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班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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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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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尚早,班超三人信步转到城内的津门大街上走了一圈。见鱼邸两侧车马行人十分安详,并无丝毫异样,便又跟着一群出城逛夜市的人群后面,返回进入雒水南岸边的南市。

    一路之上,让冷风一吹,他的酒也醒了些。

    雒阳城商业繁华,这里又是雒阳城的商业中心,也是大汉帝国的商业心脏。虽然是夜晚,城内城外,四面八方的人们依然摩肩接踵,生意兴隆。身旁宝马香车络绎不绝,驼队马队进进出出,逛夜市的人们熙熙攘攘。

    进入市内,但见彩灯闪烁,摊位林立,商铺相连,灯笼点缀其间,红男绿女,香风袭人。拥挤的人群中,不时能看到丫鬟、小厮簇拥着豪强大户人家的公子、女公子们,在仆人拎着的胡灯(注:即兽角灯)引导下,正在悠然地逛着街市。

    远远望去,但见满街结鬟高耸,巍峨瞻望,步摇轻颤,高贵华丽,令人心颤。

第二十六章 乌鞘岭内() 
班超抱着钢锏在人群中慢慢走着,偶尔回头看看,见两个大汉头戴无帻冠,仍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班超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这是窦府两个仆人,整整一晚上,他们就象尾巴一样一直就这样跟着呢。雒阳里闾及二十四街两侧,都种植着栗、漆、梓、桐四种行道树。一般巷道小街两边,也植着榆、槐等遮荫树。班超几次故意隐身在灌木后,但都没能甩掉他们。

    他感到气馁,便干脆不加理会,抱着锏默默地向太史桥走去。

    一阵夜风袭来,隐隐带着醇香,看街边一个酒肆,檐上高悬的旗杆上,一个大灯笼上写着“乌鞘岭”三个大字,随风摇曳的幌子上则是斗大“酒”字。

    乌鞘岭是陇右进入河西的通道,是著名的关隘。班超仍隐隐记得,那年班家随窦融入京,从乌鞘岭经过的情景。高耸的雪山,长长的峡谷,险峻的地形,是河西的门户。

    此刻天时尚早,看到酒肆挂着这样幌子,肯定是西北人所开,于是忽然心血来潮,便饶有兴趣地走了进去,在靠墙西隅的一张席上坐了下来。两个“小厮”伸进头瞅了一眼,又缩了出去,班超恶俗地笑了。狗日的,甩不掉,干脆让尔二人在外面吹吹风。

    酒家走了过来,班超将锏咚地一声置案上,这才说道,“浊酒(注:即粗劣的栗米酿成、且未过滤的酒,色白且浑浊)一壶,糗盐菽(注:即盐炒黄豆)一斤。”

    此时的大汉帝国,经过数十年休养生息,经济已逐渐恢复,百官俸禄已经回升到前汉末年时的水准,帝都日益繁华。建武初年一斤黄金只能买五升菽(注:即大豆或小豆)景象,已成不堪回首的历史。

    这个酒肆还挺大,肆内宾客盈门,划拳嚣闹,生意火爆得很。

    酒肆厅堂内,众酒客一人面前有一案,膝坐于席上。厅中央为一围栏围住的四方小台子,此刻两人正在击剑。你来我往,剑花翻飞,煞是好看。众酒客则在围观鼓噪,旁边人不断下注,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班超瞅了一眼,台上两名剑士不过尔尔,花拳绣腿,图个热热闹闹而已。

    酒保很快端上酒、菽,拉着脸“咚”地一声置于案上。肆内众客多侧目而视,旁案两个世族少年,燔炙(注:即各类烤肉)满案,臑鳖(注:即烧鳖肉)脍鲤(注:即烧鲤鱼),饮清香清酒(注:即经过过滤的无色清酒),不时瞅一眼班超和他身前案上的宝锏,眉头皱着,脸上却露出讥笑之色。

    班超自知寒碜,但他不以为意。咸咸的盐,香香的菽,淡淡的酒,对五陵原农夫班老二来说,这已经好享受了,便索性自斟自饮起来。

    “请问公子,有世子愿出二千钱,是否愿比试一场?”

