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班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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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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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洞内血腥味弥漫。两头大熊已经倒毙,仍在抽搐着。见胡焰过来,班超低声急唤,“退出,准备关门……”嘴里说着,人已经一个凌空后翻,手中重锏抡圆横劈过去。摇摇晃晃、人立而来的一头大熊,刚被惊醒,闻着血味便扑了过来,重锏正中头部,大兽低沉惨嚎一声,倒地挣扎开了!

    另两只已经站起身来走近,胡焰急忙遵令退出门,将门前掩,只留一缝。班超再一次凌空而起,躲过致命一击,同时重锏凌空刺下。锋利的锏扎入兽头,他迅即用力抽出。大兽惨嚎一声,前爪扶头,哀嚎一声,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几步,倒地挣扎开了。班超抓住机会,迅速急步退出洞外。

    胡焰急忙关上石门,与班超一起合力移过栓石,将门牢牢顶死!

第九章 狭路相逢() 
石门被拍得“啪啪”山响,地动山摇。大兽暴怒的嚎叫声隐隐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班超双腿一软,瘫坐在积雪上,半晌心有余悸地嗫嚅道,“驼日的,这东西这么厉害啊……”

    刚才,他已经力竭,如果再让大兽缠住,他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战胜它。脑袋嗡嗡响,脑中侥幸地胡思乱想着,劫后余生一般。胡焰心里挂念着斥侯,已经冲进厢屋内照料那个被救的斥侯,班超慢慢缓过气来,这才也跟了进去。

    只见这个斥侯掾吏面色惨白,一丝血色没有,人都快冻僵了。或许他一直被干渴、饥饿折磨着,胡焰又喂了几口热马奶灌进肚内,他便反射性地蠕动几下嘴唇。“还有救……”胡焰见状大喜,又端起微热的马奶茶,灌了一顿。但长时间未食,也不敢灌得太多。

    波绍仍在昏迷中,这混蛋被匈奴人这么折腾一顿,腹中有食了,脸上马上便慢慢有了血色,鼻息渐渐平稳。胡焰见其已无性命之虞,便用厚羊皮袄将其裹紧,并负于背上,用带子捆好。又拿着一罐热马奶灌进案上的一个酒壶内,揣进怀中带着,这才走出室外。班超正在焦急地等他呢,见他出来,便一起上马,与班秉、班驺会合后,踏着积雪,顺着山根丛林边缘,向口门子峡谷方向疾速驰去。

    “尕叔快看……”

    时间紧迫,只需一会儿,看守后沟的夜班第一班匈奴士卒就将换岗,他们必须快速离开。几人驰离后沟,顺着山根,踏着膝盖深的积雪,向东疾驰。

    扭头向蒲类城方向看去,只见已经数处火起,风助火势,火光冲天。刹时间,城西军营火又起,很快便变成一片火海。班超知道,那是蒙榆、肖初月、周令等人在城内城外四处放火,已经得手。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大火骤然连天而起,士卒们嚎叫着四散奔逃,外面救火的士卒、牧民则吵吵嚷嚷地围拢过来。蒲类城内的混乱,为班超和胡焰等人顺利脱身创造了机遇。

    虽然乌孙战马体力强、速度快,但积雪太深,战马根本就跑不起来,班超等人策马在雪原上狂奔整整一夜,到天明前,离口门子峡谷仍有一段距离。

    此时,雪原上已经有牧民行走,班超见状不禁焦心如焚。

    蒲类城被火攻,后沟被袭击,眴第、呴黎壶二人非寻常之辈,天明后北匈奴人很快便会在整个疏榆谷实施宵禁。带着仍在昏迷中的波绍,无处躲藏,驼队一切行动都将暴露在牧民、商贾和北匈奴士卒的眼皮子底下。

    胡焰急道,“太公,此地离蒲类城仅一百数十里,需速入山中……”

