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一名炮手专门为炮膛降温,用一个长把儿的勺子,从一个桶中舀起一勺水,顺着炮膛浇灌……
这还只是训练,并没有真正地发射炮子,几乎所有的动作都是点到为止。所以,在围观者的眼里,他们的动作就有些夸张,有些假门假事。
但是,就是这样的动作,他们做起来都是一丝不苟,不允许出现任何哪怕一丁点的失误,若是人员出现了彼此的碰撞,那就更是不允许,炮长都会大光其火,上去就是劈头盖脸的训斥,有时甚至还拳打脚踢。
开始看到这样的情景时,围观的辽东将士感到非常的可乐。
“咦,过家家儿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哈哈哈,”
“就是……假门假事的,还就真的当了真……嘻嘻嘻,”
他们一边围观,一边口无遮拦地开着玩笑。
但是,当他们看到一名在训练中,与同伴发生了碰撞的炮手,被直接拉到了一边,马上就被摁到在地,二十军棍招呼到他的屁股蛋子上之后,围观的众人这才止住了嬉笑,“原来不是过家家,人家还就真的当了真!”
不过,像这种以军棍招呼的,毕竟也是少数,大部分出错儿的情形,都是被炮长的一脚一拳或是一顿臭骂直接“开”过。而对于炮长的这种粗暴的行为,炮手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默默承受。
但是,这种承受,是真诚的,不是敢怒而不敢言。围观的也都是兵,他们也都知道自己被长官打骂时,自己当面是不敢有所反抗的,可一俟转过了身,至少嘴里的言语和脸上的表情是要多少发泄一番的。
在这个时代,长官无故打骂兵士,那时司空见惯的事情,当兵的只有忍气吞声,几乎没有敢于反抗的。何况还是在训练期间,何况还是兵士出现了失误……但是,围观看热闹的其他明军,都看的非常清楚,这些炮手对于自己长官的打骂,绝对不是那种敢怒而不敢言,也不是心怀怨恨,而是真的心悦诚服。
“你看看人家!”说这话的,是总兵杨国柱手下的一名百户。
“是啊,看看人家!”虽然没有说出口,也没有人敢于迎着那名百户的目光,可如此腹诽的,却是几乎周围所有的大明兵士。
“还是新军好啊,赶明儿咱也要求去新军,就是总旗、小旗的,咱也愿意……哈哈哈,”一边自顾自说笑着,那名百户一边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开了。
“切,还想入人家新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等那名百户稍稍走远,兵士中有一人低声说道。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样,”旁边有人随声附和。
“哎……知道人家的一个炮长为何如此牛叉吗?”另有一人说道。
“不是因为他是他们中间最好的吗?”有人答道。
“切,这是必须的……”
“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那是当然了,”
“为何?”
“这……不能跟你们说,”
“嘿,你小子,还保密呐,”
“那是当然,”
“你小子,拿什么架子,快说说,快说说,”周围的好几人都围拢过来。
“你们真想知道?”看到已经吸引了足够的注意,周围的人也都向他投去殷切的目光,他才接着压低了声音说道:“他只看到人家威风了,可人家那是什么……别的甭说,就说人家……”
据这人说,炮营的每位炮长的身上,都携带着一包烈性火药。
这包烈性火药,是最后的“解决手段”――就是到了最后的时刻,若是本方既没有击溃、也没有阻止住敌人,本方人员又牺牲太多,或是被敌人包围,无法将火炮带走,这位炮长就要用随身携带的那包烈性火药,将火炮炸毁。
即便自己与火炮、与敌人同归于尽,也决不能让敌人夺了火炮去。
所有的炮长都要宣誓,表示与自己的火炮共存亡的决心,这是在他们出发之前,刚刚才有的规矩。
提议这项新规矩的,正是孙元化。
若是不知道当初孙元化是多么的不愿意新建炮营开赴辽东战场,多半要对他抛出这么一项提议感到不可思议,也会认为他是多么的不近人情。
――――
新建炮营在觉华岛上呆了三天,训练了三天之后,他们就又重新上了船。
