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洞内十余丈,空间突然大了起来,人能直立行走了。但从洞顶崩塌下来的乱石、冰块,却让洞中变得纷乱难行。远处则不时有巨石、冰块坠落,发出令人心悸的轰然巨响!
又进入数十丈,空间弯弯绕绕。这里空间巨大,地面堆积着从洞顶掉落的巨石和巨大的冰块。看一眼黑黝黝的头顶,约有十数丈高,洞顶似乎即将摇摇欲坠。就在此时,周福举着火把,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已经回来了。
见到班超,便喘息着兴奋地禀报道,“司马……司马,累死吾……也,老天呐,太奇妙了。此洞一直通向对……面……面涧内,洞口掩埋在雪中,吾……吾……已扒出出口。此洞很深很深,吾是一路跑回报信……”
第十八章 引敌入瓮()
胡焰闻言对班超道,“在下以为,进洞后,只要用冰雪封掉洞口,眴第和呴黎壶便有通天本事,亦只能翻山追击。到那时,吾早已进入葫芦涧。干脆……”
班超咬牙切齿地点点头道,“哼!穷追不息,不知死活……该还吾弟兄们的血了!”言未毕,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又一大团巨石和冰块坠落下来,巨大的冲击波让众人扑倒在地。
三人出得洞来,蒙榆等人已经烤干衣裳,并进完食,纷纷向周福打听洞中情况。周福将洞中情况又一一通报给众人,所有人都喜不自禁。
波绍百思不得其解,“这驴日的白山真是活见鬼了,吾数次经过这里,何尝发现过此洞?上一次吾来探查南山口,便是翻过雪山,进入这个峡谷的……”
班驺不阴不阳地道,“啧,此次是司马经过这里,自然便会有洞……”
胡焰怕班驺再说出不堪的话儿来,令波绍难堪,便打断道,“刺奸官不必懊恼,此洞口隐藏在山中,洞前为片状裂石阻挡,形成‘一线天’直通山上。午后白山突然地动,大石裂开崩塌了,故而洞口才露出,此乃天意也!”
波绍感激地看了胡焰一眼,对这个花耳贼好感顿生。众人也恍然大悟,周福道,“只是洞中为何会有如此众多的冰块,且硬如铁……”
胡焰道,“吾估计,夏季这里虽无雪,然山南热风吹不进洞,洞中凉爽,故而冰雪千年不化……”他本想利用地形之利,想在这里与匈奴人打一仗,可洞中似乎随时能彤塌,便又充满忧虑地小心翼翼道,“司马,吾感觉此洞摇摇欲坠,当尽快通过为好!”
班超又想起了眴第和呴黎壶二将,想起了权黍一和阵亡的刑卒们,想起默默尽职、忠心耿耿、死状极惨的小奴与胭脂。天寒地冻,人不能流泪,他顽强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默默地进食,终于未让眼泪掉出来!
