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海涯下这道命令的时候表情很痛苦,阿奇勒低头不敢直视完颜海涯的眼睛看不到完颜海涯的痛苦表情。
帐中的辽将亦然不敢直视完颜海涯,完颜海涯正在气头上,没有人会傻到去触完颜海涯的霉头。只有陈彦凯捕捉到完颜海涯痛苦的表情,陈彦凯想着三皇子年少得志,从未受过大挫,经受一次大挫对三皇子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阿奇勒第一次见到完颜海涯发这么大火,不敢做声,将所有的怒气、怨气都憋在心中,在心底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将骁骑营这支军队彻底消灭,以解心头之恨。
阿奇勒朝完颜海涯拜了拜,从完颜海涯那里领过虎符便出帐点兵北上。
————————————————————————————————————————————————
完颜浮慎攻打盖州也没有取得多大进展。辽军并没有像几个月前攻打辽东腹地一样一路攻城夺地,势如破竹。大辽征南大军在盖州碰了钉子,磕的头破血流。
就在此时,完颜浮慎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赵国关内精锐尽出,辽中吴族残部整军南下。一时间,辽国征南军的形式急转直下。
辽国征南军现在是进退两难,辽东南的千山山脉呈西北东南走向,在面临渤海的辽东半岛西部被千山山脉切成一条狭长的平原地带,盖州、复州、金州这些辽东重镇就处在这条狭长的平原上。要是辽军北还的路被赵军堵住,辽军将腹背受敌。
贺家的抵抗顽强,盖州的城池防御体系又是那么的完整,攻打这样的坚城本就不是一件易事。完颜浮慎熟读过汉人的兵书,孙子兵法中曾明确地告诫过指挥官“上兵伐谋,其下攻城”,“攻城之法,唯不得已。”继续攻打盖州城显然是极不明智的行为。
“我们低估了贺家啊。”完颜浮慎将急递压在桌案上,慨叹道。大辽在进军辽东南一事上操之过急,低估了贺家抵抗的决心。他和完颜海涯都是辽军名将,一个成熟老练,一个年少得志,两个人都在盖州碰了壁。
完颜浮慎想到了平山堡,整整一天过去,平山堡硬是以一堡之力拖延大辽他征南军的五千人马整整一天。致使他不能够放开手脚进攻盖州城。能以一堡之力挡住辽军五千精锐的赵军将领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完颜浮慎真希望能够见这个赵军守将一面。
前方只是传来赵国两路大军南下的消息,辽皇完颜圣聪的旨意并没有随同急递一起传来。这说明辽皇在犹豫,完颜圣聪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很少犹豫。完颜圣聪没有对征南军直接下命令表明完颜圣聪对辽东南之地难以割舍。
完颜圣聪没有直接下令,那么征南军下一步是要南进还是北还就需要他这个大辽征南军主帅定夺。完颜浮慎现在是如坐针毡,完颜圣聪迫切希望拿下辽东南三州,如果完颜浮慎的退兵引起完颜圣聪的不满,对完颜浮慎日后在族中的地位有很大负面的影响。如果完颜浮慎不退兵,万一遭受赵军两面夹击,大辽国也将元气大伤。征南军下一步是该南进还是北还,完颜浮慎现在难以抉择。
军账内已经有辽军将领开始低声讨论征南军到底是该南进还是北还的问题。
“南赵朝廷士卒羸弱,两路大军来又怎的?咱们有五万大军!怕那群软脚虾做甚,高广当日号称拥兵二十万,放出狂言要在长白山下拿大汗的脑袋祭天,结果又如何?”
“可万一出关的是秦军呢?”一个年纪比较高的将领冷声回应道。
“秦军”二字像一盆冷水泼在完颜浮慎心上。他最大的顾虑正是担心出关的南赵军队是陕西总督彭朝栋的秦军,彭朝栋是当今大赵头号名将。三十年前大赵西北局势糜烂之际彭朝栋奉命于危难之间,出任陕西巡抚一职剿灭晋陕两省流寇,镇压关陇民变,甚至五次出塞将萌古人的势力驱逐出了河套地区。保障了大赵西北边陲的安全。
由于彭朝栋是陇西人,其统领的军队大多是三秦子弟,所以彭朝栋的军队被称为秦军。秦军和京师的十八卫禁军被认为是大赵朝关内硕果仅存的两支精锐。赵皇不可能抽调京师中枢的禁军驰援辽东,但却很有可能抽调秦军支援辽东。
十八卫禁军久不经战,战斗力难以估算。不过秦军的战斗力完颜浮慎心里还是有底的,秦军可不是战斗力羸弱的士卒,完颜浮慎早年同萌古军队交过手,当时他同萌古军队打的平分秋色。而同时期彭朝栋所率的秦军却以五战五捷大胜萌古军队的骄人战绩将萌古人赶出河套地区。
秦军是辽军除了辽东镇军和辽东四大世家的私兵之外最忌惮的军队,现在辽东镇军被辽军打残,四大世家一家降辽,一家被打残,剩下两家龟缩在各自的地盘上。
秦军,在将来将成为大辽进一步扩张的最大绊脚石!
