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过后,曹丕这才明白曹操临终前为什么要让自己重用贾逵了。
之后曹丕任命司马懿为治丧总领事,贾逵为副,这个官职虽然是临时性的,但在所有人的看来已经表明了曹丕对他们二人极高的重视。
正当所有人认为风波已经平息之时,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奉诏前来洛阳的曹彰得知了曹操亡故的消息后,悲伤之余便有了趁机夺取大权的念头,他命令全军身着孝服以奔丧为名从弘农整装进发,大军抵达函谷关外。
消息传到洛阳之后,所有人都感到十分震惊,他们都认为此时曹彰若是率军突破函谷直奔洛阳而来的话,想要挡住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司马懿也认为此时和曹彰大动干戈,必定会引起魏国朝野的剧烈震荡,倘若此事处理不好,其危害要比之前青州兵叛逃事件要严重的多,因此他对曹操建议说:
“殿下,还是应当派遣使者前去和曹彰沟通一下,尽量使这件事能够和平解决。”
“眼下只好如此了,先生可愿替我走一趟吗?”
面对曹丕的提问,司马懿表示道:
“阵前论战并非是下臣所长,不过下臣听说当年高干作乱并州之时,谏议大夫曾以如簧之舌骗取了张琰的信任,并借此在蠡城诱杀了张琰的党羽,下臣认为他比较合适。”
说罢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了贾逵的身上,确实,之前贾逵处理青州兵变的时候展现出了很强的手腕,也通过这件事提升了他在曹魏官员中的地位,加深了曹丕对他的重视。
听了司马懿的话后,贾逵与之四目相对,两人似乎在通过眼神交流着什么。
此时曹丕也认为贾逵比较合适,于是便任命贾逵为使前往函谷关会见曹彰。
贾逵奉命出发之时,静静站在洛阳城楼上的司马懿目送着他离去,眼神之中透露着令人难以琢磨的思绪,谁也看不出他举荐贾逵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唯独一人。
“你可真是个心肠歹毒的人啊”
就在司马懿望着贾逵背影看的出神之际,吴质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曹彰虽然是先王之子,但总而言之不过是个多勇寡谋的武夫罢了,现在他率兵逼近函谷关无非是为了抢班夺权,这个时候派谁去恐怕都是死路一条”
听吴质说话的同时司马懿并没有转过身看他,而是仅仅用余光向后瞥了瞥,随即冷笑道:
“先生何出此言?我与贾逵并无私怨,又怎么会蓄意害他呢?”
见司马懿仍旧和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吴质笑着走到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要是原因的话也并不是没有,贾逵曾不止一次在太子耳边提醒说要提防你,听闻先王去世之前也曾秘密见过贾逵,我想目的你应该很清楚。这样说来的话动机不就很清楚了吗?”
对于吴质这样露骨的话语,司马懿过大的反应,只是淡淡一笑:
“只怕曹彰这个匹夫,对付不了贾梁道啊”
驻扎于函谷关内的曹彰见洛阳有使者前来,心中已然料到了不是前来问罪就是做说客的,他看出来曹丕的内心是惧怕自己的,因此说话的口气极度强硬。
召见贾逵前来后,安坐于胡床之上的曹彰板着面孔,口吻严肃的问道:
“贾大夫,我奉先王遗诏前来,现在先王的玺绶在何处?”
贾逵并没有被两侧林列的甲士和曹彰的虎威所吓倒,他十分平静且针锋相对的回答说:
“先王在世时已然册立太子,如今太子已身在洛阳统率大局,现在魏王殡天自有太子作为储副暂领朝政,玺绶之事又岂是将军能问的!”
见贾逵竟然敢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曹彰瞬间大怒,营帐之中的杀气异常浓烈:“贾逵,我可警告你,先王生前秘密召我前往洛阳,必定是有大事相托,否则为什么没有召曹丕呢”
“请将军注意自己的言辞!”
还没有等曹彰把话说完,贾逵就厉声打断了他,其强大的气场令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惊,就连曹彰也一时间被他给镇住了:
“丕公子贵为王储太子,魏国未来的掌权人,同时也身为将军你的兄长、您的主公,可将军居然敢直呼太子的名讳,难道是打算推翻魏王诏命吗!你想造反吗!”
瞬间帐内的气氛骤冷,曹彰回过神来后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睁大了眼睛瞪着贾逵:
“是又怎么样?我现在手中握有精兵数万,顷刻之间便能攻下洛阳,曹丕又能耐我何!”
