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曹爽驱散了周边的侍从,小声谈及了白日里邓飏所说的话:
“先生既然已经知晓本将军现在的不利处境,不知可否有良策相助?”
邓飏知道曹爽不会白白招待自己,于是便回答说:
“目前的态势已经非常明显,陛下对你已经心生厌恶,并且对司马懿倍加仰赖,而平心而论司马懿凭借多年来东征西讨、南征北战所立下的不败功勋,是将军您所不能比的,况且朝中元老,诸如高柔、蒋济等人又极力推崇于他,而愿意站在大将军您身后的人只有那些见风使舵、无足轻重的虾兵小卒,这些人是根本撼动不了司马懿地位的,将军还需要拉拢一些在外征战的将领作为您的心腹,然后再徐徐削去司马懿的兵权,到那时再将司马懿设以虚职架空,如此一来魏国的大权便可集中于将军您一人的身上。”
曹爽听了邓飏的话后频频点头,不过他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眼下镇守幽州的毌丘俭的确是本将军的心腹,但除此之外的将领大多都和司马懿常年并肩作战,也都成为了司马懿的左膀右臂,而我则很少和他们接触,想要让他们站在我这一边,难度实在是太大了。说老实话,我心里还挺害怕真的和司马懿短兵相接的那一刻,因为目下来说我手中握有的底牌和他比起来实在是差的太多。。。”
耐心听曹爽讲述的邓飏,在曹爽说完之后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不,还有一个人可以试着拉拢一下,而且这个人所起到的作用一定是非同凡响的。。。”
这倒是让曹爽好奇起来了,因为他从脑海中翻阅了所有手握一方兵权且愿意效忠于自己的将领,可是除了毌丘俭之外他想不到还有其他的人:
“请先生明示。。。”
邓飏回答说:
“这个人就是身兼扬、豫二州刺史,威震淮南的边防大将:王凌。。。”
“王凌?”
这个名字也出现在曹爽方才所在脑海中筛选的武将名单之中,可是他却不这么认为:
“据我所知,王凌乃是司马懿长兄司马朗的生平至交,听闻司马懿在河北之时与他和高柔三人结下了患难之情,在那之后王凌也一直和司马懿保持着不错的关系,司马朗去世之时他甚至抛下手中的军务不远千里赶赴洛阳奔丧,况且王凌为人刚直不阿,眼里是揉不得半点沙子的,这样一个人想要让他效命于我,恐怕。。。”
对此邓飏自然有一番说辞:
“正是因为王凌为人过于刚直,而且在他先后担任青州、豫州和扬州此时的时候深深爱戴百姓,前后三任都拥有很高的名望,所以有些逆鳞即使是生死之交也是绝对不能碰触和违背的。。。”
听邓飏说到这里之后,曹爽隐约有些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了,直到他想起了司马懿在襄平屠杀无辜百姓和降卒的一幕,这才恍然大悟道:
“对啊!司马懿前些日子的屠城杀降举动导致他遭到了真个襄平百姓的咒骂,甚至在整个河北都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这件事恐怕也会传到王凌的耳朵了,他知道了之后一定会因此而对司马懿心生不满的,而我们正可以借助这个机会来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
“说的没错。。。”
邓飏放下手中的酒盏后站起身对曹爽说:
“但这个时机一定要把握好,否则我们不仅会错失这一次绝佳的天赐良机,更加会彻底失去拉拢王凌为将军所用的机会了。。。”
同时邓飏也稍微透露了自己有把握招揽王凌的计划:
“更何况,在下手中也有一张非常重要的底牌。。。”
曹爽对邓飏所提出的论断非常感兴趣,经过这一次交谈,邓飏给曹爽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认为自己日后要是想要对付司马懿进而独掌大全的话,邓飏是不可缺少的一个重要谋士。很快邓飏便成为了曹爽的重要幕僚之一,与何晏、丁谥处于同等的地位,他们三人也就是后人所称的“台中三狗”。。。
一日深夜,手持灯笼的邓飏离开了自己的住处,他只身一人游走在空荡荡的街市之中。
突然间,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后有人正在逼近,可他并没有感到惊慌或是恐惧,而是停下自己的脚步,依旧目视前方从容的笑道:
“我已经按照和你的计划成功接近了曹爽,并且获得了他的信任和重用,接下来可就要看你们的了。。。”
很快,同样手持灯笼的桓范从幽暗的角落内走了出来:
“我早已经派王凌的外甥令狐愚去寿春了,现在应该进行的很顺利。。。”
这时邓飏转过身面朝向桓范,用颇为怀疑的口吻对桓范说:
“虽然我在曹爽面前夸下了海口,说一定能够招募王凌为他所用,不过说老实我的心中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当初我们制定计划的时候你曾经和我说过,这一次能够夺走司马懿兵权的关键,就在于令狐愚的身上,的确,他是王凌的外甥,这一点会为他提供很多便捷,不过毕竟王凌和司马懿有那么多年的交情了,难道你真的有把握能够成功吗?”
