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沪尾港出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本地的大米照常出口,从大陆运进来的大米同样堆积如山,同时还有一袋袋标着醒目日文,借贷来的日本大米。
2月初,与克虏伯、毛瑟以及李鸿章签的后续合同也得到执行,大批后备弹药陆续运抵台北。
这一切都在低调中进行,但规模却是越来越大,有心人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在李鸿章看来是在认真预防日本;在花房义质看来这是在准备造反;而在存了心病的周懋琦看来,两者兼而有之。
第四十三章 金融投机()
周懋琦对夏云桐善意的提醒呲之以鼻,他认为所谓的日本威胁,完全是夏云桐为扩充个人势力找的借口。
之前他上奏朝廷,指责夏云桐图谋不轨,还只是出于污蔑,现在看来,居然是被自己不幸言中了,夏云桐那五千义勇军,已经成了台湾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担心有一天对方会杀上门来,报复当初自己在府城的作为,周懋琦不得不让自己的麒麟营重整军备,以防万一。
2月初,随着“月月盈”理财产品陆续到期,如期还本付息后,产品的可信度进一步提升。
尤其是盛宣怀又拉来了一位标志性的客人,恭亲王奕,一举购买了5万两的理财产品,这消除了市场的最后一丝忧虑。
甚至连身居九重的慈禧太后也有所耳闻,还找来李鸿章询问:这夏云桐这么能折腾,真的如传言所说,是爱卿的准女婿?
一时间“夏云桐“与”金元宝“成了官场热词,人人知道李鸿章的女婿是个财神爷。
从2月中旬开始,客户数量倍增。真正达到了日进斗金的程度,认购的客户包括醇亲王奕譞、怡亲王载敦、豫亲王本格、亲王伯彦那谟诂、武英殿大学士文煜、兵部尚书奎俊、内务府大臣崇伦、领侍卫内大臣景寿、贝勒载澎、肃亲王隆懃等等,“月月盈”销售金额也很快达到了数百万之巨,连夏云桐自己都感到吃惊。
他趁热打铁,立刻让郑观应推出第二种理财产品,半年期的“半年丰”,最低额度一万两白银,到期收益率为12%。
夏云桐在这里可谓用心良苦,所谓欠钱的是大爷,为了保护自己的投资,那些达官贵人在未来的斗争中,将不得不为自己说话。
甚至于将来若是跟清廷闹翻,只要一赖账,就能拥有雄厚的资本。
2月27日,这是一个喜庆的日子,竹堑城邮电局正式落成投入使用,这里也是刚刚建成的,纵贯整个淡水厅的电报网的核心枢纽。
这是明面上公私两用网络,但在夏云桐的元首府里,还有一个更核心的“机要电报室”,各个军队、政府机构的电报线路都在这汇总。
夏云桐会与自己的文武属下,会在元首府里进行会议,做出决定后再通过机要电报室发送,这两个房间构成了整个政权的决策核心。
这里就像一张巨大蜘蛛网的中心,各种信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各种指令又从这里传向四面八方。
夏云桐在这里发出的第一个重大指令,通过铺在台湾海峡底部的电缆,到达香港后又经国际线路到达美国,再通过大西洋底部的电缆,最后抵达了英国伦敦。
指令内容是:要求抵达伦敦不久的经元善等人,立刻着手成立金融投资公司,而公司所需的资金,正是通过“金元宝”理财获得的巨款!
英国伦敦,泰晤士河畔圣路易大教堂前面,大约方圆平方一英里的区域内,号称伦敦的“金融城”,坐落着英格兰银行、伦敦证券交易所、皇家商业交易中心等等商业机构。
从中古时代开始,在这里可以买到来自欧洲的皮毛、葡萄酒、啤酒、香料,也可以买到地中海、中亚的商品,甚至包括从丝绸之路来的,遥远中国的丝绸和瓷器。
到了近代,这里更是世界金融的中心,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或多或少地影响着世界,胜利与失败,荣耀与耻辱,光明与黑暗,地狱与天堂,无数人生的悲喜剧在日夜不停地上演着。
现在又有一个新的玩家加入了这个大赌场,由经元善指挥,夏云桐亲自命名的“未来事件交易公司”!