第十章:辽东势()
第十章:辽东势
盖州城郊区,辽军主帅完颜浮慎的军账内,辽军将领围绕南进还是北还的问题争论的越来越激烈。完颜浮慎对南进和北还还是难以定夺,陷入犹豫之中。
“四王爷。”完颜浮慎的汉人幕僚范文江冒昧走到完颜浮慎面前,屈身给完颜浮慎行了个礼。
完颜浮慎素来轻视汉人,席下的幕僚都是曼舒族本族人,范文江是完颜浮慎唯一的汉人幕僚。范文江能够得以在完颜浮慎身边当幕僚还是因为他是陈彦凯门生的缘故。虽说范文江留在了完颜浮慎身边当幕僚,不过范文江还是一直受到冷遇。
“你有甚话要说?”完颜浮慎头也不抬,淡淡地问道。
“依属下愚见,王爷大可不必选择南进还是北还。”范文江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个鸟人!说甚么鸟话!”一个长相粗鲁的辽军参领还没等范文江把话说完,直接一拳砸在范文江脸上,“不进不退,等着赵军把咱们围了包饺子么?!”
范文江不过是一个文弱的书生怎禁得起那粗鲁的辽军参领铁拳,当即疼的捂脸蹲在地上闷哼着。辽军参领还不肯放过范文江抬起拳头走向范文江。
“混账东西!”完颜浮慎抓起案牍上的令牌甩到那参领脸上,“滚下去!”
那参领挨了训斥,悻悻而退。完颜浮慎示意两个亲兵过去扶起范文江。
“说下去。”完颜浮慎对范文江说话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四王爷只需问问三皇子派来的传令兵,问明三皇子是进是退”说到这里范文江知趣的收住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完颜浮慎不是白痴,只要稍微点拨一下,下面的意思完颜浮慎自然能够领会。
完颜浮慎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虽然他是征南军主帅,但作为副帅的完颜海涯几乎是以实际上的监军身份担任副帅,很多权力还在完颜海涯手上。平山堡一分兵完颜浮慎差点忽略了这点。作为大辽二号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辽皇对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并不放心。自完颜海涯开始领兵以来,完颜海涯几乎每次出征都跟在完颜浮慎身边。在外人看来这是完颜圣聪器重他完颜浮慎,让自己最得意的儿子跟在完颜浮慎身边学习领兵作战。完颜浮慎很明白完颜圣聪的用意没那么单纯,说到底,完颜圣聪对他并不是完全信任的。自古最是难料帝王心。
完颜海涯没有向他透露他的下一步打算,这更是令完颜浮慎吓出一身冷汗。想不到一个刚满二十岁的人竟然也有这么深的城府,也学会了试探他,这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吧?完颜浮慎无奈地在心底暗自苦笑道。
————————————————————————————————————————————————
“你到底是什么人?!”平山堡望楼,贺腾骁厉声质问张雨阳。
“我是谁不重要。”张雨阳淡然地凭栏远望,能看到的东西除了天上的日月星辰就只剩下不远处辽军的营火。
贺腾骁抽刀架在张雨阳脖子上,锋利的刀在月光下映衬出一道寒光,“能识文断字,又谙熟兵事,这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总旗能做到的!”
张雨阳并不慌张,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过往,我想你也是,贺——公——子——”
贺腾骁暗暗吃惊,他从没有和张雨阳提及过自己的身世,贺姓在辽东南三州是大姓,张雨阳不可能从自己的姓氏中推断出他是贺家子弟。
“你到底是什么人?!”贺腾骁手一用力,刀锋逼在张雨阳的颈脖处。
“我任平山堡总旗为贺狮虎参将所荐,我曾见过贺狮龙副将一面,你的面貌同贺狮龙副将极为相似,又是骁骑营百户,故此我猜想你应该就是贺狮龙副将流落军中的公子。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身份!”贺腾骁稍稍松了松手,双目紧盯着张雨阳。
“此事关系重大,我不会告诉你的。贺公子,自你到平山堡以来张某可曾对你不利过?”张雨阳还是很决绝,不肯透露自己的家世。
“也罢。”贺腾骁转念一想,张雨阳确实没有对他不利过,平山堡能够守的住也多亏张雨阳,没有张雨阳相助,他没有把握能够守住平山堡。何况张雨阳还救过他,要是张雨阳想对他不利,他未必活的到现在。这个时代的人对自己的家世出身特别看重,张雨阳不想透露自己的家世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或许他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贺腾骁思虑良久,虽说他怀疑张雨阳,但要是现在杀了张雨阳对他百害而无一利。没有人比张雨阳更熟悉平山堡的情况、贺腾骁将刀收入刀鞘中,话锋一转,“只怕我们守不住平山堡了,你我的性命恐怕”
“哈哈哈。”张雨阳仰天大笑,“贺公子,你对大赵的朝政还不够了解,我们已经守住了平山堡。”
贺腾骁一脸疑惑的看着张雨阳,心说,搞得好像你对大赵朝廷的朝政很了解似的。
“可有兴趣一听?”张雨阳搬来两张椅子,自己坐下后示意贺腾骁坐下,贺腾骁同张雨阳相对而坐。
张雨阳饶有兴致地泡一壶茶,给贺腾骁斟上一杯。“营州之败,你一定觉得辽东总督高广是无能之辈。”
“哦?”贺腾骁接过茶,反问道,“那你是觉得高广高总督是帅才?”