上船的过程,基本上就是下船的翻版,只不过下船的时候,是要有人在后面拖着,而下船的时候,是要有人从上面使劲拽着绳子往上拉而已。
不变的,还是谭千户,他依然是拿出了那个小型的日晷,为手下们记着时。
炮营上船,从觉华岛到达陆地靠岸,然后是下船上岸。
看来他们并不急于到达宁远城,因为这短短十几里的路程,他们竟然走了三天。
这样的速度,可以说很慢很慢了。但是,若是了解了他们在这十几里的道路之上所经过的事情,或许你就会说,他们的行动竟然是如此的快捷。
严格来说,他们不是在走,而是在跳……像青蛙那样,从一个地方跃起,落地之后就保持一小段时间的安静,然后再次跃起……看起来似乎是在跳动着前进。
谭千户显然已经预先选定了地点,上岸之后前行不到两刻钟,他就命令停止前进,并在旁边一处比较平整的地方布置火炮阵地。
这次的布置火炮阵地的训练,与在觉华岛上的那些训练又有所不同。
第412章 蛙跳前进2()
觉华岛上的训练,只是训练了炮手的“走位”,训练的是大家操作发射过程的熟练程度。'求书。Qs'
而此时布置火炮阵地的训练,是在发射炮弹之前的事情。要说起来,这些事情,那可就更接近实战的意味了。
一般情况下,两门十六磅和两门十二磅火炮,是要布置在中间位置的,用意肯定是打击敌方正面突击的企图。中央突破,是每一个战场上的将军所最为得意、也是最为酣畅淋漓的进攻方式,对地方的打击也是最为彻底。
那些侧击、侧面骚扰、背后偷袭等等,无非是为中央突破创造条件,尽最大努力使对方的中央阵势出现松动,为最后的突击制造机会。因此,绝大多数临阵指挥的将军,都不肯轻易将自己的精锐过早地投入战斗,一方面是要做为关键时候的从中央突击地方阵地的力量,另一方面也是要防备对方的突击。
所以,做为拥有最大打击力度的两种重型火炮,也肯定是要摆在中间位置的。
剩下的八磅和六磅火炮,展开的方式和位置就有所不同了,那是要按照想象中敌方的各种阵势,来进行具体的布置。具体来说,也无外乎水平摆开、或是递进摆开两种最主要的形式。
水平摆开的阵势很好理解,就是在重炮的两侧,直线展开两种轻型火炮,区别就是间隔的距离,以及八磅和六磅火炮在左右两侧的搭配的不同了。
这些都没有一定之规,都是要根据实际的地势地形、以及交战双方的实力对比和当时的实际情势,再做出具体的应对。'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们平时要做的,或者说他们平时训练的,就是将几种阵势,在需要的时候都能够熟练地展示出来就可以了。
递进摆开也不难理解,就是成前后两排、或三排展开。因为目前一个炮营的火炮数量不是很多,因此多半是以两排居多。这种阵型,多半是依据交战时地形的限制、而无法充分展开打击力量才采取的。当然了,递进摆开时,是要采取犬牙交错的方式。
阵型确定、自己火炮所处的位置确定之后,接下来就是“安家”了。
用炮手们的话来说,就是挖灶……就是用那种前头是弧形的铁锹,在最短的时间内,挖一个宽度超过火炮轮子、前后都有一定坡度的坑,用意是便于卸掉火炮发射时产生的后坐力。
这样的土坑,根本不成其为锅灶,但是若是在战场之上双方开战之后、而暂时还轮不到他们火炮“发言”、或是已经“发言完了”而又不能马上“退席”的话,他们炮手可是要躲进这样的坑中,来躲避箭矢的。
大家都围坐在一起,不仅躲避箭矢,而且能够抱团取暖,这就是他们为此取名“灶”的“本意”。而有了灶,大家又都团聚一起生死与共,因此,这个坑,也就叫做“家”。
这是在平地上,阵型什么的还可以讲究一下,若是在高低不平的山地,再若想按照什么既定阵型展开,可就有些枉费心机了。而在实战中,什么样的地势是都有可能遇到的,总不能因为地势的原因,就回避交战吧。
当然了,若是能够选择的话,最好还是选择一处对本方有利的地形,这是肯定的,可很多时候是没有选择余地的。因此,在平时的训练中,就应该尽可能地各种地形地势都要有所尝试,这样到了实际的战场之上,面对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才能做到心中有数,才能妥善应对。
如此的训练,在这十几里的路程上,谭千户一共选择了五处。出发前,参军部对他们的要求是三到五处,谭千户是按照命令的上限来执行的。
中间经过五次几乎同样的折腾,三天时间能够完成,这个速度应该说是比较快的了。
