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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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狂潮-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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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毛烈心中疑问,抬头看向了扶住自己的那个人。却见此人是跟着自己师父回来的一个面似农民般的中年人,相貌普通,却是不知什么原因把自己拦住了。

    龙溪先生也是面色一变,出言道:“贤侄,你这是何意?”

    那个中年人却是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又退到了钱德洪身边。

    “呵呵。”

    倒是钱德洪开口说话了:“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我这儿子性格刚烈老实、不容什么人随随便便就来当我们这王门心学一脉的弟子!”

    说着,钱德洪转头向荆川先生道:“应德你也是的,怎么收了一个碧眼小儿做弟子,还大言不惭地宣扬说是收了一个天资聪颖的好徒弟?”

    “须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呀!我汉人之中,什么要一个碧眼小儿来当什么天赋绝颖之辈?”

    好嘛!

    毛烈心中一翻白眼!

    自己系统中的资料早已告诉自己:心学浙中学派之中,有了两位堪称思想家、哲学家的大儒,一位是自己的师祖王龙溪、再一位就是眼前这位钱德洪钱绪山。其中,自己的师祖龙溪先生王畿以思想开放不羁、能言善辩而著称,而绪山先生钱德洪却是思想固执、门户观念极深。

    资料中显示:浙中学派不因两人之间的思想差矣而分崩离析,龙溪先生对钱绪山是百般忍辱、甚至命令自己名下的弟子们对绪山先生表达不满之意。

    毛烈看过资料后也曾经自己推断过:心学浙中学派后来的式微、很大程度上是要归咎于这位钱德洪、钱绪山先生的。

    心学本来就是一门教人解放思想、教人抛开世俗偏见来寻求良知真理的学问,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门户偏见的。偏偏这位钱德洪钱先生却是极其固执地抱着门户之见而不放!结果导致本来就相对于心学其他学派人员稀少的浙中学派,更是只能依靠龙溪先生王畿一人来奔走传教。以至于龙溪先生王畿和其弟子荆川先生唐顺之过世之后,心学浙中学派更是硕果无存、后继无人。

    毛烈在拜荆川先生为师、从系统资料之中得知师父所在学派日后的际遇后,还曾经唏嘘不已、想要通过自己这个后世之人的努力来避免心学浙中学派的衰落。从系统的资料中,毛烈知道:心学自其创始人王阳明逝世之后,就由于门内弟子们对心学的不同理解以及认识,而分裂成了七派,分别是浙中学派、江右学派、南中学派、楚中学派、闽粤学派、北方学派、泰州学派等七派。

    除了北方学派之外,各学派中又各有极具代表性的人物存在。例如以聂豹、徐阶为代表的江右学派,以王畿、钱德洪为代表的浙中学派,以王艮、何心隐、罗汝芳、李贽等为代表的泰州学派,以戚贤、朱得之、薛应旂、薛甲以及薛应旂的徒弟顾宪成等为代表的南中学派,以方献夫、薛侃等为代表的闽粤学派,以蒋信、冀元亨等为代表的楚中学派。

    心学七派之中,虽然都是以发扬王阳明“致良知”学问为自己的使命,却又因为对心学认知的不同,而分成左右两大派。

    左派比较的思想比较激进,不仅更加反对程朱理学,而且对君主**政体和封建礼教也颇有微词。该派以王艮居首,倡导发挥人之自然本性,比较接近广大下层民众,其学说已经多少改变了原来巩固封建统治的性质,被视为异端,特别是李贽,被人称为“异端之尤”。正是因为心学左派之人大多狂狷、对封建体制大加责挞,所以后来的《四库全书》就没有收录他们的作品。左派的代表人物主要有李贽、罗汝芳、颜钧、何心隐、周汝登等人。

    右派则是比较注重面对现实、态度比较温和,脚踏实地地做人做事。右派的代表人物中在朝廷做官的少数,有名的人物有聂豹、王畿、唐顺之、徐阶、钱德洪、方献夫等人。右派之人,大多是在朝则公正做官、在野则传教授业。

    值得一提的是,顾宪成的师父薛应旂却是一个异类。他师从江右学派的欧阳德,却“借王器以正学术,遂填王能为察典”,意思是想要通过控制君王来达到他正学术的目的,一时间被当时的许多学者以为他要逢迎当时阁老夏言、心术不正,不许其称为王门弟子。后来,薛的思想被其弟子顾宪成发扬光大、酿成了东林党争。

    在毛烈看来,无论是儒家理学还是儒家心学,都是从不同角度来阐述儒学的。只是,儒家理学比较忽略个人的情感,而儒家心学却是比较忽略社会整体,两者都有以偏概全的缺陷。只不过,儒家心学中的右派更为温和稳妥、更为贴近实际操作。