经元善做过买办,又当过官,既懂得人情世故,又对金融专业十分内行,还讲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奉夏云桐之命在伦敦成立公司,操作起来自然十分顺手。
英国人对自己的金融霸权很有自信,市场高度公开透明,任何国家的人都可以在此自由地投资交易。
而市场上流动的各种股票、债券、期货,由英国本地公司发行的,不到20%,其开放程度可见一般。
无论哪个国家或公司,只要想通过金融市场融资,首先会考虑伦敦市场,是但有一点,英国银行不接受外国客户开设账户。
因此经元善只能在一家跨国银行,著名的犹太财团,罗斯柴尔德家族银行开户,公司的名称由夏云桐钦定,听上去颇为怪异:未来事件交易公司。
公司甫一成立,夏云桐就将通过“金元宝”理财借来的数百万两白银汇兑过来,并给了经元善一个指令:做空西班牙国债!
经元善一听就愣了,这个命令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众所周知,就在1873年初,西班牙推翻君主制,实现了共和,女王伊莎贝拉二世流亡国外,西班牙共和国正式成立,并于年底开始在伦敦发行国债,以募集建设资金。
几乎所有的政治评论家都认为,这是西班牙历史的一个里程碑,尤其是其背靠欧洲最大的共和体制法兰西,在********上得到法国上层的支持,因此市场对其国债一致看好,其价格也一路走高,从去年底到现在,几乎翻了一番。
要在短期内做空西班牙国债,不是明摆着要赔钱吗?
所谓做空,是指预期未来的市场行情会下跌,将借贷的股票、期货高位卖出,等行情下跌后再低位买进归还,赚取其中的差价利润。
虽然市场看好,但夏云桐知道十九世纪的世界政局就像一辆过山车,高峰低谷来回转换都只在一瞬间,几乎所有政治评论,到最后都只是证明了评论家的愚蠢!
这个西班牙共和国,在前世的历史教科书上有个更准确的名称,“西班牙第一共和国”。
共和政府成立之后,并未能有效改善民众生活,财政困难甚至无法按时支付军饷,很快就失去了军队的效忠。
政局很快就急转直下,到了1874年10月就遭到了保皇派的复辟,阿方索十二世登基。
在共和政府垮台前夕,其发行的国债一路暴跌,几乎成了一堆废纸!
虽然有些难以理解,经元善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夏云桐的命令,下令借贷国债,同时购入西班牙国债的看跌期权。
所谓看跌期权,买卖的是一种权力,属于衍生产品,打个比方,西班牙国债每份10英镑,假如夏云桐认为未来会跌,就给期权公司500英镑,约定几个月后以10英镑卖1000份。
等到了期限,国债实际下跌到8英镑,相应每一份国债可得2英镑差价,期权公司应只支付2000英镑。
当然假如价格涨了,那500英镑也就打了水漂。
于是从2月底开始,“未来事件交易公司”开始一边疯狂借贷西班牙国债,同时大量收购看跌期权,总价值将近百万英镑。
很快伦敦市场上就传闻开来: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新公司,简直就是市场上最大的笨蛋……
第四十四章 各自盘算()
1874年2月27日,大屯山炮台的主炮台终于完工了。
炮台位于淡水河入海口北岸的大屯山上,是扼守沪尾港的门户要地,周围戒备森严,严禁闲人靠近。
炮台的核心是拥有六个炮位的重炮台,侧方和下方还有一些小炮台。
两门巨大的克虏伯280mm重炮也已抵达,数千民工被动员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个大家伙运到重炮台上。
其余四个炮位都安装了210mm重型榴弹炮,夏云桐一共才买了八门,四门在月眉山,四门放到了这里,可见这两个地方是最重要的战略点。
炮台的墙墩和顶盖都是三合土建造,顶盖离地两米五,厚度达到一米五,防护着大炮,只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其余都是半地堡、半城垣式的小炮台,都是110mm、120mm炮,总数量将近三十门。加上大量的火力点、壕沟、护墙、竹钉子、铁蒺藜、子堡等等,形成一个可怕的防御体系。
3月1日,听闻这个消息的花房义质,便上门催促夏云桐造反。
此时国内已经迫不及待要在台湾动手了,只要夏云桐一闹起来,与清王朝鹬蚌相争,日本就能以牡丹社事件为借口插手台湾。
但夏云桐坚称现在只完成了大屯山主炮台,而附属设施都还在施工中,还需时日等待整个系统彻底完工。
而且他要求日本追加援助一批制造设备、机械车床之类。
花房义质想不到对方如此贪得无厌,尤其日本此时的制造能力并不强,机械设备大部分要靠进口,这等于要求日本用宝贵的外汇来满足对方,那种“厚颜无耻”的模样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出于帝国的大局,他还是强压愤恨,耐心地解释道:“无论是帝国政府,还是朝野舆论,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索取无度,夏大人必须首先举起反旗,表现出诚意来,帝国才有可能追加援助。”
夏云桐却纠缠不休:“会有什么样的援助?可不可以预付?我只是一个小小地方官,堂堂大日本帝国,能不这样抠门吗?”