桓范听后答道:
“先前刘放、孙资二人在殿上宣读曹睿遗诏之时,高柔曾经当众让曹爽下不来台,事后他想要找机会报复高柔,可是在我的暗中指点之下,丁谥阻止了他。。。”
光是听桓范说到这里,邓飏就已经猜到他的用意了:
“真不愧是你,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想好了全盘的计划,如果当时曹爽动了高柔,那么与他交情深厚的王凌就会对曹爽心生怨怼,即使是司马懿做出了让他心寒的举动,他也不会为曹爽所用了,而曹爽想要达到自己拉拢王凌的目的,就不得不放下对高柔的私怨,反而还要重用提拔他,这样一来,也可以给王凌造成曹爽心胸开阔、善待贤臣的假象。”
“好处可不止是这样。。。”
虽然邓飏的分析表面上已经是面面俱到,可桓范还是点名了他尚没有察觉到的一点:
“擢升高柔也能给王凌造成一种错觉,那就是让他认为高柔也倾向于曹爽。。。”
邓飏听后长舒了一口气:
“我们说这么多都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关键还是要看令狐愚的了。。。”
本章完
第477章 上:听闻捷报喜不自胜,外甥来访滞陷迷茫()
因多难征战的功勋,王凌受到了曹丕、曹睿父子的重用和信任,而镇守曹魏东南一线严防东吴进犯的满宠因年事已高,已经无法处理日常的军务,所以魏明帝曹睿在去世之前,也就是公元238年(魏景初二年)之时,下诏调满宠回洛阳。
当时有很多人对曹睿的这个做法表示不同意,他们认为东吴之所以这些年来不敢进犯以合肥为前沿阵地的魏东防线,正是因为有满宠坐镇,如果贸然把他调回来,一旦孙权知道必然会给他可趁之机,所以建议曹睿依旧将满宠留在淮南,只是军务可以分摊给其他人掌管。
可曹睿却笑着对他们说:
“就算是没有了满宠,朕依旧还有王凌这样的帅将之才可堪大任,有他坐镇寿春、合肥一带,他孙权焉敢正视我大魏领土?”
最终曹睿没有改变自己的初衷,依旧调满宠回京养病,而王凌则接手了他扬州刺史的官职,成为曹魏历史上第一个身兼二州刺史的封疆大吏。
在那之后,王凌也没有让曹睿感到失望,他及时对江防要塞以及边境的防御重镇(包括合肥新城)做出了调整,并且在沿岸树满旌旗,上面写着“吾万事俱备,汝可随时来攻!”这样充满挑衅意味的话语。
孙权本想趁满宠被调之际趁机北进,但当他亲眼来到长江南岸,隔江眺望那毫无破绽的魏军工事,以及那旌旗上自信满满的话语时,他知道有王凌在自己仍旧没有办法踏过合肥、直抵寿春,于是叹了口气说道:
“王彦云真乃是将才也。。。”
不久,王凌便收到了司马懿在辽东大败公孙渊的捷报,他听后非常兴奋的拿着战报对属下的将领们说:
“公孙渊他不自量力,居然胆敢凭借辽东五郡之地背叛陛下,他以为仲达是毌丘俭那般的无名小卒,结果终究还是遭到了城破身死的命运,真是死有余辜啊。。。”
部将杨弘听后颇为好奇的问王凌说:
“太尉他自首次率兵出征襄阳以来东征西讨、南征北战,从未有过败绩,而将军您也是转战南北、战功赫赫,若有朝一日将军和太尉两军对垒的话,孰胜孰败呢?”
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的王凌,认为杨弘的这个问题非常可笑:
“杨将军何出此问?我和仲达之兄伯达乃是八拜之交,与仲达更是有过生死之谊,况且我们共同为陛下效忠,又何来两军对垒之说呢?”
这个问题最终被王凌一笑置之了。。。
然而就在短短两个月后,司马懿屠杀襄平男丁和(伪)燕军降卒数万人的消息就传到了寿春城内,并很快传到了王凌的耳中。
“不可能!我了解仲达,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隐情的!”