    而心学右派的这种特性,也是毛烈毫不犹豫拜入荆川先生唐顺之门下,并且不顾师父惊诧而抛出将易理融入儒学观点的一大原因。因为毛烈通过资料分析以及对师父唐顺之的观察,认定了心学右派是一个温和、包容性非常强的学派。

    学术有争端是好事,毕竟没有竞争就没有进步,毛烈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学术本身就有缺陷存在,却又无谓地进行内部竞争,却不是什么好事了。

    毛烈想,恐怕也就是因为心学本来就产生时间较短,没有经过长时间的底蕴积累,再加上心学七派之间的分歧,使得心学辉煌过一段时期之后便走入了歧途,后继乏人不说,还陷入了反对而反对的怪圈之中。东林党争之后,心学便陷入衰竭的境地,最终在明末清初时几乎销声匿迹了。虽然有大批心学学者因为明亡而东渡日本的原因,但是其自身原因却是主要的。

    也正是毛烈对心学的这种惋惜心态,才使得毛烈竭尽自己的努力来为心学祛除自身的缺陷。

    毛烈从后世而来,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但是毕竟两世为人、心态已经足够成熟了,但也还是被这钱德洪一上来就拿自己眼睛说事、还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来挤兑弄得火冒三丈起来!

    只是,钱德洪毕竟是自己的长辈,虽然他是倚老卖老,但是自己却是不能直接顶撞。

    正当毛烈心念急转地思考怎么来比较委婉地与钱德洪分庭抗礼之时,龙溪先生王畿却是忍不住了!的,、、,,、、

24 绪山先生加入() 
“钱绪山!”

    龙溪先生口中暴喝一声,双指如剑般指向了钱德洪!

    “亏你还是一个长辈!?”

    “有你这么当长辈的么?”

    “毛烈是我王龙溪的徒孙、唐荆川的徒弟,这是铁定的事实!你认也好、不认也罢,这都是事实!”

    “我王龙溪的弟子们,还轮不到你来评点!”

    “你那一代大儒、心学教授师的心胸气度都到哪里去了?你的良知都到哪里去了?”

    “这世间的天才不知其数,难道你就只以为你自己是天才、其他人都是庸才不成!?”

    “毛烈的眼色是绿色不假,但我汉人之中、肤色眼色迥异之人不知凡几!远的有传说之中的人族先祖伏羲氏、女娲氏皆人首蛇身,燧人氏赤发红瞳,有巢氏碧眼绿发,近的有如今《三国演义》一书中碧眼紫髯的孙权孙仲谋!”

    “他们可都是你口中所言的非我族类!?”

    一阵炸雷般的声音,将钱德洪炸得是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龙溪先生这才将话音降低下来,温声道:“我龙溪知道,你钱绪山因为郭勋案下狱回来后心情不好,逐渐变得思想固执、脾气怪桀,情有可原。但是这世上遭受不公之人又不光光是你一个!”

    “就现在这里的人中,我王龙溪官至南京兵部主事,却因为与夏言夏贵溪的政见不合而被罢官的。”

    “你师侄唐顺之唐荆川,文武兼备,官至北京兵部主事,后因太子之事罢官。”

    “我俩官职虽然都比你刑部郎中的职位低,但也没有低到哪里去,如今都跟你一样,沦平民。说到不公,我俩遭受的不公比你如何!更何况毛烈的父兄,我大明能够从外番人手中买到佛郎机炮,不知道其中付出了多少努力,却被朱纨一纸令下、死于非命!使得毛烈这孩子一十二岁就成了孤儿,他遭受到的不公又该向谁述说!?”

    “可是我俩为何还这样孜孜不倦地寻找优质弟子,还要毫无异样地寻求弘扬师尊道统的办法!?”

    “毛烈这孩子遭受家庭巨祸却又提出改良儒学之议,拳拳之心溢于言表,奈何你一句碧眼小儿就将这炽烈之心抹去?”

    “我们还不都是深刻地明白,个人荣辱在学统大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钱绪山和我王龙溪二人,难道就不该拿出被这天下王门学子们尊称王门教授师的气度来!?”

    “师尊大人传播心学,三教九流只要上门求教之人概无拒绝,不就是深明有教无类的儒家训诫?为何到你钱绪山这里,就要分什么门户之见、肤色之辩呢?”

    “咱们心学的未来,咱们的个人荣辱、咱们的不公不忿,难道就不应该放置一旁么?”

    一番掏心肺腑的话,把钱德洪老先生的面容都说得有些动容。

    “呼~~~”

    龙溪先生似乎也是将胸中的闷气一吐而空,说道:“绪山兄啊,你入王门的时间比我要早,也是师父非常看重之人,要不然也不会让你来代替他老人家做教授主持。”

    “我王畿,是非常地尊敬您。所以,我特别理解你遭受无妄牢狱之灾的痛楚。也正是理解你,所以我才在以前从来不对你的门户之见、对我王畿的偏见而着恼。甚至于,我曾经对门下弟子们严令他们不得对你这位师伯有的怨言!”