    忽然酒保跪到班超案前,带着轻蔑的口吻问道。到底酒能乱性,原来见班超寒酸至极,却身携宝锏,邻席有人开始挑事了。

    班超闭着眼,头都没抬,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酒保还要再啰嗦,窦府的两个高大威武的“小厮”,已经抱剑步入酒肆,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盯着酒保。这小二这才吓得不敢多言,战战兢兢地作了一揖,慌忙躬身退下。

    两个“小厮”又退出肆外,肆内众人,再不敢恬噪、蔑视。

    众世子和富家子弟们这才回过味儿来,看着寒酸,原来人家这是故意吃素呢。就瞅案上这把七星宝锏,两个高大威猛的随从,或许这是那个大世家的公子啊,可惜无人相识。而此时的班超,此刻正被身旁木板墙另一面传来的轻微声音震惊、吸引,根本无暇顾及肆内众客的侧目、轻视或惊疑。

    事有凑巧,肆内外虽然人声吵杂,但班超屏息凝气,饮酒食菽,忽然隐约听到隔壁帘内传出几个男人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可分明听到有“权鱼”二字。班超大惊,便贴耳于帘上细听起来。

    此时身后围栏内一场击剑刚完,酒肆内声音稍小一些,班超只听到一个操河西口音的男人小声说道,“……公子……权鱼……太史桥……鱼宅……”

    接着,帘后忽然响起“咚”地一声,另一人似乎豪饮后掷掉手中爵,说道,“今夜……三更……梆响……杀……”

    酒肆内又一轮击剑比武即将开始,下注声山呼海啸。里间声音本就不大,后面的声音,为厅内噪杂嚣声盖住,再也听不明白了。但就这几句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话,还是让班超听懂了,误打误撞,自己要寻找的这伙歹人,让自己撞着了。

    他悄悄拿起案上钢锏,犹豫了一下又轻轻放下。你要干吗,人家都什么还没做呢,此时把他们拿下,你有什么理由?

    班超有点迷惑不解,凭感觉,这些人与十余天前那个晚上在权鱼府内树梢顶上之人,绝不是一伙人。他的感觉不会错,这些人没有人家那么大的气场。真是风马牛不相及也,这是哪儿对哪儿啊?狗日的权鱼,汝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怎么谁都惦记着汝?

    心里虽然骂着,不管是一群什么人,班超也决定要管了。他想起了杨大人的号令,“权氏遭厄,太史桥坊”,说的正是一个地方。他感到很不解地独自摇了摇头,这么一伙歹徒在雒阳为祸,雒阳令手下的求盗们就足以拿下他们,还用调动他一个曾经的“大汉第一剑客”,用牛刀来杀鸡吗?

    不管了,既来之,就宰了这一伙贼,也算出一口恶气!

    况且,宰杀了这一帮歹人,可以震慑一下那晚的树梢顶上之人,可以为权鱼立威。因为,一旦发生大命案,江湖上人不难知道是他班超在罩着权家。以他班超大汉第一剑士的名头,一般小贼人就不敢再打权家的主意。

    心里正在合计着,哗啦一声响,帘后隔间内分头走出五人,有四人襦袍屋帻,足蹬胡靴,均是汉胡混搭。他们身材高大,深鼻高目,腰下悬着长长的重剑。

    班超俯首吃着盐菽,举壶闭着眼痛痛快快地畅饮一口浊酒。

第二十七章 名坊深处() 
“公子您慢走!”酒保殷勤送客。

    最后出来一人身着亮丽襜褕,头戴鹖冠,貂尾蝉珰,腰悬一柄宝剑,手扶剑柄,方步踱出,很有气场,分明是北营胡骑营(注:北军编有鲜卑重骑营)军卒装扮。五人气势威严,震得肆内诸客瞬间噤声,围栏内的两个剑客也停下了手。“公子”昂首挺胸,目不斜视,顾自走出门去。