“高总督是不是帅才我不敢妄言,但至少不是庸才。”张雨阳摇了摇头,见贺腾骁一脸茫然,继续说了下去,“高广是以平两广海寇的功绩官拜兵部侍郎,能平定为祸两广十数年的海寇,你能说他是庸碌之辈吗?”
贺腾骁虽为贺家子弟,但自从被贺家(边)(缘)(化)之后基本就是在底层的武官中厮混,对大赵高层官员的履历不是很清楚。他对高广的了解也是停留在底层武官的层面。甚至他只知道高广是从两广调任辽东的总督,其它的一概不知。
张雨阳泯了一口茶,“高广并不是不知兵事,贪功冒进,而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贺腾骁还是想不明白。
“对,逼不得已。”张雨阳点了点头,“在本朝,但凡在外有所作为的封疆大吏都少不得朝中辅相的支持。”
听到这里贺腾骁像是有点明白了,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张雨阳的观点。远的不说,大赵朝鼎鼎有名的中兴名将商传仁和当时的内阁首辅朱伯禹两人一文一武,一内一外中兴大赵,在民间成为美谈。这个时代信息闭塞,比不得贺腾骁前世所处的信息大爆炸时代。贺腾对当今大赵首辅的映像很模糊,只知道当今首辅的名字——徐鸿谦。至于次辅的映像就更模糊了,他只依稀记得次辅姓吕。
“高广是次辅吕宗成的得意门生,高广出任广州巡抚便是吕宗成所荐,高广平定两广海寇回朝后吕宗成又力荐高广出任辽东总督,以平曼虏。”说到这里,张雨阳顿了顿,问贺腾骁道,“你知道首辅徐鸿谦是哪里人吗?”
“陕西,凤翔府人?”贺腾骁有些不确定。
“恩。”张雨阳点了点头,“徐鸿谦和彭朝栋虽说不是师生关系,不过两人都是秦人,彭朝栋出镇陕西之时多得徐鸿谦在朝中鼎力相助。彭朝栋在秦地立下不世之功,徐鸿谦在朝中的首辅地位也愈发稳固,假若有朝一日高广在辽东立下的功勋不下彭朝栋,吕宗成的名望不说能够超越徐鸿谦,但至少有直逼徐鸿谦的势头,徐鸿谦又怎能安心让高广坐镇辽东?”
“所以曼虏破边墙入寇辽东给了徐鸿谦一个很好的理由要求高广出兵北伐平虏,高广没有选择不得不仓促出兵北伐?”贺腾骁将两者的关系理清,不过他还是不大明白张雨阳所说的这些和他已经守住了平山堡有什么关系,不禁问道,“不过你说的这些和我们已经守住了平山堡又有什么关系呢?”
“哈哈。”张雨阳爽朗一笑,“徐鸿谦不惜牺牲辽东大局搞垮高广,打击吕宗成目的又何在?”
“莫非秦军要出关平虏?!”贺腾骁惊道,秦军是关内首屈一指的精锐,他在骁骑营的时候骁骑营的官兵很喜欢拿自己和秦军做比较,虽然未曾亲眼目睹过赫赫有名的秦军,但贺腾骁对秦军并不陌生。徐鸿谦不希望高广坐镇辽东,但总有人要出镇辽东,最合适的人选非彭朝栋莫属。徐鸿谦对彭朝栋有提携之恩,有朝一日,彭朝栋扭转了辽东战局,受益最大的自然是他徐鸿谦。徐鸿谦的首辅地位到那是将无人能够撼动。
“对!”张雨阳很肯定地说道,“徐鸿谦对辽东的局势应该早有预料,徐鸿谦不惜牺牲辽东大局来稳固自己的相位但并不意味着徐鸿谦希望辽东的局势变得不可收拾,总要有人来替他收拾这个残局,而最适合收拾辽东残局的人非彭朝栋莫属。”
贺腾骁冷哼一声,心想徐鸿谦这种人为了一己私利而不择手段,没有怀济天下的胸怀,不以天下苍生为念,这种人做大赵首辅实非天下苍生之福。他想到在营州拼死孤军和辽军铁骑奋战的三千骁骑营将士,想到营州海滩边被屠杀的六万赵军降卒,假若高广不冒进,这些惨剧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