贾诩仍旧没有因曹彰的威吓恐惧:
“将军北伐乌桓、声震塞外,一身虎威下臣又怎能不知,只是将军你想过没有,一旦您与太子魏国就会大乱,那些世受先王恩德的武将们会认可你吗?先王历尽艰辛所创下的基业瞬间就会陷入土崩瓦解的境地,一直对曹魏虎视眈眈的孙权和刘备,必然也会趁虚而入,到那时你还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先王!”
面对贾逵义正言辞的指责,曹彰渐渐意识到就算是自己杀了曹丕夺取洛阳,恐怕曹仁、曹休等人也不会支持自己,在只有曹洪一人站在自己身后的情况下,想要站稳脚跟是非常困难的,更不要说抵御孙权和刘备的随时的入侵。
明眼的贾诩很快就看出曹彰已经开始动摇了,他便放缓了自己的语气:
“太子殿下之所以派下臣孤身一人前来,就是为了顾念与将军的兄弟之情,不忍手足相残,还托下臣给您带句话,如果您是诚意奔丧的话,他会于洛阳城门口亲自迎接。但倘若您要发兵攻打洛阳,他也命虎候许褚统兵备战。将军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曹彰决定还是以大局为重,他命令麾下所有的兵马全部返回原有驻地,自己则只身一人和贾逵同行前往洛阳奔丧。
当司马懿陪同曹丕等人在城门口,看到安然无恙的贾诩带着曹彰来到自己面前时,司马懿心中明白:想要置贾逵这样的人于死地不是那么简单。
曹彰只身来到了洛阳后,董昭认为曹彰手握兵权日久必定为患,建议曹丕将其软禁。
但司马懿却觉得此举不妥:“曹彰虽然没有带任何兵马前来,但是他麾下的士卒长期追随于他,时间长了也就染上了和曹彰一样的习性,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主帅被软禁或是暗杀,那么他们必然会不顾一切前来攻打,为他们的主帅复仇。”
曹丕也认为司马懿的话颇有些道理:“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呢?”
司马懿回答说:“对待曹彰应当以安抚为主,他在军中的影响力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消散了,需要长时间来徐图夺取他的兵权,同时再虚设爵位使其放下戒备,明升暗降,直到彻底将他排除于军队的指挥层外,才是最为稳妥的方法。”
这个建议得到了陈群和吴质的拥护,贾逵虽然对司马懿心怀戒备,但是就这一点来说他也没有任何的理由反驳,于是采取了沉默的态度。
最终曹丕决定曹彰原有官职不变,给他增加食邑五千户,加上曹彰先前已经从曹操那里陆续得到了五千户食邑封赏,可谓真正成了“万户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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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太薇右垣:振臂高呼,举丧承袭王位()
曹丕临时代行魏王职权后,下令将邺城重要官员分批调往洛阳听用,其中包括了司马孚。
为了进一步拉拢司马懿,曹操想到了通过擢升司马孚和司马馗以安其心,因此他就这件事找到了司马懿商议,主动提出了让司马孚升任太子府中庶子一职,司马馗任文学掾。
“多谢太子殿下赏识,只不过我这两个弟弟才疏学浅,恐怕不足以在您的麾下听用。”
见司马懿有婉拒之意,曹丕摆摆手笑道:
“先生过谦了,当初在邺城之时本太子就曾听闻建公膝下有八子,人称‘司马八达’,各位个个都是人才,现在本太子刚刚掌权,手中缺乏大量的人才,还请先生不要吝啬。”
正当司马懿准备回复曹丕之时,坐在他正对面的贾逵突然开口说道:
“太子所言甚是,记得当初在邺城之时,竭力辅佐曹植与太子争夺储位的共有三人,一个是已经被魏王所杀的杨修,另一个突然暴毙的荀恽,至于最后一个,就是令弟司马孚了”
竟然当着曹丕的面前说起这件事,司马懿马上就明白了贾逵的歹毒用心,见曹丕的脸色正在悄悄转变,司马懿解释说:
“当初愚弟叔达进入临淄候府上出仕,是在下的主意,目的在于替太子殿下暗中探听虚实,并及时将曹植方面的动态告知于我,若是因此令太子殿下不悦的话,在下愿意请罪”
“哦原来是这样啊”
曹丕渐渐发冷的脸色再度开始升温:“先生不必如此,若非先生和梁道、季重和长文从始至终为我出谋划策,想必本太子也不会如此顺利,令弟也算劳苦功高了。”
早在曹操临死前分别召见司马懿和贾逵之后开始,两个人之间就已经开始了暗中博弈,先前司马懿让贾逵去函谷没能让他死在曹彰手中,这次贾逵想要利用司马孚来打击司马懿,两人虽然都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但是这对于他们各自来说都是正常的。
因为,无论是司马懿还是贾逵心中都十分明白:
对方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击倒的
司马孚到达洛阳后不久便被正式任命为太子府中庶子,兄弟二人也很快于家中会面。
一见面司马孚就赶紧汇报这段时间以来邺城所发生的事情,包括他所追查荀恽之死的结论:“兄长,荀恽死后,我和钟毓以吊唁为名去他的家中查探,然而我却发现荀恽的书房和卧室似乎都有人刻意清理过了,完全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这也就意味着荀恽之死果然不寻常”
司马懿随即询问说:“可否向曹夫人方向着手?”
