想到的是,东平王刘苍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心口不一、说一句留半句的迂儒。

    讲完过往,他抬起头,见皇帝听得很认真,便又对皇帝说实话,“陛下,臣说实话,臣不过五陵原一介世子,并非清高而不想功名。自荐东平王不成,是见没有机会,故才私自在家修史也。从永平元年起,吾安心在安陵开始续撰《〈史记〉后传》(注:即《汉书》)。”

    “按照阿翁的遗墨,吾首先端正体例。变太史公(注:即司马迁)纪传体通史变通为断代史。在分体上,继承了太史公‘纪、表、书、世家、列传’五项分体之‘纪、表、列传’三项,取消了一项,改变了一项。”

    “取消项为‘世家’,因此项对象为诸侯王公传国袭世家族,而前汉体制下,这些家族或被分割,或被罢黜,或被废除,几乎没有始终完整之世代、领地,所以吾将其并入‘列传’之中。改变项乃‘书’,改‘书’为‘志’。如‘天官书’为‘天文志’,‘封禅书’为‘郊祀志’,使其更准确也。”

    “其次是对篇目之设置,如创‘地理志’、‘刑法志’、‘艺文志’、‘食货志’等。如此,则《汉书》分十二纪、十志、八表、七十列传,计百篇……”

    汉明帝已经听明白了,他点点头,又很随意地拿起司马迁的《史记》之《始皇本纪》,一边展开书简,一边笑着象是很随意地打断班固的话道,“近日余尝读《史记》,不知卿对太史公《始皇本纪》解史,有何高论?”

    薛池是大儒,闻皇帝言心里颤抖了一下,皇帝这是在考察班固。他紧张地看着班固,生怕他说错了什么。

    御前大考?!班固闻言也怔了一下,但仅仅一瞬间,他便明白皇帝心意,皇上这是在亲自测试他呢。刚经历一场生死官司,班府的这位大公子已经丧胆,他瞬间便选择顺从皇上。

    于是他迅速回答道,“臣以为司马迁是非颇缪于圣人,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引《过秦论》,断言倘若子婴有中人之材,秦之社稷则可保,亦即秦之亡乃子婴无才故,吾以为未免牵强也。”

    明帝笑道,“愿闻其详!”

    班固道,“秦之积衰,天下土崩瓦解,虽有周旦之材,无所复陈其巧,而以责一日之孤,误哉!俗传秦始皇起罪恶,胡亥极,得其理矣。复责小子,云秦地可全,所谓不通时变者也。纪季以酅,春秋不名。吾读秦纪,至於子婴车裂赵高,未尝不健其决,怜其志,婴死生之义备矣。”

    汉明帝含笑不语,心里舒坦,听得频频点头。

    班超接着议论道,“子婴不动声色,能诛赵高,未始非明主;倘秦尚可为,子婴得在位数年,救衰起弊,则秦或不至遽亡。然始皇暴虐,二世愚顽,岂尚得传诸久乎?子婴不幸,为始皇之孙,贤而失位,国亡身死,系祖宗不善,贻祸子孙欤!”

    汉明帝依然频频点头,给以肯定的笑颜。

    班固又自做结论道,“秦因暴虐而天命归汉,是有道而伐无道,顺应天理。大厦倾之,虽有太公之佐,其如秦何哉?倘果人力所能变之,何故天生高祖而救万民于水火?”

    班固说完,汉明帝看一眼薛池道,“薛卿以为史令之言如何?”

    薛池其实并不完全同意班固的观点,司马迁不过说了几句公正的话儿,史官不公正何能取信于后世?但是此时此刻,他不能说出反对的话儿来。班令后人正仓皇之时,奉承、顺从皇上自是难免。于是,他说道,“陛下,臣以为彼言之有理!”

    汉明帝闻言,只是带着笑意看着这个头脑迂腐僵硬而不会转弯的御史台官员。身为御史台官员,薛池自然与皇帝的“交锋”不会少。此时,自己的小心事被皇帝突破,他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低下头,老脸已经一片酡红。

    刘庄见状,便快乐地笑将起来。薛池是个尽职的御史首辅,更是个大儒和忠直的史官。汉明帝深知,这个勤勤恳恳的御史首辅,虽然嘴上在帮衬班固,可内心决不会同意班固的观点。

    但汉明帝还是大喜,嘴里说道,“太史公虽为史官,吾以为其著史有失公允。武帝宫之,彼即诋毁先帝,是为不忠。以清净无为,攻讦天命人伦,是为浅薄无知。人云相如浮薄,其行鄙陋,余却以为彼强过司马迁!”

    此时,经历过“私修国史案”的班固,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深知帝王心思,闻皇帝言,迅速欣喜地说道,“陛下所言,正臣之读史所悟也!”

    汉明帝可不管班固说的是不是心里话,他直视着班固道,“吾以为卿之条理比司马氏之《史记》更为清晰。编辑前朝史固难,难在仅靠史料和后人记忆。而后人编撰本朝史,许多事又欲靠揣摸、思量,难免不实。汝可采集史实,尽快编撰本朝史……”

    “臣遵旨,定竭力修好本朝史!”