    虽然口门子峡谷入口处,有一处驿置,有数十匈奴士卒守着谷口。按照原定计划,周福等人将清理掉口门子峡谷驿置内的匈奴人,为班超等人打开逃进山的通道。但此时,班超并不清楚周福等刑卒是否得手,可他已经没有选择,只有不惜一切地冲进峡谷,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口门子峡谷除了驿置和几个牧民宿营地外,并无其他士卒守卫。班超、胡焰等人不理会沿途牧民、商贾们的惊诧和慌张,不顾一切地向口门子峡谷疾驰。到天将午时,终于进入峡谷入口。只见守卫峡谷关隘(注:即今口门子村,两汉时为驿置所在地)的十余名匈奴士卒,已经被斩杀,驼队已经顺利上山。

    班超大喜,他不敢耽搁,迅速驰入涧道。

    山北口门子峡谷至山南南山口之间的涧道,与现在的走向不同。

    在遥远的秦汉时代,冬季是顺着大口门子山涧一路上行,一直到黑绀岭前,再向左拐到黑绀岭(注:即今天山庙位置)上,登上东天山的北山口。夏季山涧内有洪水,进入口门子峡谷后便需再顺着峡谷东侧的小山谷,经过曲折回旋,盘旋绕行,才能登上黑绀岭,与现在的走向基本相同。登上北山口后,然后再从黑绀岭顺着V字形的山巅涧道,从沟底艰难地穿行在群峰之间,一直到达南山口。

    二千年后的今天,如果我们乘车顺着二零三省道从南山口至口门子村,由于公路选择的都是顺着山涧的相对平坦的曲线,很多地方走的是“之”字型,且经过现代施工整修,虽然曲折回旋,全程也不过二十五公里。可在没有现代化公路的秦汉时代,这条驼队翻越天山而形成的山巅涧道,却是一条极其险峻、不折不扣的云巅鸟道。

    从口门子峡谷入口处至黑绀岭,完全是顺着峡谷上行。即便是夏秋季节,当时车马也无法通行。牧民、商旅的驼队,只有马、骆驼才能艰难行走。而在大雪封山的冬季,从黑绀岭至南山口险峻艰绝,寸步难行。

    山上狂风正急,挟着雪粒,无情地摧残着、蹂躏着人和马,四人不管不顾,不停地策马在积雪上艰难上行。眴第和呴黎壶长期干着肃奸的活儿,蒲类城这把无名火,起得离奇,北沟被袭击,波绍被劫走,他们很快便会查到“鄯善”驼队头上。可积雪难行,越是心里焦躁,越是走不起来。

    幸好追兵还未跟上来,到了天黑以后,总算好不容易登上北山口,向峡谷东侧从茂密的林间雪道,拐到黑绀岭上,终于追上了驼队。最先发现班超等人的是小姑与它的几名伙伴,四犬兴奋地冲上来与他们汇合在一起,亲热得不得了。

    但是,欢聚的时刻十分短暂,小姑纵身跃上班超马鞍前,嗓子眼中便呜呜地低吼着,发出了警报。这里地形险绝,周边山势巍峨,山体峻峭,左右对峙,凌空入云。山道右侧林子边缘,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草甸,此刻尽为积雪覆盖。前方的驼队已静止不动,果然是遇着险情了。

    班超将波绍交给一名刑卒看护,自己策马驱向前一看,原来是从山南来的一支巡哨匈奴骑卒挡住了驼队,并正在检查附传上的关防,权黍一正操着熟练的胡语,在应付搜索的士卒。

第十章 惨绝血战() 
匈奴人约有三四十骑,将本来就狭窄的涧道挡个严严实实。雪花扑面,北风呼啸,雪粒如刀剑一般砸到脸上刺疼。可周福与刑卒们却万分紧张,根本感觉不到寒冷。几个匈奴士卒正在慢悠悠地检查着货物,每一匹马、每一峰驼都不放过,一付不可一世的样儿。

    商队夜过山巅鸟道,已经引起了这支北匈奴呼衍部的巡哨小队怀疑!

