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怎么了?”小妹的目光却移向了前方。
“近途有近途的好处,长途有长途的作难的地方……”到底是小孩儿心性,不多会儿就耐不住了,“哪儿?没什么呀。”不过,曹掌柜还是下意识地顺着小妹的目光,从撩开的车帘儿看出去。
那个方向就是曹家商队要绕过的小山。小山之上本来绿树掩映,可眼下时节却是一片荒凉,只有乱石和干枯的树木枝杈。
此时,曹家商队的车辆已经接近山坡,潜伏在山坡之上乱石和大树后面的那些杀手,已经将箭枝搭上了弓弦,锋利的钢刀也已经出鞘。
还是小孩的眼尖,循着太阳照射在钢刀上产生的反光看过去,终于令她发现了山坡上的一些异样。
只可惜此时即便发现了危险已是不及,恶魔的阴影已经毫无遮拦地罩了过来。
第1卷 第一零八章 曹掌柜遇袭2()
负责保护曹家十四房商队的护卫,有将近四十名,他们的首领叫做曹栓。平时行走商路的时候,都是首领曹栓带领二十多名护卫在整个商队的最前面。他们负责探路、示警。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也负责联系船只和车辆。
掌柜的那辆车一般都在商队的中间位置,因此平时虽有四名护卫,可其实这四人承担的任务,更多还是往来前后传达掌柜的指令。这四人中为首之人叫曹柱,是护卫头目曹栓的胞弟,也是曹栓的助手之一。曹栓和曹柱这哥儿俩都是曹家子弟,只不过是没有什么身份地位的家生子罢了。
曹栓的另一名助手叫劳飞,他带领着十几名护卫在商队的最后,是整个商队的殿后。
此时,行走在商队最前面的曹栓和那二十几名护卫也似乎发现了异常。
曹栓首先勒住了马缰,其他人等也纷纷收住马蹄,然后众人抬起头向百步外的山坡上望去。同时也有人开始示意紧随其后的车把式,让他们止住牲口。
但是,他们的反应也是仅此而已,就连首领曹栓也没有真正做好迎接厮杀的准备。
他们不是无知,也不是大意,而是因为对这座小山包太过熟悉,因此不会相信这山上还会有埋伏。
这座小山包离着上津不到二十里,看到它就基本等于看到了上津的城门。当然了,也因为这里离着上津很近的缘故,他们几乎很少去那山上歇宿,因为不是加把劲儿就可以到达上津的客栈、就是刚刚从上津出来刚刚上路,都还龙精虎猛的呢,根本用不到歇息。
但是,至少每年总有那么三四次四五次路过山脚下,这可是不争的事实。
因此,曹栓没有像在其他地方那样,派出三五人先到前面探一探路径。
可往日那么熟悉的山坡,今天却为何充满如此的杀气。
“嗖嗖嗖,”就在他们一愣神的工夫,二十多支箭矢就从山坡上石后、树后激射了出来,并且冲着护卫们倾泻而来。眨眼间就有四五名护卫跌落马下,插着箭枝的身体在地上翻滚嚎叫。
不知是赶巧,还是对方已经认出了曹栓的首领身份,他的身上插着五支箭矢,有一支更是贯穿了胸部。曹栓被飞来的箭矢接连击中,显是已经气绝身亡。
“不好,有敌袭!”一看这阵势,那些侥幸未中箭矢的护卫们也不禁心胆俱寒。
“这肯定不是劫匪!”一般的劫匪,即便是那些所谓的惯匪,其中也难得有那么几名射箭的好手。护卫们刚才已经观察到,山坡上大概有三十人埋伏在那里。因此,基本可以认为他们人人都是射箭好手,而且是在百步之外发射,能够有这么高的命中率,这绝对是经常接受训练的士兵才可以做到的。
“敌袭!敌袭!”已经有护卫在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紧接着呼喝之声此起彼伏,一直向商队的后面传了下去。然后他们纷纷下马,因为路上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做为遮蔽的物事,因此只好躲在自己马匹的后面。
他们兵刃已经掣出,两眼也紧盯着那面山坡。
还得说曹家的商队的确不同一般。
随着“敌袭”警报的传来,车把式和伙计开始把车辆和牲口都往中间集中。虽然期间也有牲口惊跳不止、以及车辆相互碰撞在一起的情况,可总得来说还是应对有序。
这倒不是因为曹家的伙计和车把式都是赤胆英豪,具有着临危不惧的胆气。
类似这样的场面,他们倒是也经过那么几次。
劫匪的目的,无非就是钱财。可是若不把那么护卫解决掉的话,这钱财可是说什么也不会成为他们的囊中物的。
因此,开始的时候,劫匪们是顾不上这些臭赶车的和那些熊伙计的,因此他们是完全可以“气定神闲”一下的。可若是想溜掉的话,那可就不敢保证了,劫匪们总是在外围的。你往外这么一跑,弄不好就成为人家所待的那个“兔”了。
但是,这次他们或许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曹栓儿……曹栓儿,”曹掌柜已经从车上下来,并且呼唤着护卫头目的名字。她其实是知道曹栓领着护卫在队伍的最前面的,这种时候更是应该坚守在那里。
曹掌柜的意思,其实就是想问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就是事情严重到什么程度。
“掌柜的,你怎么下车了,还是回车上……”曹柱始终忠于职守,此时就在左右。见曹掌柜下车并且大声招呼哥哥的名字,因此他就赶忙过来了。
“曹柱,你哥呢?”