    等他们全部走出门去,肆内众客才敢小声嘀咕,“这些胡人肯定又是冲着权大人来的,非要抢了人家的钱财、生意和女人……”

    “假扮胡骑营为祸,朝廷为什么不管?简直无法无天了,天子脚下,皇城跟上……”

    “听说权大人乃河西市尉之后,前些年又在酒泉得了小鱼儿姐妹俩,西域胡女,金发碧眼,肤白如雪,臀肥乳丰,妩媚无比。据说犹擅房中术,系女中尤品,只需看上一眼,能让男人骨酥肉麻,盯上的人自然不会少……”

    “管个屁,胡人相杀,都杀尽才好,碍我大汉什么事,何必多管闲事?”

    “汝才是屁,西域原本就是大汉的地域好不好!况且,吾大汉祖先原亦是游牧部落……”

    “是朝里有人,收了好处,自然不想管胡人之间的事了……”

    众人七嘴八舌,差点动了拳头,却莫衷一是,但班超却忽然端起酒斝一饮而尽,又举起陶壶对嘴而饮,咕噜咕噜饮毕放下,抹一把嘴上的河水,再将陶盘内余菽尽皆倾入囊中。最后,他在酒客们目瞪口呆中,掏出三枚钱扔到案上,迈步走出肆外。

    出了酒肆,班超抱着锏,一边咀嚼着盐菽,一边穿过密集的商铺摊位和拥挤的人群,步行穿越南市,慢慢向太史桥方向走去。

    太史桥位于雒水南岸的谷门外大街,属于雒阳城的西南郊。虽然位于城外,但因临近雒阳最大的商业中心-南市,是豪商巨贾们的驻地,因此太史桥与城内的津门大街一样,也是雒阳城极显贵的街区之一。

    临近雒水岸边的这片高阜,一条很小的岔流叫太史溪。太史溪东岸的一大片建筑,便是东汉帝国的中心驿站-都亭驿。都亭驿在前汉之前又叫周南驿,所谓周南,顾名思义,便是周王城洛邑之南的意思。《诗经》即有“周南”篇,且为《国风》之首。如著名的《关雎》,便是“周南”中的重要篇章。

    太史桥,即为太史溪上的一座石桥。太史桥和太史桥坊,因前汉司马迁而得名。前汉武帝年间时,汉武帝前往泰山封禅,司马迁父司马谈随行。至雒阳时病,便留在雒阳周南驿(注:东汉时改名都亭驿)。

    司马迁按武帝令至西南诸夷定夺设置西南各郡归来,从长安赶到雒阳,在雒阳周南驿见到了生命垂危的父亲司马谈。司马谈执儿子手嘱咐其要继承自己的史家传统,著述史书,记述自孔子《春秋》之后四百余年历史。

    司马迁俯首流涕,在病危险的父亲病榻前,立下宏愿,“儿子虽愚,不敢有负父命。”司马谈闻言,溘然长逝。后来,司马迁继任太史令,并开始编撰《史记》。

    汉武帝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司马迁因“李陵事件”触怒了汉武帝,认为他是在为李陵辩护,遂遭受宫刑。他忍受奇耻大辱,拚得一口气,就为了自己未竞的事业。出狱后先任中书令,直到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完成全书,共得130篇,52万余言。

    在南市与都亭驿之间的这片广大街区,东汉年间也因司马迁父子而名为太史坊。

    太史溪西岸,是鳞次栉比、层层叠叠的豪商府第,掩藏在茂盛的树影之中。这里角灯笼闪烁其间,清风徐吹,恬静安详,与繁闹的南市形成鲜明对照。巷道内都是青石铺路,两边都是高墙深院。此时天已二更,有的院落依然灯火通明,隐隐有丝竹歌舞之声传出。

    班超顺着巷道百无聊赖地走了一回,一时感觉有点茫然。西域人说的“鱼府”在哪?杨大人只说是“太史桥坊”,这里住宅密集,巷道重重叠叠,那几个西域人却不见踪影,又不好找人问道,这上哪去找“鱼府”?