    “我王畿自觉驽钝、穷尽自己罢官以来十余年的时间,都无法参透心学精要、不知该如何在师父他老人家基础之上再发扬光大。本来,龙溪之心已经渐死,甚至,我王畿还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一旦不能在六十不惑之念还不能参透心学精髓、不能找到将心学发扬光大起来的办法;不能缓和或者扭转你的偏见,我王龙溪就去参佛问道,再也不过问心学之事。”

    “毕竟,我王龙溪能够闯出能言善辩的名头来,可都是心学而言、心学而辩!最后若是再不济事,也是我王龙溪了自己的本事、人算不如天算,王龙溪问心无愧了!”

    “可是现在天可怜见!让我王龙溪能够在五十岁的时候就遇到毛烈这个禀赋卓绝不说,还在小小年纪就能够提出恢复儒学本来面目和学问以经世济用为准的倡议。”

    说着,龙溪先生就把毛烈的融易理入儒学、恢复儒家本来面目以及这几天他跟毛烈交谈而来的一些想法一一合盘托出。

    “这些天来,我王龙溪把毛烈的这些想法进行了一一的细考,最后认定:这些想法确确实实能够将我们儒家心学变得更加完善、更加能够体现出师父的致良知精髓。”

    “所以,我决定,凡我门下有时间之人,都来毛庄与我一起,将毛烈的这些想法进行进一步的完善并整理成册,刊印出来。”

    “只要此事能够完成,我王畿就算是即刻而死、也再无遗憾了!”

    “至于你绪山兄如何认为、同不同意我们整理刊印这些想法,都不能阻拦我王龙溪的这般决定!”

    “若是绪山兄愿意加入,我王龙溪举双手热烈欢迎。若是绪山兄不愿,则请自便。否则的话,别怪我王龙溪不讲同门情面!”

    龙溪先生的话斩钉截铁、清理并茂、落地有声,终于将钱德洪先生说得动容了。

    只是,绪山先生没有直接回应龙溪先生,而是向毛烈进行了询问。

    毛烈面对长辈的问询,自然是老老实实地一一作答,甚至有些还没有跟自家师祖交谈过的想法,也因为绪山先生的询问而说了出来。

    经过了一番问答,绪山先生终于明白了毛烈的整体想法。

    又是一番闭目思量之后,绪山先生先是向龙溪先生一拜,然后又是一脸愧疚之色、对着毛烈深深一躬!

    “绪山浅薄,竟是沉溺于自身不公境遇而不能自拔,致使有眼不识大贤之人!幸得师弟王龙溪诚恳以对、倾情相诉,才使得钱绪山没有犯下更多的过错。”

    “不过,绪山既已犯错,便愿领受惩罚。特向毛烈致以歉意,以求宽恕先前无礼之罪!”

    “哎呀!”

    毛烈哪敢接受这位师伯祖的道歉呀,连忙闪身避开,又疾步上前扶住绪山先生。

    还好,这位绪山先生好似没有练过武,毛烈的力气能够将其扶住。

    龙溪先生也上前来,扶住绪山先生,温声说道:“事理说开就好,师兄不必如此向徒孙大礼致歉啊!”

    然后,龙溪先生又招呼毛烈道:“方才见礼未成,毛烈现在还不再拜过你师伯祖?”

    毛烈一听,连忙双膝跪地,重重地叩头、高呼:“毛烈拜见师伯祖!”

    再看现在的绪山先生,竟也是一团和气、满面笑容,俯身将毛烈扶了起来道:“好好好!”

    “应德收了一个好徒弟啊!我心学多了一个未来大儒!我心甚慰!”

    说着,绪山先生将手在腰中一撩、擎出一块羊脂玉佩:“此番,我是道听途说地听闻唐应德收了一个碧眼儿做徒弟,在没有打听清楚便急急忙忙过来。来得匆忙,没有带见面礼过来。”

    “这是我随身的一块玉佩,就权当是我这个师伯祖给徒孙的见面礼吧!”

    龙溪先生一看,却是脸色大变,急急抓住绪山先生的手、不让他把玉佩递给毛烈:“师兄,这可是师父送给你的和田玉佩啊!此物太过贵重了!”

    绪山先生却是再抓住龙溪先生之手,坚定地将其推开,口中说道:“毛烈为我心学所做的事情,完全配得上这块玉佩。若是师父亲至,也会赞同此举的!”

    龙溪先生这才收手回来,却又对着毛烈沉声说道:“既然是你师伯祖给你的,你就收下吧。不过,此物乃是你祖师文成公所留,毛烈你可要好好保管!”

    毛烈连忙双手接过玉佩,高举过顶:“毛烈谢师伯祖厚赐!佩在人在!”

    绪山先生将毛烈扶起,又对龙溪先生道:“我看毛烈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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