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了……”任红梅一进门,就叫一声,同时扫一眼餐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菜,双目放光。而她的两只手,则已经不安分的抓住了盛菜的盘子……
“这个小葱拌豆腐是我的……”
“这个银耳汤也是我的……”
“这个……”
暖暖:“……”
苏婉瞪她一眼,说道:“都是你的,我们不吃了!”这句话自然是反话,任红梅悻悻然的,将拉到自己跟前,用胳膊护住的菜,又一一推出去,很委屈的赔笑,说道:“大家一起吃,大家一起吃,别客气……”
苏婉道:“行了,都别闹,赶紧吃饭!从现在起,不许说话了啊……”
“暖暖来吃一口小葱拌豆腐,小弯弯做的,特别特别好吃的……”任红梅一边说,一边用小匙挖了一匙,送到暖暖的跟前。
苏婉……
第183章 久在樊笼里()
一小匙小葱拌豆腐,送至口边,暖暖也不客气,张开嘴,“嗷呜”一口,就将匙内的小葱拌豆腐一口吞下:葱是新嫩的,微辣中带甜;豆腐是水嫩的,吃在口中,细细的、柔柔的,调和了些许的香油、细盐,口感极好……
细嫩爽口,柔滑香腻。
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香”——再让人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了。
将口中的小葱拌豆腐咽下,其香味却依旧在味蕾上徘徊。暖暖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跟前,小碗中刚才盛出来的米饭。米饭的每一粒米,都是饱满、劲道的,既不软,也不硬,甜丝丝、热乎乎的香人。
菜,也是一样的好,一样的香。
汤,是那么的滑,那么的美。
吃过了饭。
收拾了一下厨房,苏婉便开始为暖暖熬药纱。任红梅、暖暖则去客厅,暖暖在电视机和茶几间的空地上站好,任红梅在沙发上大咧咧的盘坐下来,说道:“暖暖,开始之前,咱们来说一个话题!”
话题,什么话题?暖暖疑惑,问:“什么话题?”
任红梅道:“修行的最终目的!”
暖暖看任红梅。
“暖暖,你认为,修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暖暖皱眉,思索一下,摇头。
她不知道。
“那……”她犹豫了一下,问:“任姐姐,你的修行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
任红梅摇头。
“为什么?”
暖暖不解。
“因为,暖暖你还没有那个‘目标’,所以我才不能说!每一个人,对于修行的最终的目标的定义,都是不一样的。我一说,你就会受到影响了……这个不着急的,暖暖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好了,就告诉任姐姐……”任红梅如是道。
“这样啊……”
任红梅的话,很有道理,暖暖表示理解。
只是心中很“好奇”诶。
像猫抓一样。
任红梅不理她的“好奇”,挥一挥手,示意道:“开始练功吧,我看着……”暖暖依言开始练习十二工学,呼吸、动作一一相合,须臾便投入其中。任红梅起身来,去厨房端了一盘子核桃出来,一边吃、一边看。
练习一遍、默一遍,一次一次的重复,时间就在不经意间流逝。
“啪……”
任红梅拍了一下手,叫停:“好了暖暖,今天就到这里吧。十二工学练习的非常好,来,吃一粒核桃仁……这是奖励哦!”
一粒完整的核桃仁,塞进了暖暖的嘴里。
“唔……”
暖暖嚼碎、咽下,油油的、甜甜的,还有一些淡淡的苦味。
“好吃吧?”
点头。
苏婉自厨房出来,招呼暖暖,道:“暖暖,该洗澡了。”
暖暖忙应一声:“来了。”
遂,随小姨进卫生间,脱了衣服入浴室。苏婉开了莲蓬头,烫热的水滴撒在暖暖的身上,淋落周身,暖暖老老实实的,由着小姨给她洗,心中却在想……她修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淋落的水滴忽而住了,小姨柔声的问:“在想那个修行的目的?”
“嗯。”
苏婉道:“那,有答案了么?”
暖暖道:“没有……”
不只是没有答案,而且脑子还乱乱的,一团浆糊。
“呵呵……”苏婉抿嘴一笑,笑的很温柔,她自然看得出来,自家的小宝贝,是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如若是敷衍,那么答案一定不是“没有”,随意说“变强”啊“超脱”之类的,就能混过去。
苏婉提点道:“人心之中,杂念最多。昨天的时候,小姨还和暖暖说过神、魂、魄、意、志,人的念头,纷纷扰扰,心猿意马,往往是稍纵即逝,如平湖起风波。而唯独可恒之意,方可称之为志……”
“哦……”暖暖点头。
“是故,有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其志也。而欲见其志,则须降服心猿,意马归槽。”
苏婉一边说,一边给暖暖涂沐浴液。
暖暖认真的听,思索一下,问:“小姨,那要如何降服心猿和意马呢?”
