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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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将-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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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官道上偶尔能够见到几具倒毙在路上的尸体。有军人也有平民,这些人要么是受重伤而死,要么是在逃亡的路上没有食物充饥冻饿而死。尸体大都已经僵硬,倒在官道上的尸体身上还有明显的踩踏痕迹。

    贺腾骁看到道路旁一个妇女手中紧紧地抱住一个婴儿,一动也不懂。贺腾骁走过去动了动那妇女,没有反应,又怀着一丝希望逗弄了妇女紧抱在怀中的婴儿,婴儿没有发出哭声,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他母亲的怀中永远沉睡而去。

    一种酸楚的感觉填满了贺腾骁的心,他是军人,见惯了生死,但这一路上所看到的惨状使他深受震撼。或许这就是史书上所说的乱世人命贱如蝼蚁,真个是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话声之后便是一声无奈的嗟叹。贺腾骁循声抬头向说话的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儒衫的人负手而立,头上顶着的儒巾正中破了一个大动,大半个髻露在外头。

    “肉食者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贺腾骁接了一句,合上妇女不瞑目的眼睛继续前行。辽东总督高广贪功冒进致使十万辽东镇军被曼舒军诱至营州围歼,赵军大败,六万赵军被曼舒军俘杀。高广当初拼凑出的十万北伐军大多是从辽东腹地的军镇抽调出的镇军,是守卫辽东的主要力量,这十万辽东镇军被围歼,辽东腹地基本没有了对曼舒军的抵抗力量,曼舒军队得以在辽东肆意妄为。辽东镇军主力被全歼,辽阳失守,最终受涂炭的都是这些无助的生灵。

    那儒生愣了一下,躲在他身后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冒出头来,怯生生地望着贺腾骁离去的背影,拉扯着儒生的袖子问道,“爹爹,圣人就是肉食者吗?”

    儒生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圣人一定是肉食者,肉食者不一定是圣人。”

    官道不远处的破土地庙成了南逃难民败兵休憩的驿站,很快聚集起了六七百人的规模。六七百人将这小小的土地庙给塞的满满当当的,不少难民还挑着笨重的家什,行李,如果忽略掉这些人脸上的惶恐不安的神色和夹杂在难民潮中浑身是血的伤兵,这里或许更像是一个临时聚集起来的集市。

    六七百人一下子涌入小小的土地庙使得土地庙很拥挤很杂乱,没有秩序。就连土地庙周围颓圮的围墙上也靠满了人,这时节能找到一面向阳的墙靠在墙上美美的小睡上一会儿都是十分幸福的事情。

    贺腾骁的队伍也混杂在这股难民潮中间。贺腾骁的队伍甲胄比较齐全,每个人都带着军械,看上去不同于其它三三两两散在人群中的溃兵,在人潮中算是比较显眼。很多百姓还是很忌讳军械这类杀人的武器,自觉地远离了贺腾骁的队伍。再者,这世道乱兵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尤其是带着武器的乱兵杀人越货不比强盗逊色。近些年辽东军饷不济,辽东镇军哗变,倡乱的事情时有发生。乱兵祸害起百姓来也丝毫不比曼虏逊色,辽东很多百姓就吃过乱兵的亏。

    难民自觉散开,活动的空间大了很多,贺腾骁他们倒也自在。贺腾骁让士兵们席地坐下,肩上挂着十几片刚刚整出来的三角巾,解开伤兵们的绷带给他们重新包扎。

    这个时代没有卫生兵,卫生医疗条件低下。士兵在战场上受伤只能自求多福。在某种意义上,在战场上受伤基本上是被宣判了死亡。大多数士兵不是在战场上直接毙命,而是负伤之后没能够得到及时的救治死亡。

    贺腾骁拆开一个士兵自己胡乱扎捆的绷带丢到一旁,用后世在部队里学的包扎方法给他用三角巾重新包扎上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的士兵也觉得比原来自己乱包乱捆一通要来的舒服多了。

    这些人都是骁骑营出来的,对贺腾骁的底细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虽说贺腾骁是给边缘化的贺家子弟,但好歹也是贺家子弟,一个世家子弟军官能给寻常士卒亲手包扎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并不多见。被贺腾骁重新包扎的士兵先是诧异,而后这份诧异逐渐被感动所取代。

    贺腾骁在给伤兵包扎的时候注意到离他们不远处的几个赵军模样的人有些异常。贺腾骁不由留心打量了他们一番。

    “这些人有些可疑。”凌锋也注意到了那几个可疑的赵军。

    贺腾骁点了点头,将最后一个伤兵的绷带拉紧打上节,“这里的残兵败将要么眼神颓萎,要么无精打采,这几个人精气神十足,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刚打了败仗的兵。”

    “呃倒是有些像是打了胜仗的兵”凌锋打量了那些赵军几眼,说道,“会不会是曼舒人的细作?”