在听到这件事后,王凌的第一反应便是否定,他认为昔日司马懿曾经与自己、高柔一同为了保护卢奴城内的百姓免遭袁氏兄弟的摧残,从而并肩作战击退了袁军。
而在和袁熙、袁尚会面之时,司马懿更是不顾危险的救了高柔和自己,更何况他是司马朗的亲弟弟,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人绝对不可能滥杀无辜。
可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您错了,襄平屠城一事乃是千真万确,司马懿已经将城中十五岁以上男丁七千余人全部杀尽,同时就连已经完全放下武器投降的五万多战俘,他也没有放过!”
循声望去,王凌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走进门内,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王凌便觉得非常眼熟,但又不敢确定。
由于他所说的话直接针对司马懿,故而王凌对他的态度极不友善,甚至有些敌意:
“你是什么人?”
那人见一脸威严的王凌正在问自己的身份,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道:
“舅公,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了,连外甥我都不认识了。。。”
听眼前的这个人自称是自己的外甥,王凌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他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名字时,才试着开口问他说:
“你是。。。公治吗?”
令狐愚看王凌终于是认出了自己,当即跪在地上向他行礼:
“外甥给舅公磕头了。。。”
终于确定眼前之人真的而是自己外甥时,王凌显得非常高兴,他随即上前伸出双臂将令狐愚扶了起来感叹道:
“自我离开太原后便再也没有回过家,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一别多年未见,如今你也这么大了。。。”
令狐愚也笑道:
“外甥知道舅公您如今任职二州刺史,早就该来探望您的,只是先前有要是去辽东办,所以才能够及时前来拜见,还请舅公您恕罪。”
见到亲人的高兴之余,王凌也注意到方才令狐愚所提到一个细节,那就是他自称前段时间曾经去辽东办事这一点,再加上刚一见面时他说襄平屠杀确有其事,所以他马上问他:
“公治,你方才说仲达他屠杀了襄平城内的百姓数千人,更是坑杀了五万降卒,现在你实话告诉舅公,这件事是真的吗?”
令狐愚点头答道:“确有其事。”
尽管自己的外甥亲口承认了这件事并非是空穴来风,可王凌依旧不相信司马懿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他为其辩解说:
“我不信,当初襄平开城投降之后,城中百姓饿死者甚重,仲达在入城时对百姓非常好,甚至还将军中多余的粮食分给了他们,就连降卒也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如果他真的想要屠杀他们,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对此令狐愚早就知道,以王凌和司马懿之间的情谊,他是绝对不会轻易相信的,但他也早就有了相应的对策,于是便对他说:
“刚入城时的确是这样,不过辽东之战先后持续近一年多的时间,而幽州北境今年的收CD不是很好,太尉入主襄平之前又遇到了罕见的漫长雨季,辽水暴涨导致山洪爆发,仅有的粮食消耗的非常快,毌丘俭太守光是供应太尉麾下近十万将士的粮草就已经捉襟见肘,城中百姓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之下纷纷躁动不安,生怕会再度像先前那般通过吃人肉来充饥,而太尉也担心战俘和百姓会暴动,所以才会。。。”
说着令狐愚撸起了自己的袖管,将自己左臂上那条长长的伤疤袒露在王凌的面前:
“当时太尉他承诺城中的百姓当天晚上可以领取粮草,并且让城中所有十五岁异常的精壮男子都去西城门口领取粮食,我因为并非是城中百姓没有去,所以才会幸免于难,后来我亲眼看到魏军将被屠杀的尸体全都聚集在襄平城内筑成京观,害怕自己也会被杀,于是便想趁夜偷偷逃出城,然而在出城时被魏军发现,结果我手臂中箭落入河水,被冲到了岸边,这才逃过了一劫。。。”
当王凌亲耳听到令狐愚所描述的“京观”场景时,他一想到那些无辜的百姓,因为司马懿担心他们会叛乱谋反,便残忍的杀害了他们,王凌在失落之余也感到格外的心寒:
“仲达。。。这些百姓的生命难道在你的眼里,都如同草芥,可以任意践踏舍弃吗?”
在接下来的十五天内,司马懿每日都会去问家老或着司马师,有没有来自于寿春的信件,有的时候他甚至会一天问两次。
在长时间没有的得到任何书信之后,内心隐隐开始感觉不安的司马懿又不得不将信件来源的方向扩大到整个豫州和扬州,但结果依旧是一样的。。。
家老不明白为何司马懿会对这封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件如此在意,于是便问司马师,司马师回答说:“原本王凌将军每隔半个月都会和父亲有书信往来,除了父亲或是王凌将军率兵征战的时间之外从没有间断过,而如今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多天了,王凌将军始终没有来信。”
到了第十六天,司马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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