烤羊肉粘着盐巴很香,很快食毕,估计追兵再有半个时辰即可到峡谷顶部,班超指了指北侧峡谷冰壁中间。胡焰见班超心意已决,知其意,便带着周令、蒙榆、周福一起攀上冰壁,隐藏进冰川半壁的一个小洞内。原来,班超在滑下峡谷前,已经发现了这个隐藏在几株树梢后的岩石凹顶。
“尕叔,吾上去?”班驺抓着绳索,就要向上攀登。
班超制止住班驺,这活只有他能干得了,“汝等多扎火把,带着小姑、寡妇,保护刺奸官先行进洞……”嘴里说着,人已经走到崖底矮林内,手抓着绳索,脚蹬着雪壁,蹭蹭蹭地便爬了上去。
此时天已经渐亮,又等了约半个时辰,匈奴人黑黝黝的身影才慢慢出现在南方。到底是胥皋王子的手下悍将,眴第、呴黎壶的士卒毫无疲态,了们不急不缓,正成搜索队形,循着汉军斥侯的雪下足印,慢慢腾腾地向雪山接近。
前军近二十人,领军的百骑长不时蹲下拂去地面的浮雪,很有耐心地察看着下面雪上的足印。
眴第、呴黎壶的中军离尖兵小队约有百十丈远,待前卫到了近前,班超在呼啸的寒风中突然发难,从冰壁后猛虎一般扑出,“啪啪”两声,瞬间用重锏拍亡两人。骤然遇袭,两名走在前面的士卒头颅已经被拍碎,尸体轰然落下深涧。
匈奴人大惊,待看清身前是一手持铁棍的“牧民”,便知是汉军斥侯,前军呐喊着呼拉一下抽刀围了上来。班超抖擞精神,仅一个回合便又拍碎两人脑袋,一人被砸中肩膀,一头栽下深崖。百骑长翻身而起,旋身一刀劈来。班超后退晃过,同时飞起一腿,将其扫落崖下。
骤然遇袭,死士们无比惊骇,他们抵挡不住,便一齐向后退去。此时正好中军赶了上来,众卒俱持弩欲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班超一个凌空翻身,身躯滚至崖边,右手持锏,左手抓着粗绳索,在劲弩的弦音声中,一头栽了下去。
冰崖陡峭,瞬间滑至崖底,匈奴死士见汉军斥侯不要命地一头扑下崖去,便也一齐扑到崖边。峡谷深数十丈,底下黑黝黝的,根本看不清楚,士卒挽弓或持弩疯狂向崖底黑乎乎的树丛**击。
班超滑到崖底,一头扎进矮树丛内。并一个鱼跃,翻腾到洞口前,被班驺一把倒着扯进洞去。肖初月从班超靴子上抽出二支木柄铜簇三镰箭,众人大为惊骇。班超也大惊,幸好此箭仅穿透皮靴子,未伤着肌肉。再看左手,厚厚的羊皮手服(注:即手套)掌心已经磨得粉碎。
班超则带着班驺、班秉和肖初月、小姑、寡妇,举着松明火把,快速向洞穴深处钻去。
越往里走空间越大,从洞顶坠落的巨石、冰块也越多,一堆堆地不时挡住去路。“轰”地一声,又一大团冰块、石块落在不远处,胡焰见多识广,战战兢兢地提醒道,“诸位双脚落地要轻,吾觉得此洞要崩塌……”
班驺在前面开路,肖初月断后,不时将装备、衣物等扔下。在一溜火把照耀之下,洞穴内五颜六色,奇形怪状,仿佛如童话世界,美如仙境。等好不容易走出另一面洞口,日头在头顶上露出身影,已经是晌前时分。
这个千年冰洞穿透整个大山,南侧洞口较小,且贴着地面。每年夏季到来后,洞口吹进少许暖风,洞穴内的冰会融化一些,使洞内湿度增大。每当冬天来临,北侧洞口又会吹进冰冷寒风,使冰层再一次一层一层加厚。历经亿万年,冰层坚硬如铁,便形成了现在这番模样。
只可惜午间一阵强烈的地动,这个美丽的洞穴怕是要崩塌!
走出洞来,众人迅速滚起大量雪球,一层层堵塞洞口,然后堆起柴火一烧,便迅速冻成了冰墙。然后再用雪球堵,再点火烧。就这么一直堵塞了四层,将洞口完全用坚冰堵死。干完这一场大活,几人衣衫湿透,累得瘫倒在雪上,再也不想动弹了。
第十九章 闷杀死士()
班超与众将不敢歇息,寒风凛咧,衣服不赶紧烤干人一会便会被冻僵。他们快速在雪谷中扎了一个深深的雪窝子,并在中间点起篝火。几人烤干衣裳、靴子,又吃了捎带来的烤肉,这才一路歪歪扭扭地顺着大山涧下了白山。
夜里一更多天,才跌跌撞撞地下到葫芦涧。可涧内黑暗一片,班超忽然汗毛直竖,一丝不详的感觉挥之不去!