    “不是,曼舒人和咱们汉人体貌特征差异较大,很容易分辨出来,这些人明显是汉人。”贺腾骁压低声音道。

    “马匪!”经贺腾骁这么一提醒,凌锋马上反应了过来!这里聚集了这么多难民,携带金银细软的逃难的难民不在少数。近些年辽东地区并不太平,鼠盗蜂起,尤以马匪为甚,马匪肯定是盯上了这些百姓逃难所携带的财物。贺腾骁一眼瞟到了十几个客商模样的人,为首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同周围十几个护着马车的粗鲁大汉形成鲜明的对比。很明显是一队商队,那些可疑的士兵正对他们指指点点,低声窃语。

    “弟兄们,抄家伙,抓马匪!”贺腾骁霍然捉刀跳起,奔向那几个马匪。三十几个骁骑营的老卒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反应极快,跟着贺腾骁扑了上去。

    那几个马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不知所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了好几个。只有两个反应快的马匪闻变迅速窜出庙门,贺腾骁见状弃了手上的朴刀,挽弓搭箭,当场射死一个马匪,正要瞄准射第二个时,那马匪早已飞奔逃出土地庙。

    难民们受到惊吓,人群瞬间炸了开来,人潮涌动。这些难民一路担惊受怕逃到这里,又听说来了马匪都不由惊慌失措起来,争相向庙外跑去,混在人群中的赵军溃兵也顾不上许多,跟着难民一齐挤向庙外。

    没多久,不远处滚起了阵阵烟尘,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响的马蹄声。贺腾骁不由神色凝重,没想到马匪埋伏的离他们这么近!听马蹄声这股马匪恐怕有五六十骑。骁骑营出身的士卒并不怕马匪,那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中,骁骑营还出征剿过几次马匪,都是全胜而归。要是手底下的三十几个老卒都有战马,贺腾骁不会把五六十骑马匪放在眼里。可现在他三十几个骁骑营的老卒都没有马,骑兵没了马和步卒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步卒。步卒多多少少都有受一些步战的训练,而在这副躯体的记忆中贺腾骁还没有关于骁骑营士卒受过步战训练的记忆。

    “小三爷,属下们带您一起冲出去。”凌锋挑起一杆长枪准备带队伍冲杀出去。

    贺腾骁一抬手,沉声喝道,“列阵迎敌!”马匪至少都有一人一马,有些马匪甚至有双马,三马,他手下这些残兵败卒在这平坦的平原根本不是这些马匪的对手,现在突围出去只会成为这些马匪的活靶子。还不如结阵自保来的稳妥。

    土地庙内的难民残兵刚刚踏出土地庙的大门就被马匪一阵乱箭给射了回来,十几具尸体倒毙在了土地庙门口。后面的人吓的赶紧退了回去,连庙门都顾不上掩急急退回庙内。

    五六十骑马匪呼喊着毕竟土地庙,烟尘滚滚,来势汹汹,似乎能够将这破旧的土地庙冲垮。

    土地庙内的人乱做一团,四处奔命,只有贺腾骁的队伍还算镇定,就地结阵。不过这些骁骑营的老卒并不坚定,几个老卒明显对直冲而来的马匪有畏惧心里,很可能在马匪冲到他们阵前后就会奔溃。

    新败之卒,纵然是精锐,锐气还抵不上前面那些求财似渴的马匪。贺腾骁的心底发出一声无奈的哀叹。

第三章:马匪() 
第三章:马匪

    贺腾骁将藏在怀中那面沾着血迹的破布拿出来,绑在一杆长枪上舞将起来。破布在挥舞中招展开来,上面绣的字现了出来,赫然是骁骑营的军旗!

    骁骑营营将贺世杰在临死前将旗帜交给了麾下的一名千户,不幸的是那名千户在第二天便被曼舒人的流矢射中负伤。那时骁骑营的人马已经消耗殆尽,曼舒人依旧不断地向骁骑营的阵地发起冲锋,千户最后将旗帜交到贺腾骁手里,嘱咐贺腾骁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这面旗帜,保住骁骑营的编制。军旗是一支军队的灵魂依托,按照大赵军制,军旗是一支部队的灵魂寄托,旗在军在,旗帜丢失,这支部队的编制就将被永远勾除。

    营州之战中,骁骑营、宣武营、选锋营三个精锐营作为辽东北伐军的前锋。遭遇曼舒人的伏击后,宣武营,选锋营稍作抵抗后旋即溃逃,将骁骑营的两翼暴露给曼舒人,造成了骁骑营整营人马被曼舒人歼灭的惨剧。

    在这面旗帜下,骁骑营的死战不退,孤军同两万多名精锐的曼舒铁骑鏖战整整两天两夜,重创曼舒铁骑。骁骑营的战绩可算是营州一战中辽东北伐军唯一拿的出手的战绩。

    这面旗帜,是骁骑营的灵魂所在。

    望见这面旗帜,骁骑营的老卒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子,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伫立在原地,露出败军身上很难看到的肃杀之气。

    “骁骑营,万胜!”贺腾骁舞动着旗帜,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喊道。

    “万胜!万胜!万胜!”