    班超在火把的黯淡光线下,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岭上森林重重叠叠,只有山道右侧一小片积雪林地可资利用,如驼队全数进入,一旦打斗起来,将比挤在涧道上生机要大一些。他正要说话,正在这时,北匈奴百骑长高声叫道,“鄯善驼队听着,迅速进入草甸,卸下货物检查,违令者斩!”

    班超心里大喜,便和驼队一起,全部进入黑绀岭山道西侧的小草甸之内。匈奴骑卒则两人一组,一件一件细细地检查着货物。周福手下的刑卒们则手握剑柄,随时准备厮杀。现在见班超已经到来了,众人心里便逐渐平静下来,静待班超动静。

    果然,匈奴士卒显然带着警惕,他们检查时没有下马。一名戴着狼皮帽子的士卒检查到胡焰身后的波绍时,见班超定定地看着他,手便悄悄伸向刀柄,班超眼疾手快,挥锏凌空掠过,匈奴士卒的脑袋瞬间被拍碎,身子“扑嗵”一声坠于马下。

    “杀!”汉军刑卒齐声呐喊,一齐向匈奴人扑去,瞬间斩杀十数人。匈奴人猝不及防,余卒仓促之间,回身哄走!

    就在此时,身后一阵矢雨又覆盖了驼队。这是近距离致命一击,刑卒们毫无防范,战马、骆驼十余头中箭倒下,刑卒瞬间四五人中箭落马!

    小姑等四条猎犬率先发现危险,它们呜呜低吼着凶狠地向身后的匈奴人扑去。由于它们贴着地面,匈奴士卒未发现,等四犬冲上来这才混战在一处。剧烈的撕咬、砍杀、嚎叫声中,不时传出士卒和猎犬的惨叫声……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一场人犬大战,阻碍了后方的匈奴人弩击,为小队在前后遭到夹击的危机时刻,夺得了生机!

    班超旋起手中锏拍落数支箭矢,并回身大喝一声,“弩击!”同时,他的战马咆啸一声,瞬间迎了上去。这里地域太小,双方缠在一起,混战中,汉军又有数人中箭落马。班超冲到近前,一锏拍烂为首一将的马头,敌将大受震撼,落地后仓皇翻身而逃。

    马头拍碎,班超未及回锏,旁边一名匈奴骑卒从侧面用矛偷袭而来。长矛如蛇信一般,向班超右胸刺来。就在危急关头,正在激战的一条猎犬嚎叫着凌空腾身而起,一口咬住匈奴人右手。巨大的冲击力,使一人一狗同时坠落马上,激烈撕咬、缠斗在一起。

    蒙榆与胡焰跟在班超身后同侪而至,三人互相掩护,斩杀数名匈奴士卒。周令、班秉、班驺等人和士卒们也都不顾生死,拚命砍杀,余敌只得仓皇后退百十步,攻势终于被暂时瓦解!

    但这股匈奴人不简单,他们并未退远,只是躲在树后,准备再一次攻击。周福欲追,被班超制止。此时,涧道两头被堵,一场惨烈的血战后,驼队已经陷入绝境。班超决心利用这宝贵的搏杀间隙,带小队迅速脱身。

    此时已经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很快便要亮了。班超不知道救了他的到底是胭脂还是小奴。他发出口哨收回猎犬,可四条猎犬,只有小姑与寡妇返回,胭脂、小奴已经在混战中壮烈殉国。

    这次遭遇战惨绝人寰,一仗下来,权黍一与两名驼倌已经阵亡,刑卒们也只剩周福、高俞二人尚能再战,五人中箭阵亡,资寅等三人重伤。资寅被箭穿透胸部,身体躬在雪上。班超含泪抚慰他,他却颤声道,“司马快走,告诉吾乡人,吾前有罪,今系为国而死……”说着,乘班超不备,自己抹了脖子。