山涧丛林内一片黑暗,除了马匹的咀嚼声、喷嚏声,毫无声息。浓深的血腥味儿,弥漫在空气中。肖初月与班驺为尖兵,他们提着剑万万警惕地悄悄接近营地,确信没有危险了,这才点起火把。
骤然看到的一幕,瞬间令二人震撼不已!
营地尸横遍地,一片狼籍。几户牧民已经悉数被残杀,尸体保持着各种姿态,还没有完全冻硬。围栏内战马都在,马架屋与毡房内炕火已灭,可营地到处是尸体和血迹。多数是牧民尸体,四户人家被灭门,男女老少二十余口全部被杀害,血腥残忍,不忍卒睹!
靠西边的一个马架子屋前,三个男牧民手里都握着弯刀,尸体仍呈战斗姿态,似乎是在拚死保护自己的妻儿。而他们的身后,四个老人、七个孩子全部被杀!在他们的尸体旁边,是两具匈奴死士尸首,胸部插着两支箭,从后向前,穿胸而过,瞬间即亡!
围栏边也有两名匈奴人尸首,一人胸部中箭,一人头颅中箭,均是正面中箭,这二人分明是在冲向围栏外过程中被射杀的。
而在围栏不远处一片丛林后,吴芗、郑昶两个士卒俱倒在地上,弩扔在身旁。而他们的身边,则同时倒着四名匈奴人!
吴芗腹部插着两把弯刀,呈跪姿,手中刀悬空握着,作横劈之势。他是在接连中刀后,挥刀劈下最后一名匈奴人的头颅,自己瞬间死亡,便保持了这一姿势。而郑昶身体仆于地上,显然是近距离被弩击,箭矢穿胸而过。他的脖子已经被斩断,一名匈奴人倒在他身前,脸部则被他的刀劈成两半,十分恕�
这是搏斗到最后一刻,双方已经互相致命,便不再防范,各自用了最后一丝力气,给了对方最后一刀!
这惨烈的一幕,强烈地震撼着肖初月与班驺。二人伫立吴芗、郑昶遗体前,胸中如惊涛骇浪一般,眼泪奔眶而出。他们来晚了,或许早半个时期时辰下山,吴芗、郑昶便不需以一敌四,便不需力竭而亡!
班超等人也进入营地,这一幕也强烈地震撼了他。他悲愤地替二卒抹上死不瞑目的双眼,黯然无声地替他们收敛好遗体。吴芗聪明活泼,一身孩子气。班超原本很看好这个书卷气十足的刑卒,假以时日,定然与周福一样,是一个好可靠的领军之将。
可此时此刻,这个一脸稚气的大男孩,尸体已经冻成坚硬的冰块,将永远长眠在这冰天雪地的白山南麓!
班秉、班驺将营地周边树林都搜索了一遍,未再发现匈奴人身影。
看来,这是一个独立作战的八人死士小队,他们巡哨到这里,发现了这个山涧,便残杀了营地内的牧民。吴芗、郑昶二卒躲藏在营地边,见匈奴人残杀牧民,便择机突然发难。他们先后射杀了四名敌卒,最后与冲到身前的这四名死士搏杀,以一敌二,虽然将敌搏杀殆尽,但他们自己也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班超与众将含泪掩埋了吴芗和郑昶的遗体,也一一埋葬了牧民们的遗体,这才带着悲痛在营地内重新点起篝火,喂食马料。
班超的战马没有重逢的喜悦,却不时用大脑袋蹭蹭他的肩头,似乎是恨自己不会说话。否则,它将把刚才发生的那悲壮的战斗过程,向班超诉说。
小姑和寡妇蹲在营地边警戒,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战,众人将悲痛掩埋心中。他们进入一座稍完整的马架子房内,谁也不说话,默默地强逼自己吃着烤肉。
几天来的血战,已经让他们对死亡变得麻木。生命宝贵却何其脆弱,生与死虽然泾渭分明,可对他们而言,只是一瞬间的事。已经持续数百年的汉匈大战,只要匈奴不灭,死亡便不会停止。也许下一会儿,便会轮到他们自己!