    没办法,只好用最笨的办法。反正时间尚早,现在歹人断然不敢动手,定然躲在某个安全地方等着呢,那就干脆一条一条里弄找吧。所谓功夫不负苦心人,找到第七条街巷时,走了不多远,竟然还真的看到了一个稍小的叫“鱼府”的小小院落。

    院落很小很小,夹在相邻的深宅大院之间,小的让人难以置信。这里住的都是商贾,寻常商贾院落,最少也有三进院子。雒阳城流行重重叠叠风格,即便是普通人家的宅院,一般三进,最少也有二进。即便是世族大户的外室居处,再简朴也得是二进院子,否则根本说不过去。

    但这个小院,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小院。小院虽小,但却并不寒怆,依然是深墙高院。门楼高耸,石狮静卧,中间是车马进出的大门,两侧有小门,该有的一样不少。让人一看,便知是朝廷大官或雒阳大贾的藏娇之地,或隐秘私会之所。

    高墙内露出飞檐枓栱,影影绰绰,小则小矣,却甚是气派,绝非寻常人家住宅。轻轻跃上墙头小看,只见里面人已歇息,仅有院内窗上仍透出一点晦暗的光亮。细看门楼下,贴近了细瞅,晦暗的光线下,门楣上影影绰绰,果然写着“鱼宅”二字。

    两条看院犬,静静地坐在院中,对跃上墙头的班超竟然一点未发觉。

    班超哑然,躲得再深,西域人照样找得到。这定然是权鱼的一处秘宅,如此隐蔽,必是藏娇之所。小鱼儿和曼陀叶如此美貌,风情更摄人心魄,据适才酒肆内酒客所言,还有闺阁秘技,可权鱼这混蛋还不知足,班超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

    瞅瞅四下无人,巷道内风飕飕地刮着,仅有两个窦府“小厮”,鬼影一般远远贴在围墙根下,动作还很专业。班超突然纵身而起,翻上丈把高的墙头,象猫一样悄声走过厢房瓦面,到正房房顶高隆的枓栱下面的瓦面上隐藏起来。

第二十八章 后街亵声() 
这是大户人家的住宅,正房为二层雕花木楼,楼顶为双层复顶和三重飞檐。

    这种枓栱三重飞檐木质结构,从东汉年代开始流行,兴在两晋,可谓极尽奢华。而这种二层雕花木楼顶,充分体现了崇尚奢华的理念,实则就是一幢平房。房顶正中的二层雕花木顶,工匠们下足了功夫,其实仅仅是装饰用。

    多重枓栱下的屋顶,覆有琉璃弓瓦,筒瓦或瓦当下有雀窝。班超陡然闯入鸟儿领地,几只麻雀扑闪着翅膀,惊慌逃进夜空中。屋顶之下,则隐隐传来阵阵女人娇弱的嘻笑声、**声和打情骂俏声,在静谧晦暗的夜晚,让元阳之身的班超有身临其境之感,瞬间即血脉贲张。

    房顶的些微动静,还是惊动了院内的狗和人。

    两条狗这才狂吠起来,虽然迟钝了些,总算尽职地报了警。闻犬吠声起,迅即有两人飕飕跃上房顶,又有两人腾身而上,直接窜上了墙头。他们持剑静伏于楼顶、墙头,未发现什么动静,过一会儿又起身警惕地检查着房顶和院墙外的巷道内。

    班超大惊,他没想到这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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