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矫志社三大首领之一,继任的领袖片冈浩太郎,他奉西乡隆盛之命,亲自带人来府城渗透,以寻找机会执行暗杀夏云桐的计划。
在这个过程中,片冈成功地勾结上了辜家,想借用其力来完成计划。
辜显荣是有一些犹豫的,虽然自己与周懋琦关系匪浅,但若让别人知道自己与日本人勾结,那辜家立刻就成为众矢之的,别说周懋琦,连李鹤年也保不了自己,这可是叛国啊!
但辜宽敏却不这么想,他分析形势发展认为日本人必定会占据台湾,辜家若能把握机会,趁早投靠,日后就是“有功之臣”,不但能在日本人手下保住荣华富贵,更上一层楼也未可知。
而且他对夏云桐敌意的眼神印象深刻,夏云桐若是得胜,只怕辜家终有一天会大祸临头,就像颜寻芳和林文明一样。
片冈浩太郎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辜老先生,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希望你们辜家能以贸易商人的方式,掩护我们进入淡水地区。”
辜显荣说道:“这个,片冈先生有所不知,现在通往台北地区的陆路交通已经被封锁了,贸易都已经停止了。”
片冈莫测高深的一笑:“不要紧,很快就会重新开通的。”
辜显荣愣了一下:这个日本佬哪来的消息,这么有把握?
不过他仍旧是不放心的样子,毕竟已经家大业大,台湾不行就到大陆去,年纪都这么大了,实在不想冒险,只想做一个富家翁安度晚年,能对付那几个年轻姨太太就很满足了。
但辜宽敏却不一样,年纪轻轻且野心勃勃,不满足财富,更想追逐权力。
他私底下给先生算过命,从看相、揣骨到批八字,都说他今年会交大运,额头现出官星,稳掌印把子。
因此他满心热诚,觉得日本侵台就是上天恩赐的机会,岂可错过!
第六十三章 夏云桐的困惑()
此时,辜宽敏把玩着手上的玛瑙扳指,似笑非笑地问片冈:“片冈先生,如此做法与我风险颇大,若传将出去,辜家必将大祸临头啊。”
“日本帝国岂能忘却辜家所为,来日必定大力奖赏!”
辜宽敏觉得这个时候不能打马虎眼了,一定要把价码谈清楚,说道:“辜家亦非图名图利,不过顺应大势罢了,若能有职有权,方便做事,也好为天皇效力,造福地方,保卫桑梓。”
片冈从内心里也深深鄙夷对方的无耻,但表面上仍然和蔼可亲:“话已至此,在下也不妨透个底,西乡都督曾言道,台湾若纳入帝国版图,总还需熟悉乡里,又忠心天皇之士绅管辖地方,辜家乃府城名望大家,自是未来知事不二人选,西乡都督一言九鼎,那是绝对错不了的,恕在下粗俗,套用一句中国话‘强龙难压地头蛇’,到时候府城里辜家说一不二。”
一时间,两人相对都是放声大笑,辜显荣却是暗中叹了一口气。
在撤到月眉山之后,夏云桐根据实战中的表现,对一些职位进行了调整,其中张李成被任命为第二团的团长,原团长凌定国转任民兵的训练总监。
为此,夏云桐还亲自与凌定国做了一番长谈,表示自己仍然信任他,这个工作非常的重要。
民兵将是义勇军未来的重要补充,关键时刻一支训练有素的民兵部队,有可能会成为救命的稻草,到时候他凌定国就是最大的功臣了。
夏云桐也从民兵中选拔了一批精壮,来补充第二、三团之前的损失,并将陆军学校的学员调来充实部队。
6月2日,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月眉山,他就是德国领事克劳奇。
克劳奇眼看基隆失守,颇有些担忧夏云桐会顶不住,而且德国国内也有人认为应该转而支持日本,以免将来落空,因此他特意赶来观察形势。
夏云桐向克劳奇详细讲述了基隆战役的经过,表示自己并没有战败,而是完成了战术目标后主动放弃了城市,还带着他检阅了义勇军部队。
最后,夏云桐还向他介绍了一个人,陆军学校的一名德国教官马立克,此人已经志愿要求加入义勇军作战!