“在前面呢。”此时曹柱还不知道哥哥已经身亡,他只是想当然地以为哥哥就在前面抵抗着劫匪的攻击,或是指挥着商队向中间聚拢。
“什么情况?打的什么旗号?”劫匪多半无非就是求财,打出旗号——如果旗号过硬的话——可以令对方放弃反抗,他们也就可以“和气生财”了。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也不愿伤及人命。这倒不是说明他们一下子都成了吃斋念佛的仁慈的出家人,而是因为若是对方出现伤亡,很有可能激起血性,本来很顺利的这一票买卖,很有可能因此弄得成了夹生饭。能不能吃得下先不说,至少多半要多费一番手脚那倒是肯定的了。
“没有……”曹柱的话像是回答,更像是疑问,“不像是,”
曹柱刚才听到了前面发出的惨叫声,说明对方一上来使出了杀手。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劫匪也有用这种方式的,给对方先来个下马威,以此来迫使对方放弃反抗。不过,这种方式多是那些刚出道的朋友,因为江湖上还没有他们的名号,他们急需用鲜血和生命来加重自己今后在江湖上说话的分量。
“你在这儿等着,不要走开,”曹柱还不敢肯定,可曹掌柜却已经像以往那样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她抬头看了看从前后聚拢过来的车辆、牲口和伙计、车把式,一股悲凉猛地窜上心头,“能有多少人可以逃生,就看各人的造化吧!”
第1卷 第一零九章 曹掌柜遇袭3()
在大明王朝这个时代,能够支撑起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是一个女人。
其实,何止是在这样的极端重男轻女的时代,就是再过去几百年,人类进入前所未有的“文明”时代,活跃于政商两届的女性也是凤毛麟角。
因此,可以这样说,凡是能够在各个领域做出一定成就的女性,都是绝对的不一般。
首先肯定得是聪明,脑子好使。然后就是敏感,对事情发生的微小变化能够及时、甚至预先感知到。还有就是能够正确地做好“判断”与“选择”,判断如何对自己有利,有利到何种程度;判断一件事情暂时对自己不利,可从长期来看,归根到底还是对自己有利。然后就是现在了,是选择眼前的利益,还是选择放长线钓大鱼,为将来谋得更大的利益。
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也会有运气的成分,甚至有时运气还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而她们的运气,有时候真是好的令神仙都羡慕嫉妒恨。
最后,不可或缺的,就是执行力了。
就算前面都是毫无差错,可就是执行力达不到,每每总是半途而废,那也是白搭。
曹掌柜的魄力远远超出一般男子,而她那很是“男人”的做事方式,又让她拥有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因此,太谷曹家十四房商队才能够独树一帜,才能在波诡云谲的变幻中占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此前,曹掌柜选择与朝廷在陕甘地区赈灾一事上合作,就是看准了这是大势所趋。新皇登基以来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朝廷发生了一些变化,绝大多数时候、绝大多数人都会忽略,可意欲摆脱某些束缚的曹掌柜却别具慧眼,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即便是面对眼前这种杀机陡生的时候,曹掌柜依然保持着灵敏的感知和正确的判断,并依此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这绝对不是劫匪!”曹掌柜得出了同样的判断。
她没有到队伍的最前面去,也没有看到对方一上来就施出的杀手。但是,一想到那次当自己明确地拒绝之后,范文程离开那狠毒的目光,此时发生的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就都已经不言而喻了。
当时她就感到有些不妙,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可她又总觉得不至于弄到刀光相见的地步,而且随后的那段时间也没有什么异常,因此就逐渐放松了警惕。