花房义质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不管他如何威逼利诱,夏云桐就是不松口。
这时花房终于醒悟,夏云桐一直在捞取好处,根本不能指望对方先动手。双方的争论很快被花房、桦山、别府等人,整理成不同的报告传回东京。
日本政府得出结论:夏云桐是一条观望风色的小狐狸,他在等帝国先出兵牵制住清廷,然后再扯旗独立。
日本想要渔翁得利,他夏云桐也想着日清相斗,自己来做渔翁。
这种盘算虽然可恨,倒也可以理解,事已至此只能自己动手了,但事后一定要好好算账,本来还想扶植这人当傀儡,不过现在决定,控制台湾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
在这一点上,大久保利通和西乡隆盛很难得地达成了共识。
3月5日,花房义质突然向夏云桐提出要求:希望给予“仓田屋”特许经营权,使其可以在淡水厅不受限额地大量收购粮食。
夏云桐一听,这是要干什么呢?
虽然花房义质不断提出要求,但这一次却显得不同寻常,他借故出来询问袁世凯的看法。
袁世凯现在有两个身份,一是秘密警察“军法处”的头子,同时还是夏云桐的军政参谋,其分析问题条理清晰、思维周密,确实是个人才。
夏云桐的“黑幕”计划将日本列为假想敌,整个过程高度保密,甚至瞒过了父亲夏献纶,只有袁世凯能了解其中的细节。
如此年轻便蒙受元首如此信任,袁世凯心里自然感激莫名。
他直截了当地指出:“这说明日本人即将出手,牡丹社位于台湾最南端,仓田屋要大规模收购粮食,是因为日本想直接从台北获取部分军粮。三菱商行可以从日本运载其他货物,在淡水厅倾销后,再装载粮食前往台南,这样可以大幅度减小运输成本。”
夏云桐听了频频点头,袁世凯进一步建议:“既然要激怒日本,我们何不主动出手,诱使日本在淡水厅设立物质中转站,到时候想让日本人鸡飞狗跳,我们只需要……”
说着,袁世凯做了个手掐脖子的动作。
夏云桐听了放声大笑:“就按你的方针办。”
他心里却在暗想:这袁世凯很有谋略,难怪前世可以在朝鲜压日本十年,之后的失败是国家全方位的失败,并非他个人的失败,非战之罪也。只要戒备一些,用好了是个宝。
果然,夏云桐回来后不但答应了花房义质的要求,还主动提出为了表示诚意,愿意将基隆港的码头、仓库、设备、搬运人力统统租给三菱商行,租金从优,但日本需要做出承诺:到时候日本要承认自己为台北之主,而且日军不得越过台湾中部的浊水溪。
花房义质连忙向东京报告,日本政府内部也因此有了新的争议,大久保利通是实用主义者,认为应答应夏云桐,先将其稳住,事后再按原计划处置他。
但西乡隆盛坚决反对,认为即便是对战场上的仇敌,也不能背信弃义,何况是与日本合作的傀儡,这有违于武士道的精神,既然事后要除掉夏云桐,现在就不能轻易许诺。
但最后还是大久保利通说了算。
就在不久前,在大久保的主持下,日本对太政官制进行了改革,增设内务卿一职,主掌国家内部事务,其含义笼统,实际上什么都能管,性质上相当于首相。
加上其左膀右臂,大藏卿大偎重信和工部卿伊藤博文,从经济到军事几乎垄断了所有权力,西乡隆盛、江藤新平、板垣退助等激进派已经********。
大久保利通一言九鼎,成了日本事实上的独裁者。
他强烈压制武士阶层插手台湾事务,坚称这有违国家法度,下令从广岛、熊本、东京三个旅团里抽调兵力集结于长崎,并在当地设立台湾番地事务局,专职处置和协调出兵事宜。
任何人前往台湾,必须经过这个部门同意,而事务局的负责人正是大久保的亲信大偎重信,事实上等于剥夺了武士集团的出兵机会。
西乡隆盛虽然极力反对,但也无可奈何。
消息传来,集结于鹿儿岛的数万武士义愤填膺,失望之情难以言表,他们视大久保利通为死敌,恨之入骨,诅咒声不绝于耳。
3月13日,花房义质正式提出租赁港口,开始是想要沪尾港,但夏云桐以会影响淡水厅进出口而拒绝,最后还是定为基隆港。
第四十五章 日本出手()
3月15日、16日,义勇军第一、二、三团,以及加强警卫营,陆续完成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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