夜食既过,身子也烤干子,暖洋洋的。马架屋内无人说话,众人便坐在篝火边舒舒服服地睡了起来。
再说胡焰和周令四人,躲在对面冰壁半腰的冰洞内。班超孤身吸引匈奴人时,胡焰和周福躲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下,从树梢后看着崖顶战场,既心惊肉跳,也始终捏着嗓子。等班超腾身跃下数十丈深的峡谷,周福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被胡焰一把捂住。
四人躲在树梢后,紧紧地伏在凹石中的坚冰上,只有胡焰悄悄通过树梢观测着匈奴人。眴第、呴黎壶带着手下人追到崖边,不一会儿,便动作娴熟地一一滑下峡谷,并循迹进入山洞。最后,仅留下四名士卒看着洞口,其余六十余人全部进入洞内。
稍待了一段时间,估计眴第、呴黎壶已经走入洞内深处,胡焰便伸头观察,只见崖壁下的匈奴士卒竟然在一段雪壁后忙碌开了。不一会儿,便用雪球将蒙榆打的雪窝子建成一个封闭的雪屋,顶上还斩下树枝苫着。只是一小会儿,雪便落满屋顶,雪屋竟然就这么弄成了,里面还点起了篝火。
周令心中感叹,在这冰山雪谷,匈奴人的生存技能,令人叫绝。
胡焰、周令、蒙榆、周福四人对视一眼,他们突然从雪崖上跃下,落在雪屋之前。一名匈奴士卒从屋内伸出头,还没让他看清外面情况,周福一刀斩下脑袋,尸体无声倒在雪上。另三人大惊,持刀冲出,两人与胡焰等人战在一处。周福手起刀落,将一人劈为两半,另一人也被周令削了脑袋。
可躲在后面的另一人,却借前两人的掩护,“飕”地射出一支冷箭。蒙榆反射性地甩手刀出,尖刀穿胸而过,匈奴死士无声地仆倒雪地。可与此同时,周福却慢慢地扔掉刀,双手摸着自己的脖子,脸庞痛苦地抽搐着,双膝一弯,慢慢跪倒地上。
第二十章 幽幽汉魂()
这该死的一箭,如此近的距离,不偏不倚,切开气管,贴着椎骨穿脖而过。
胡焰一把将周福软绵绵的身子抱起,周福浑身哆嗦、战栗着,万分痛苦地摆摆手,眼中透着惊惧、绝望、不舍甚至乞求。胡焰也跪了下来,根本不敢看周福哀求的双眼。周福这是在恳求胡焰他帮一把,以便让他临死前少受些痛苦。胡焰仰首向天,闭目痛苦、绝望地摇了摇头。他是实在下不去手啊,两滴泪珠在老匪沧桑的眼眶内盘旋着,他强忍着终于未让它飘落。
天寒地冻,风雪呼啸,人不能流泪啊!
周福的头只能仰着,痛苦决绝。他焦急地指了指洞口,嗓子眼里吱吱响着,似气泡和着血在往外冒。嘴唇艰难地噏动着,已经慢慢变紫,却再也说不出话儿来。这凄惨的一幕,令胡焰咬紧了牙关。他扭头看了一眼其余二人,蒙榆、周令二将都痛苦地扭过头去,他们实在不忍心阻止。
老沙匪咬咬牙对周福点点头,便抱周福的脑袋于怀中,眼睛悲怨地望着天空,右手的短刀无声地插进周福的胸膛。周福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眼睛瞬间一亮,迅即便慢慢暗淡下来,却再未闭上!
周令至洞口侦测一下,然后打一声鸽哨,蒙榆走了过来。二人迅速用刀撬起冰冷、坚硬的雪块,或滚起雪球,不断地堆向洞口深处。
胡焰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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