    班固此时也没有了退路,皇帝这话更象是下旨,没有和他商量的余地,他只能答应。

    “名字么,《东观政记》可也。”汉明帝接着说道,说完又轻松地笑了一下,似乎了了一个大心事,“一场官司,吾得卿也。只不过君也实在讨厌,说一句留半句,要吾也不会用,东平王岂会用耶?”

    班固也被皇帝说笑了,汉明帝和薛池也哈哈大笑起来。

    君臣二人批判了一顿司马迁,汉明帝得一可信赖之史官,而班固则顺利通过皇帝的考试,二人各得所需。深明驭人之术的汉明帝,高兴之余,自然还不忘将告发班固私修国史的密奏,专门拿出来给班固看了一遍。

第五章 赤地千里() 
原来,告发他的人正是驻西扶风隗里县的雍营越骑校尉司马李铭。

    汉明帝不解地问班固,“吾甚为不解,汝翁班彪一生为人谨慎,汝亦谨慎之人,班家何致得罪三辅众人,雍营司马李铭何故欲构陷汝耶?”

    班固不敢隐瞒,便以实情报皇帝,“禀报陛下,李铭构陷于吾,实为妒恨也。明有妹名李慧,此女好淫,其夫早亡。明欲将北营门令吏左车纳为妹婿,然因其妹品性不端,吾未为引荐,故而生恨也……”

    汉明帝闻言感叹良久,“小小的五陵原竟然如此热闹,难怪是先帝百年陵寝所在。但凡人杰地灵之所,灾年必出妖孽。人心不古,因妒成恨,视人命如草菅,此李铭甚是可恨……”

    班固又依稀想起李司马假曹家之托,竟然来替其妹求婚的一幕。求婚不成,便生妒恨,便要诬告害人,让书呆子班固目瞪口呆。班固恨极,心里悄然骂道,“兄为小人,妹为**,亦盗亦淫,全家尽皆怪物也!”

    对班固来说,呈文人之骂,虽然是在心里,这已经算登峰造极了。但闻皇帝说“甚是可恨”,嘴上却言不由衷地道,“谢陛下惩处奸人,吾已不怪司马。害人自然不对,吾深恶之。然其为同产妹着想,手中之情,令吾感怀!”

    汉明帝闻言未做表示,御史中丞薛池闻言,却微微皱眉。

    这次君臣长谈,对班固的仕途起到了关键作用。汉明帝此后不久便迁其为典校秘书,秩四百石,鼓励他继续撰写《汉书》。从此开始,班固“自永平中始受诏,潜精积思二十余年,至建初中乃成。当世甚重其书,学者莫不讽诵焉。”当然,这是后话。

    有人欢喜必然有人愁,与班固相比,雍营越骑司马李铭这回真把自己给玩了进去。他刚到了都城雒阳,即被尚书台二千石曹扣下,并投入京师雒阳诏狱,从此不知所踪。

    班固虽然因祸得福,可留在五陵原的班家众人,厄运却远未结束。

    右扶风所在的关中平原,春季时候雨水充沛,繁花似锦,可从阴历四月中旬开始,老天便给了脸色,整整连着三个多月滴水未下。成国渠两岸,日复一日,烈日炎炎,土地龟裂,赤地千里。

    成国渠已近乎干涸,仅剩中间一条长线一般的细流。渠边高阜上的班、冯两家田地,成了无水的死地。龙三带着班家17户徒附,水排车不上水来,便担水保苗。四顷田地,徒附们累垮了,春栗还是大都干死。

    班超带着班秉、班驺不死心,没日没夜连着担水,最后还是无奈放弃。看着火烧一般枯干的禾苗,龙三和徒附们痛哭失声。

    夏粮颗粒无收,班府加上十七户徒附,田舍仓中存栗绝对支撑不过春荒。这让班超几乎绝望,嘴上长了一片血泡,人也累脱了形。这场旱灾之烈超乎想象,隔壁冯家虽然洼地膏田多,但夏粮也是仅收成了少许。

    烈日炙烤着关中大地,滚滚热浪让树叶都卷成了卷儿。夏栗未种上,秋粮眼瞅着也是种不上的。冯家家大业大,庄园内备有余粮。可班家就不一样了,班超眼瞅着一家人一下子陷入了绝境。

    十七家徒附先行断粮,樊儇与夜玉二话没说,便命班超打开田舍仓库,将存栗按人头均分给徒附。徒附之首龙三阻止道,“公子,吾等粗泥土中人,过不去可逃荒去。粮全分了,到春荒时,老夫人、师母与两个小公子如何熬过?”

    班超道,“告诉各家,细水长流,好歹熬到官府开仓济民之时。汝不要替吾家担忧,兄长已在朝内为官,吾总比汝等有法子!”

    冯家被班家比着,冯垦虽然不甘,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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