就说这一摊吧,一路之上经过的那些险峻的地方,她都嘱咐曹栓加以提防,可每每都是平安无事。谁又能够想到,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偏偏就……还是自己心存侥幸了。只可惜自己的心存侥幸,会令多少好兄弟失去生命,而自己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这个选择是多么的艰难,可也到了必须做出的时候了。
她转身要回到车上。
当她来的车边,却看到小妹微弓着身子,双手扶着车门,俊俏的小脸儿已经失去红润,此时正用满是怯意的目光看着自己。
毕竟是只有十三岁的小女孩,而且也从没有经过这种阵仗,临危之际,这种反应也是非常正常的。
“回车上,”曹掌柜没有多言,待小妹从车门处闪开之后,也马上抓住车门边的把手,一使劲就上了车。
小妹看着表情异常严肃的姐姐,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小妹,坐下,”曹掌柜用手扶着小妹有些瘦削的肩膀,尽量放缓了语气说道。
“姐姐,是……是些什么人啊?”小妹怯怯地问道。
“你不用管,”待两人都坐下之后,曹掌柜把小妹那双尚在微微颤抖的小手攥到自己的两手间,继续说道:“小妹,你听好了,姐姐要给你说的话非常重要,重要到……甚至姐姐的生命都无法相比,”
“啊……姐姐,”一听到姐姐的话,小妹更加紧张起来,双手、双臂、甚至整个略显单薄的身体也随即颤抖起来。
“小妹,你是我的妹妹,一定要坚强,记住,你是我的妹妹,是曹家十四房的未来的掌柜……”曹掌柜用力抓住小妹的肩膀,语气中已经有了呵斥。
她知道乍遇险境之下,像小妹这样一直养在深闺的、从未经历过风雨的乖乖女肯定得要有个适应过程的。刚才她不是要故作惊人之语,既然没有其他选择,那么就尽量加快那些本应“润物细无声”的过程。而这种过程是否是对小妹的摧残,是否超出了小妹的承受能力,现在已经无暇顾及。
“啊!我是……掌柜?不,我是……妹妹,”大概是觉得做掌柜的妹妹比做掌柜要来的容易许多,因此小妹下意识地就做出了避重就轻的选择。
“不行,已经由不得你了,你必须两样都挑起来,”车外面的扰攘之声逐渐连成一片,时间显然不容再做犹豫,曹掌柜只得咬一咬牙,不管不顾地就将所有压力一股脑地卸了过去。
“好,姐姐,”似乎是刚开始时的恐惧已经过去,也或许是小妹本身就具备乃姊同样的素质,重压之下的小妹不仅没有崩溃,反而激发了隐藏于身心某处的潜质。
以前,每次姐姐回家时,听她身边的护卫们说起商旅途中的那些历险经历,小妹总是羡慕不已,并且跃跃欲试,一心想着何时自己才能亲临其境,那该是多么的好玩儿刺激。可现在真的身临其境了,自己如何反倒只剩了胆怯……不行,我不能这样,我不是这样的!“姐姐,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好,这才是我的妹妹,”看到小妹的目光坚定起来,手中也感到她的身子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曹掌柜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小妹,这是太谷曹家十四房的信物,一定要保存好;这是我的印鉴,有这个印鉴,曹家十四房的产业就可随你支配,因此更要贴身收好……绝对不能丢,”曹掌柜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掏着东西。
那个绢布做的类似封套的东西应该最为重要,里面装的也应该是地契田契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封套的两头还有带子,应该是为了便于捆扎在身上之用。
“外面这四名护卫,他们是曹柱、陆明、曹勇、惠若峰,记住他们的名字,”曹掌柜说道。
小妹有些不明所以。
因为多日在路上相伴,这几名护卫小妹也是认识的,只是名字还不太熟悉,因此名字和人有时候也不能对的上号。
不知道姐姐要自己记住他们的名字有何用意?
第1卷 第一一零章 曹掌柜遇袭4()
“曹柱,陆明,曹勇,惠若峰……记住了,”既然已经不作他想,小妹的脑筋也逐渐清晰起来。
“好,曹柱和曹勇你都知道了,他俩都是太谷曹氏子弟,陆明的家在山东……惠若峰的家是在河南……记住了?说一遍给我听,”曹掌柜的语速虽然稍显急促,可绝对字字清晰。而且她并不急于解释,只顾两眼盯着小妹,示意她按照自己所说的复述一遍。
“是,曹柱和曹勇家在山西太谷……”虽然小妹还不知姐姐的用意,可她知道在这危机时刻,姐姐肯定不会拿些无谓的事情来虚耗时光。好在小孩的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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