    骁骑营老卒的呼喊声回荡在土地庙内,人们都停了下来,注意力被吸引到了这支队伍身上。

    贺腾骁冷眼扫过混在百姓中的溃兵,沉声喝道,“你们两条腿跑的过马匪的四条腿吗?!想活命的跟我就地结阵以拒马匪!”

    混杂在难民中的溃兵也有将近两百人的规模,听贺腾骁这么一说,也都聚在了贺腾骁队伍周围,以贺腾骁的队伍为中心一字摆开。那伙客商在那名年轻人的命令下将自己的货物堆在贺腾骁阵前,以此来缓冲马匪的冲击力,随后拱卫在贺腾骁队伍旁边。

    马匪或挥刀,或弯弓搭箭,吚吚哑哑地叫喊着冲进土地庙,将土地庙的门槛践踏的粉碎。马蹄所踏过之处,木屑杂着尘土四处横飞。

    贺腾骁将长枪一立,从箭壶里摸出一支箭,搭上瞄准住最前面的一个马匪射去。这副躯体的宿主原来时常练习骑射,弓马娴熟,贺腾骁寄身于这副躯体之内不仅拥有躯体主人原来的记忆,骑也继承了躯体主人的骑射本领。贺腾骁第一次使用弓箭是出于一种习惯和本能,没想到居然射的很准。以前的贺腾骁在骑射这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

    这一次也毫无意外地射翻了冲在最前方的马匪。马匪冲进土地庙后发现庙里的官军丝毫不乱反而摆好阵行迎敌,阵前还堆放了行李一类的物什当做拒马来缓冲他们巨大的冲击力,哪里还有一丁点溃兵的模样?

    马匪们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攻,一个头领模样的马匪大喝一声,执弓搭箭。目光扫过溃兵的阵行,很快辨认出阵中贺军旗下的那二三十个人是这个方阵的骨干。只要击败他们,剩下的赵卒将不战而散。

    五六个骁骑营的老卒簇拥着贺腾骁,贺腾骁身旁就是一面军旗。很容易分辨出贺腾骁就是这支队伍的主官。马匪头领将箭头指向贺腾骁,手指一松,羽箭嗖——地一声破空而出,射向贺腾骁。

    这是以往这个马匪头领专门对付官军的办法,首先射杀官军军官。只要将官军中的最高军官射杀,官兵群龙无首,将不战自溃,剩下的事情就只是操起手中的屠刀将官军杀败。

    凌锋护卫在贺腾骁身边,迅速抬起盾牌格挡住了那支箭。这一箭相当的有力道,凌锋挡住这支箭矢后,手臂被这支箭震的发麻。凌锋被一阵反光闪了一下眼睛,下意识瞥了中箭处一眼,这支箭的箭头居然射穿了木盾。看来这马匪头领也非等闲之辈。

    挡住箭矢后,凌锋拿开了挡在贺腾骁面前的盾牌。露出贺腾骁沉着、坚毅的面孔。贺腾骁拔出腰刀沉声一喝,五六支火铳,十几张弓朝马匪齐射,顷刻之间,七八个马匪被打下马来。

    马匪冲的很近,赵军在第一轮射击结束后,根本来不及装弹进行第二轮射击。找军丢掉火铳和弓箭,换长枪朴刀准备同马匪进行近战搏杀。

    火铳用的黑火药纯度比较低,铳口腾起的硝烟还没散尽,马匪就已经突破障碍物冲到了他们面前。数十支长枪刺了出去,将四五个马匪刺下马。马匪头领斩断支白蜡枪,将一名士卒劈成两半,见官军的抵抗顽强,没有恋战,呼啸一声调转马头便走。余下的马匪很快跟着马匪头领逃出了土地庙,消失在广袤的旷野之中。

    马匪毕竟是马匪,和军队不同,马匪只是求财,碰到难啃的骨头不会一直纠缠不放,而会明智地选择放弃,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军没想到马匪这么轻易被击退,马匪退去后,贺腾骁松了一口气,这些马匪被击退,他们现在暂时安全了。

    辽东镇军惨败,整个辽东腹地原有的社会秩序遭到严重的破坏。就连原本窝在暗处打劫的马匪这时候都敢跑到官道上明目张胆的劫掠。这土地庙也不是久呆之地。

    “这里到最近的军堡还有多远?”贺腾骁问凌锋道。辽东地处大赵朝的边塞重地,辽东大地上军堡星罗棋布,军堡密度和数量要比内地地区密集的多。大到辽阳城那样的大城池,小到一个小小的村庄基本上都被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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