“钟毓以故友的身份打探过了,没想到他刚开口,曹夫人就将荀恽生前亲笔所写的墨宝交给了他,说是荀恽早就已经写好了的,如果日后自己不在家中之时可以转交给他。”
这一个细节引起了司马懿的注意:
“墨宝上所写为何?”
锦缎上的字对于司马孚来说,至今仍旧记忆犹新:
“心妄永亘,草立东氾。人若止可,日久必安。”
先前钟毓和司马防笃定荀恽一定会在这十六个字中留下关键的讯息,但是他们想了很久之后仍旧没有得到答案,所以只能指望司马懿了。
可是司马懿口中反复念着这十六个字,也悟不出来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算了,这件事回头再说吧。”
暂时理不出头绪的司马懿决定暂时将荀恽的事情搁置,转而对司马孚说:
“曹丕擢升你,目的不仅仅是要通过你来体现出对我的重视,我想他也是想要通过你来试探我对他是否真的忠心,你以后要千万小心行事,尤其是提防贾逵。”
司马孚笑道:
“放心吧二哥,我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会怕一个区区的贾梁道吗?”
从言辞之中司马懿听出了他似乎已经有了盘算,便一边笑着一边用手锤着他的胸口:
“好吧,你的能力我信得过,你就放手去做,万事有我。”
这时司马懿注意到程武和钟毓、包括贾穆并没有跟随司马孚前来,对此司马孚解释说:
“当初魏讽作乱邺城牵连甚广,由于魏讽是钟繇大人所推荐,所以曹操也因此是迁怒了钟繇,因他之前在河东屡立奇功所以并没有杀他,却罢黜了他所有的官职禁足于府中,其他人等则暂时被收押,包括了他的儿子钟毓,现在贾穆和程武留在邺城准备积极营救。”
自从听到魏讽勾结陈祎谋夺邺城的消息以来,司马懿一直觉得其中十分蹊跷,经过这件事后他总算是有些明白了:
“魏讽不过是个文官,陈祎又只是个区区校尉,他们手中能有多少兵力?竟然有天大的胆子敢夺取邺城。现在看来是有人暗中操纵,打算利用魏讽来打击钟毓父子,先王自从称王开始便猜忌之心日益加重,对于反叛者更加不会心慈手软,凡是有牵扯的人必定都难逃一死,还会株连家人。”
司马孚也认为这件事应当是和“刘稷”脱不了干系的:
“只是现在‘刘稷’身边应当的郭淮等人或死或离,他又怎么会”
说到这里他突然间明白了:
“难道他除了郭淮兄弟他们之外,还有其他的人”
“父亲死在汉中之地,没多久荀恽死在了邺城,而郭淮整日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这么长的距离,这么短的时间,难道他有分身之术不成吗?”
说到这司马懿捏紧拳头重重地锤在了席案上:
“我太小看他了”
在谈及家中情况的时候,司马孚还不忘恭喜司马懿说:
“对了,嫂夫人在你离开邺城的时候就已经怀有身孕了,后来生下了一个女儿。”
“哦?”
一听这件事司马懿十分高兴,同时也深感诧异:
“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若歆从信中向我提起这件事啊。”
司马孚解释说:“嫂夫人是怕兄长你牵挂她们母女而分心,所以才特意没有告诉你的。这次太子殿下命令进驻洛阳的所有官员家眷,也都会陆陆续续来到洛阳,我想不久二哥你就能看到嫂夫人和儿女们了。”
为自己不惑之年还能膝下再添一女,长时间来处于军政事物之中的司马懿这才感到一丝宽慰,但是这种宽慰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很快就想到了司马孚口中的嫂夫人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就是已经和自己感情全面破裂的张春华。
“那么她也会来吗?”
看司马懿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散了,司马孚知道他还在因为司马朗之事而怨恨张春华:
“我之前去相府探望过她,她看上去很憔悴、也没什么精神,若歆嫂夫人让我请她一同跟随司马家迁至洛阳,但是却被拒绝了,嫂夫人她说将会和张夫人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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