原来马立克出身于普鲁士军人世家,受聘来淡水厅之前原是德国陆军的一名上尉,在陆军学校与学员们相处融洽,深受大家的敬重。
此番开战是非分明,谁是侵略者、非正义的一方,谁是自卫者、正义的一方,马立克都看在眼里,更感受到大家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怀,激愤之下才毛遂自荐要求参战。
对于马立克的请求,夏云桐十分感动,他迅速批准,并将这个情况向全军宣传以鼓舞士气,证明得道者多助,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终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在我们这边。
与马立克的一番谈话,再加上之前检阅义勇军时看到的威严军容,以及一路上所见到军民的高昂士气,这些都给了克劳奇信心。
更重要的是,对克劳奇来说,德国之前已经在夏云桐身上投资很大,夏云桐的失败不仅会伤害德国的利益,更是克劳奇个人政治生涯的终结。
出于种种考虑,克劳奇终于下定了决心。
6月5日,克劳奇向国内发出报告,叙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表示战争的胜负仍然是个未知数。
他还引用了夏云桐“烧冷灶”的说法,指出通过多方面的信息可以看出,英国至少已经与日本有了某种战略上的默契。
假如德国现在再去支持日本,很难指望将来得到与英国一样的待遇,还不如专心支持夏云桐,更有利于双方未来的互信。
因此克劳奇提出给予夏云桐新的援助,包括弹药、药品、军事顾问,甚至包括现金,以增加其抵抗的力量。
但是援助的路线却是一个棘手的难题,因为海上已经被日本人截断,而通过陆地从安平港转运的路线也被周懋琦封锁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难题却突然解决了。
6月7日,竹堑城方面传来消息,有一些从台南过来的商队,已经抵达了猫狸山关口,周懋琦居然在几天前突然解除了封锁!
夏云桐对李鹤年、周懋琦等人的爱国情怀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但现实却摆在眼前,解除封锁能让义勇军的物质补给更加方便,对抗战十分有利。
莫非他们真的良心发现,要顾全大局了?
或者高层有什么授意,使他们被迫放松了钳制?
夏云桐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困惑了。
不管怎样,这是一件好事,夏云桐下令猫狸山关口放行,但要仔细商队身份,避免间谍渗透;
并迅速与克劳奇商定援助路线,德国的人员和物质将经安平港进入台湾。
与此同时,正面武士军团的动向也十分奇怪。
根据前方探子的回报,基隆城里旌旗飘飘,已经集结了大批军队,但西乡隆盛却并不着急进攻。
基隆与月眉山之间地形复杂,路况糟糕,按照常识,为了方便大部队的前进,西乡早就应该派出小股部队清理道路,清除路障,以及发起一些试探性的进攻。
但武士们却忙着清理被污染的水源;分兵夺取了旁边的八斗子煤矿,并进行修缮维护;甚至还开始修整被践踏的农田,完全是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之前夏云桐已经进行过详尽的分析,武士们即便来得及恢复当地的生产,那有限的补充也无法维持庞大的侵略军。
因此武士军团的战略只能是速战速决,维持对峙局面等同于自杀,这么简单的道理西乡会看不透?
夏云桐又困惑了。
让他困惑的还不止于此,6月9日从后方又发来一个电报:英国人领事班克斯带着一帮人来到竹堑城,居然宣称要为夏云桐和日本人的争端进行斡旋,希望能让武士军团和平地撤离台湾!
真的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之前英国人一直是不公开,却又很露骨地倾向日本人,现在武士军团大兵压境,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夏云桐时,英国人的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出来进行斡旋,目标居然还是让日本撤军!
第六十四章 诡异()
夏云桐突然有一些想不通了,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出现,英、日、清三方都不约而同地释放出某种“善意”。
这些都让人摸不着头脑,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有一种诡异的味道,好像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住那个关键点。
不管怎样,夏云桐觉得让日本撤军虽不可能,但英国人的斡旋毕竟对自己有利,或许应该争取一下。
而且正面战场暂时还平静,他觉得有必要抓紧时间回竹堑城一趟,与英国人好好谈谈。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日本东京千驮木区,正是细雨霏霏。
明治之前,这里是上野的宽永寺所有的杂木林,风景秀丽,明治之后这里发展成了学者和文人的聚居地,有着浓重的人文气息。
千驮木区中心有一座宅邸,庭院里不但种了岁寒三友松竹梅,还能春看落樱,秋赏红叶。连绵的木屋都是由木工师傅用了整年的时间打造,内有招待客人的玄关、茶室,以及带走廊的客房,真是一个风流雅士的世外桃源!