苏婉道:“意、志二者,意不恒,故不可存,稍纵即逝。意恒,则为志,志不可夺!所以,其方法,也便在这其中!这个方法,落到实处,便只有一个字——夺。纵念头万千,亦一一夺之,夺之不得,即为其志!”
夺……之!
“如何夺?”
“否定之否定之否定!”
一问、一答,暖暖便懂了——否定之后,能够剩下的,便是志,便是对她来说,那一个所谓的“目的”。
暖暖心道:“原来是这样,这个方法,说起来也并不难!难的,是将之落在实处,真的对自己的每一个想法,都一一的去夺!”这样一一的“夺”,毫无疑问,是一种笨方法,但却是最好的方法。
暖暖道:“我明白了小姨,这就是明心见性!”
“对!”
苏婉很满意暖暖的理解能力。
暖暖问:“除去夺,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苏婉道:“有。”
暖暖问:“什么办法?”
苏婉道:“这个办法,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再换一种说法,就是‘遵从圣人的教诲’——这是一种捷径,人无需去夺,去寻找自己的志,而是可以通过这个办法,直接塑造一种志!”
通过“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或者说是“遵从圣人的教诲”直接塑造一种志,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但……
世上之学派、宗教,如道、墨、儒、法之学,如佛、基督、******之教,岂非也都是这番,“遵从圣人的教诲”而来的?
……
讲解的工夫,暖暖的身上,便涂满了沐浴液,然后又被烫热的水滴冲洗的干干净净,再用了护肤品后,便去穿衣服。穿了内裤,将扁平的,几乎无罩杯的胸罩戴好,又穿好了自己的全身塑形衣,小姨便也洗完了。
再裹一层肉色的连身袜,穿好连身内衣,用浴巾将自己包裹起来,暖暖做出一个“v”的手势,道:“小姨,我好了!”
“动作很快嘛……”
出浴室,进客厅。
任红梅起身去洗澡,暖暖则是坐下来,让小姨给她用药纱。
先是戴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头的头套,将头部完整的包裹起来,扎紧系带、发髻之后,苏婉才是开始给暖暖包裹药纱。药纱裹了一层又一层,完成之后,又在外面罩了一层白色的头套,扎住带子,套了一个乳胶头套,锁住了拉链,贴上了一层胶带,才是罢休。
这个过程中,暖暖只是老实的坐着……
这个过程后,任红梅也洗完澡了。
任红梅牵着她进卧室,照顾着她躺下来,盖好了被子。
睡觉……
她躺下来,脑海中依旧在想着那个“目的”,想着……想着……思维似乎就被拉长了,然后断成了一节、一节的,彼此独立、远离。再然后,她的意识,就变得一阵恍惚,而后荒诞……
铅灰色和蓝色组成了天空,呈漩涡的形状,却是静止的……枯萎的黄土色和苍绿色组成了大地,亦是静止的。
那似乎是一位画家作的油画,油画的世界自然是静止的、静默的。
她在那个世界里。
她站在地上。
她仰望天空。
那一种“静止”和“静默”令人窒息、无力——她的心中,没来由的萌生出一个念头来,她想要飞上天空去!她想:“要是,我有一双翅膀的话……”她想着,就回头看自己的肩胛——她希望,她想的,是真的。
而在她的背后,真的有一双翅膀。翅膀的颜色洁白,一根一根的羽毛,都是柔顺的,在边缘的位置,则是点缀了一些黑色的羽毛。那是一双天鹅的翅膀,看起来是那么的灵动、美丽——
她尝试扇动翅膀,却发现它是那么的沉重,无论她心中怎样努力,却也都是那么的“无力”,它动都不动一下,一切的努力,也都是徒劳……
这个“静止”而“静默”的世界,一切都要是“静止”而“静默”的,那样的“无力”和“徒劳”,让她的心中,满是苦和涩,一句歌声,似在心底之中迸发: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呀飞却也飞不高……
天地如樊笼,欲挣脱不得!
一句话,似旁白。
一句话,却是她此刻内心的写照。
一句话,有着莫名的“魔力”,整个天和地,都一下变得黯然,而后消失。她一下就从那一方天地之中脱离出来,那一种“无力”的感觉,也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唯有清醒后的黑暗,以及无法言喻的——自由!