    惨烈的一幕,令班超痛心欲绝。他刚收敛好资寅遗体,忽听到周福的哭声,便又来到安琦与保鸿晗身边。

    安琦腹部受了刀伤,保鸿晗被箭插在右眼上,两人均已经奄奄一息。安琦正抚着周福的手,颤声道,“什长,吾一海匪,得为国而死值了,来生……再为司马卒也……”言毕头一歪,咽了气。而保鸿晗伤得更惨,箭穿眼而伤脑,已经说不出话,班超抱着他悲痛不已,眼睁睁地看着他战栗着死在自己怀里。

    匈奴人被杀退,也死伤惨重,这支汉军小队的战力,也令他们毛骨悚然。但他们正在重整旗鼓,进攻或许一会便又要开始!

    班超看看其他人,班秉臂上中箭,只不过穿皮而过,未伤着骨头。班驺腰上中了一箭,也是穿皮而过,仍能再战。除他自己和胡焰、蒙榆、肖初月、周令四名沙匪,所有人都带小伤,只不过未影响战斗力。最恐怖的是周福,靴子跟上一处连中两箭,竟然未伤着人。稍再偏一点点,他的腿便废了。

    周福将他手下刑卒们的遗体,一一收敛好,低声哭泣着道,“弟兄们,战场之上,只好委屈了。等拿下白山,大哥吾一定置松柏棺材,给弟兄们起坟,起一个大大的坟,令汉人子孙世代不忘弟兄们功绩……”

    众人闻言心酸,都默默地流下眼泪。

    班超亲自将胭脂、小奴尸体找回。胭脂腹部被剖开,浑身血糊糊一片。小奴项下中刀,脖子下一把尖刀,插进胸膛,只没至刀柄。小姑与寡妇低声悲伤地呜咽着,不停地用长长的舌头舔着它们的身上。可山上寒冷异常,血早已经凝固成冰。

    匈奴人攻击随时可能开始,班超与胡焰等人一起,快速用雪将殉国的士卒、战犬简单掩埋。此时,两边的匈奴人不时以箭相袭,情形十分危急。“弃马、驼,进山林!”班超一声令下,众人弃马和驼,天亮之前光线仍较黯淡的那一刻,他们快速钻进山巅鸟道西侧的茂密松柏林内。

    山巅积雪皑皑,白山丛林间影影绰绰。蒙榆与周令、小姑在前面开路,班超带着周福、寡妇亲自断后。他们离开后好一会,匈奴人的攻击才战战兢兢地开始了。他们先射出一阵弩雨,然后蜂涌着冲到林间空地,空地内只有驼队扔下的驼、马,人、犬早已不见踪影,便用一阵箭雨胡乱射击一通,大队人马却在丛林边止步不前。

    担心受到埋伏,眴第和呴黎壶勒住手下,仅派出一队死士,悄然锁进密林,追踪而去!

    弥漫着浓浓血腥味儿的战场,终于慢慢沉寂下来。寒风呼啸,雪花飘洒而下,慢慢遮掩了大战的痕迹,让这一切都渐渐成为历史,融入记忆。

    这场血腥的遭遇战,因其规模太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自然泛不起浪花。然而,当你今日再度登上天山庙,你会看到,在那座始建于唐贞观十四年的关帝庙故址上重建的天山庙旁,班超的石雕塑像正扶剑威然豪迈地屹立在天山之巅,遥望着山北那个曾经的古战场!

    近二千年来,汉民族的子子孙孙从未忘记过,汉朝与匈奴生死较量了数百年,最后大决战的恢宏序幕,正是东汉伟大将领班超率领的一支小部队,通过发生在天山之巅的这场惨烈的遭遇战揭开的!

第十一章 被困雪山() 
山下的伊吾绿洲内榆树遍地,而白山上却是漫天松柏,高耸入云,班超率着小队残部在密林内向东方的雪山一路穿插过去。山高林密,林下积雪过膝。空气越来越寒冷、稀薄,胡焰、肖初月、班秉、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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