如今这个雅士,宅邸的主人木户孝允,正躺在榻榻米上,额头上包着白绢,病骨支离,气喘微微。
旁边则坐着岩仓具视和三条实美,三人一起注视着站在窗边的伊藤博文。
前段时间,伊藤博文刚刚回国,天皇就在木户孝允等几位老臣的联合建议下,解除其一切职务,使其成为了一介平民,朝野震惊。
但伊藤本人却平静地接受了,这段时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定期来到木户的家中探望病情,气度之大令人折服。
此时岩仓说道:“伊藤君,想必你能谅解我等苦心,西乡隆盛不须多久便能占领台湾,但区区一个岛屿解决不了士族的问题,下一个目标定然会是东亚大陆,那个时候帝国将面临一场重大的转折,或会迎来光明的未来,或坠入黑暗的深渊,前途晦暗不明,我等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倘若结果非我等所期待那般,那么误国误君的恶名便由我们这些老朽来承担,而伊藤君的名誉则将得以保全,可在适当的时候出来收拾局面,为帝国保留住希望。”
伊藤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庭院在细雨中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难描难画的朦胧美,他似乎沉醉于美景,以至于出神了。
三条实美接着说道:“伊藤君既有忠君爱国的激情,又有忍辱负重,冷静睿智的头脑,连大久保生前也十分推崇,一旦战事不利,只有你能挽回局面,拜托了。”
木户孝允挣扎着补充道:“这是老臣们共同的意见!”
此时,伊藤博文才收回目光,轻叹了一下,说道:“你们似乎对西乡都督夺占台湾十分有把握,要知道那夏云桐可是个狡诈的对手。”
岩仓与三条相视一笑:“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加信心满满,我们已经有了对付夏云桐的好办法,这就是樱田计划,当然也少不了西乡全力的配合,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伊藤暗想:“什么樱田计划,这些老狐狸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
沉默了一下,伊藤博文淡淡说道:“看来你们与西乡有着默契,听说联合舰队的行动也得到了你们的默许,那为何不愿给予武士军团更大的支援呢?”
岩仓解释道:“士族的不满情绪是帝国的隐患,政府过去的策略是內治优先,但事与愿违,局势发展到今天只能因势利导,利用其为国开疆拓土,同时将矛盾引向国外。但为了避免士族过于壮大,形成能与政府对抗的政治实体,我们必须限制资金和物质支持,使士族在战争最大程度地被消耗。”
三条补充道:“另外一个重要因素,大量的财政会导致严重的赤字,我们一定要保留帝国的元气啊!”
伊藤博文暗想:这是要用士族的鲜血为帝国铺路啊!
他摇头道:“这些难道西乡不明白吗?他会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木户孝允叹道:“我从少年时便认识了西乡隆盛,也明白他的胸怀和抱负,我相信他一定了解这一切,但仍会义无反顾地投入战场!”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四个人不觉都沉默,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气氛变得十分肃穆!
6月10日,夏云桐回到了竹堑城,许多来自台南的客商让市面兴盛了许多,甚至还有一些闻讯从大陆来台的爱国志愿人士,也从安平港辗转到此,包括一些武师、郎中、学者、爱国学生等。
夏云桐亲自接见了他们,并将相关消息在义勇军中大肆宣传以增加士气。
他还和黄宽仔细商讨,怎样在月眉山后设立野战医院,以便义勇军的伤员得到更及时的治疗。
一直忙到晚上,夏云桐才回家见了父母,母亲自然流了不少眼泪。
父亲夏献纶现在也逐渐进入了角色,创办新式学校,编审文理教材,聘用教师,制订教育法规等等,干得有声有色,看来也已解开了********的心结。
一个人只要有诚意思考,总还是能明白什么是进步,什么能代表未来。
班克斯一行人住在竹堑城南郊的“云天楼”,随着城市的发展和建设,竹堑城四周,包括护城河外围都已成为繁荣的城区,而“云天楼”便是歌薰门外新建的饭店。
第二天早上,夏云桐邀请班克斯在元首府进行了会谈,班克斯提出了自己的调解方案,主要内容是:
夏云桐归还所扣押的人、船、货物,并对造成的伤亡进行道歉,并做出适当的抚恤和赔偿;
作为回报,日军将分阶段撤出基隆,并解除对淡水厅的海上封锁。
夏云桐听了觉得难以置信,这方案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得有些离谱了。
会后,他找来了袁世凯和顾东亭,询问他们的看法。
袁世凯同样十分疑惑:“日本人大动干戈,目标自然是整个台湾,现在大军压境,一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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