如此说来,谭千户如此安排,并非有意折腾,并非是看着手下别扭,非要将他们每天累个半死,他自己才感到舒坦。说实话,他这样做,一方面是秉承了参军部的指示命令,另一方面也是自己从战场上总结得来的经验使然。
因为战场之上的情势瞬息万变,你方的阵势摆开,对方可不一定就按照你方安排的套路走……或者对方在吃了一次亏之后,肯定也会随机应变,改变自己的某些策略,攻击的方向、矛头也会随之改变。
那么,别说是一个炮营只有那么十几门火炮,就是几十、上百门的火炮,若是无法移动的话,那威力再大,也会变成“死子”,对方只要想办法绕开,这些“死子”恐怕就会有变成“弃子”的可能。
如此,大明新式炮营所具备两个“快”之一“移动快”,就有了充分发挥的机会。或者毋宁说,新式炮营致力于移动迅速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战场之上能够激动灵活地调整阵势,以应对随时可能、或者说是注定要发生的变化。
就这么一路训练,一路前行,宁远城就在眼前了。
――――
似乎是算计好的,谭千户率领着他的新建炮营到达宁远城的时候,皇帝陛下的圣旨也几乎同时到达。
前来传旨的,是一名叫做薛震的锦衣卫副千户。
蓟辽总督孙承宗,率领着一众文武,摆开了香案接了圣旨。
皇帝陛下的圣旨上,并没有提及即将开始的这场战事,而只是兑现此前的奖赏诺言。
因为要核对每个人的斩首、缴获等功绩,而这些事情又着实费时费力、而且还绝对不能马虎,否则很容易引起纷争。所以,大战都已经过去一些时日了,统计结果才终于出来。
在圣旨中,皇帝陛下在表彰了将士们不畏艰难,勇于战斗的精神之后,又勉励众将士继续为国效力,朝廷一如既往地不吝封赏。
最后,就是对有功人员的封赏名单。
根据大明王朝的规定,凡交锋之际突入贼阵、透出其背杀败贼众者,敢勇入阵、斩将搴旗者,本队已败贼众、能救援别队克敌者,受命能任其事、出奇破贼成功者,皆为奇功;齐力前进、首先败贼者,前队交锋未决、后队向前破贼者皆为头功。凡建立奇功、头功,其亲管头目即为报知,妄报者治以重罪。行营、下营之时擒获奸细者,升赏准头功。余俱次功。
这是总的原则,具体到实际的案例中,还是多以前线的最高将官所上报的奏折为依据。
这份封赏,都是根据蓟辽总督孙承宗所上报的奏折,又经过核实制定的。
第413章 梅花那个三弄1()
孙承宗,皇帝陛下倚为股肱,也是目前大明在辽东的最高长官,他的一些决定,朝廷都要尊重。因为,对于辽东诸多桀骜不驯的总兵的领导者,若是皇帝陛下不为其树立起足够权威的话,所谓蓟辽总督恐怕马上就会成为光杆司令。
因为要当场宣读封赏名单,因此时间就有些长。但是,因为事关几乎每个在场辽东将领的封赏多寡,因此现场这些平时都是桀骜不驯的将领们都是非常的安静。
不仅如此,虽然现场并不是嘈杂,可随着圣旨中提到人员一声声的“谢主隆恩”,气氛却是越来越亢奋。
待薛震将圣旨宣读完毕,孙承宗率领着众将官山呼“谢主隆恩”之后,底下的将官们,就开始了相互之间的恭贺道喜。
“老弟,恭喜又荫了一子,”
“老哥,赶紧给嫂夫人送个信儿吧,嫂夫人不知要多么高兴呢!”
这是他们以战功,获得了封妻荫子的荣耀。
更令那些下层校尉和普通兵士感到振奋的是,朝廷此次的封赏,全都落实到了人,这就免除了百户、千户,甚至参将游击总兵们从中克扣的可能。
而且,从目前的情势来看,孙大帅蓟辽总督的位子恐怕还要坐下去,因为上面有皇帝陛下的强力支持,这是最主要的方面。所以说,只要还是孙大帅坐镇辽东,以后他们只要奋勇杀敌,只要好好表现,就肯定能够得到应有的封赏。
况且他们也都看出了苗头,虽然孙大帅一直没有透露口风,可是大家也都是明白人,这不断充实而来的粮食和军辎,陆续补充的新兵,对了,这刚刚到来的新建炮营,以及现在就在准备歇宿的房屋和训练场地的、据说马上就要开赴辽东的两营新式火铳兵,无不预示着另一场大战即将到来。
“好了,等着吧,封妻荫子的好事儿咱也可以……等真正到了战场上,谁是好汉谁是孬种,那可就比比看了……”大战尚未开始,明军兵士的求战欲望就已经逐渐高涨起来了。
下面的人相互恭贺,心中转动着各种心思不提。
孙承宗站起身形,将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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