那是一种“一朝挣脱樊笼”之后,毫无拘束的“自由”,这一种“自由”让她忍不住心中欢喜。
她已经醒了,她知那是一个梦!
她还记得那梦,尤是那一句“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呀飞却飞也飞不高”,尤是那一句“天地如樊笼,欲挣脱不得”的写照,是那么的强烈,此刻醒了,想到这两句话,整个人依旧都是涩的。
涩的——让她忍不住落泪……
是,挣脱么?
久在樊笼里,何时返自然?
她一边落泪,一边笑起来。
第184章 磨去尘晦见明光()
她泪、她笑,皆是明“志”之喜,喜罢之后,她便把握了这一丝的明悟,开始细细的“夺”,一念一念的“夺”,这一“志”已脱“意”而出,她便不许其“志”再蒙尘埃!黑暗中,她的念如浮浪,其志在浪中,时隐时现!
其“志”在纷呈的“念”中渐显坚、耸,其坚硬,便如金刚石一般,坚不可摧,越是经历“念”的“夺”,就变得越发“坚”,生长的越发“高”,如同是地下的金刚石,高长出地面,风沙亦不能掩之。
“志”如金刚!
一句“金刚般若波罗蜜多”很自然的,便出现在暖暖的心头——这一句话,还是“他”曾读一些小说时候,读到的,乃《金刚经》的全称,是一部佛典,其意,却是难明。她也只知“金刚”是坚固、不坏的,“般若”是智慧,“波罗蜜多”乃是“达彼岸”,合之,乃金刚不坏之智慧,达彼岸!
至于何谓“金刚不坏之智慧”,何谓“彼岸”,却是一概不能理解的!
可现在,她一下子就懂了……
明悟于心。
那喻意坚固、不坏的“金刚”二字,岂不就是“志”么?人之意志,其意稍纵即逝,可谓是“心猿意马”,而唯有其志,是恒的——恒,便是永久的、不坏的,是坚不可摧的,所以才说“匹夫不可夺志”。
而“智慧”者,明事为之“智”,晓理为之“慧”,如一人可永久的,坚持“智慧”,那么所谓的“彼岸”自是可期的!
“彼岸”便是“解脱”。
故曰:人生于世,囚困红尘,何以解脱?行金刚般若波罗蜜多!
念念平寂,唯存一志。
暖暖觉自己的身体、精神皆分外的轻松、通透,那一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刚刚沐浴过一样,她一动不动,心中无念,只存一志。那一志似有光明,将她的精神,都照的一片明亮!
须臾,那一片光明坍塌、收隐。
唯剩下黑暗。
寂了的“意”再次泛起,逐渐的活跃,她一念在想:“刚才,那光是什么?”另一念却已经回答:“不会是‘性光’或者‘慧光’之类的吧?”亦一念:“感觉好扯的样子,还是等会儿问小姨吧……”
再一念起:“不过,真的好神奇诶!内照,做梦?应该是做梦才对……”
念灭了……
一层层的念,像是浮浪一般,皱起来——平湖生波,涟漪阵阵。
之后,一念一念的消散,像是消融的细浪,什么都不曾留下。
“啪——”
一声轻响,眼前的黑暗刹那间亮成了黄褐色。
“暖暖,该起床了!”
是小姨。
“小姨……”暖暖唤了一声,便自己坐起来,等着小姨帮她摘掉头套,将头上裹着的药纱取下来。苏婉只几下,便去掉了暖暖头上的束缚,伸手轻轻的,拍了一下暖暖的屁股,说道:“好了,赶紧穿衣服,去洗脸刷牙!”
“哦……”
下地,踩了拖鞋,换好运动服,暖暖直奔下一站:卫生间。
认认真真的,将手、脸洗了三遍,涂抹了护肤,刷完牙齿后,便由小姨帮她洗头发。这时候,暖暖才有机会,问自己的问题:“小姨,我有一个问题——小姨,昨天任姐姐让我想修行的目的,小姨教我,怎么‘夺’出‘志’来,对吧……”
她低着头,前伸进水池中,双手撑在洗手池的边缘,小姨正在解她头上的发髻。暖暖说的很详细……
“后来,睡觉的时候,我就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好怪……我就站在地上,身子动不了,真的好无力好无力,那个世界就和死的一样……我想要飞,我特别特别的,不喜欢那种无力的感觉……”
“哦,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那种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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